?炸藥在承重消失后便立即啟動,只有不到兩秒的緩沖。
生死關(guān)頭,爆炸前那一瞬間,令人毛骨悚然的危機感之下,唐游雙目暴睜,異能傾巢而出,用堪比光速的速度,透明的水色薄膜一層又一層迅速覆蓋于后背。
這些天來存于空間的晶核能量瞬間沖擊而出,身體承受不住如此極端磅礴的力量,幾乎是同時,身上一寸寸的,痛徹入骨。
連呻吟都吐不出來,他以雙手抱頭,兩腿蜷縮的姿勢消失在沖天紅光之內(nèi)。
與其說是進入空間,倒不如說他是被爆炸氣壓沖擊而進的。
即使進入空間后,所有恐怖氣浪都被消散一空,唐游也還是被重重甩在墻上,摔落在地滾了好幾圈。
也是到這時,才有鮮血淅瀝地從身上各處的衣服破損處流出。
眼前一片模糊重影,耳內(nèi)也轟隆隆的響,卻又像什么都聽不到。唐游下意識想翻身起來,可身體卻只顫動了一下,大口的血從喉嚨里涌出,順著嘴角流到地面,將一側(cè)臉頰染得血紅。
身上無一處不疼,到極致后,反而麻木了。
即使只是承受了那么幾秒的沖擊,又有異能阻擋。但它給唐游的傷害也已經(jīng)足夠大了。眼神渙散地看著從臉頰漸漸擴散出的紅色,好一陣,唐游才以頭抵地,用極為僵硬的姿勢緩慢爬坐起身,一點點摸索著檢查身體。
承受主要沖擊的后背血肉模糊,再加上爆炸高溫將衣服烤灼黏在皮肉上。但因有異能的保護,幾處突破異能薄膜插入后背的爆炸飛散物只是陷于肌肉內(nèi),并沒有傷及內(nèi)臟。
這是好事。在如今的環(huán)境下,如果被飛散物貫入內(nèi)臟,那他可就沒多少活路了。
看了兩眼異能防護薄弱的四肢上插著鐵皮的幾處傷口,唐游從醫(yī)藥箱內(nèi)找出剪刀剪開褲子,拿了止血帶捆住傷口上端,一把將大腿上差一點點就觸及大動脈的鐵皮拔出來,血跡斑斑的腿不受控制痙攣的抖了兩下,在經(jīng)受過近距離爆炸與身體內(nèi)部經(jīng)脈被異能沖擊的痛楚之下,身體各項感官都好似隔著幾層紗似地,這種在和平時代得去醫(yī)院住院觀察的傷口,也并沒有給他帶來多少痛苦。
消毒,包扎,唐游利落的將身上的爆炸飛散物一點點挑出來,期間精神漸漸集中,身體各項感覺也漸漸恢復(fù),無處不在的疼痛讓唐游全身冷汗淋漓,慘白的臉色在血跡之下都看的很清楚。
伸手抹了把混著汗快流到眼睫的血,將消毒藥物歸于箱內(nèi)時,碰到并沒有在爆炸之中摔落,而是背帶纏在他手上跟著進入空間的背包,眼中才顯現(xiàn)出憤怒嗜血的情緒,它在胸腔內(nèi)翻滾著,然后被鎮(zhèn)壓在一片極為壓抑的平靜之下。
是不是蕭勤陷害他不重要。他一個普通人,無法弄到這么多炸藥。
那個在后頭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得活著。
活下去,撐過這一關(guān),才能談以后。
緩緩?fù)鲁鲆豢跐釟猓朴螖肯滦纳?,嘗試著調(diào)動異能。但下一刻便席卷而來的徹骨疼痛讓他慘叫一聲,身體蜷縮著倒在地上,一顫一顫地痙攣抖動。
連嘴唇都因肌肉繃到極致而產(chǎn)生的缺氧而染上淡紫。
他無法在空間內(nèi)長久逗留。有了異能后,也只能在空間內(nèi)待不超過四十分的時間,而這個時間段在他處理傷口時已過了大半。
即使眼饞他的二次異能,基地的人也不可能為了一個在正常情況下無法活命的他而停留在這坐死城之中,他這一身的血氣,如果無法使用異能,只要一出空間,就會被喪尸包圍。
一口瓷白的牙齒如今也染了血,唐游臉龐扭曲,頂著無法言語的劇痛,控制空間內(nèi)殘存的晶核能量從往常的路線前進。身上各處的紗布在一次次的痙攣顫抖中漸漸染上了紅色,喉嚨里也發(fā)出不自知的,類似于野獸的低啞咆哮。
直到指尖成功冒出點點光暈。
……
沒有人類活動的城市,街邊房旁的綠色自由生長,房屋灰塵遍布,街上垃圾血跡,尸體等等隨處可見,即使時刻有怪異的‘嗬嗬’聲,也顯得格外死寂。
這是一座死城,被人類放棄,被喪尸占據(jù)的死城。
醫(yī)院附近,軍隊與異能者隊伍靠著準(zhǔn)備充足的火力,硬是從被血肉與聲響吸引而來的喪尸圈中撤離遠(yuǎn)去,而在他們身后,之前被隔離出的喪尸真空區(qū),也會慢慢被填充。,
車上,張巖即使是在突圍時也沒有出去打喪尸,而是命令副手代替他的位置。他則坐在座位上,注意力一直在手中的電腦上。
直到進入基地城防,他才長長吐了口氣,略微放松,下車將電腦夾在腋下,活動著有些僵硬的手腳。
距離爆炸已經(jīng)過了兩個多小時,屏幕上顯示熱量的紅點一直只有一個。那是被他打了一槍的蕭勤,他倒也聰明,竟然還能拖著傷找到一間密閉實驗室。
不過,也活不了多久的。
張巖的注意力只在代表蕭勤的紅點上轉(zhuǎn)悠了一圈,又放在那處爆炸坍塌的倉庫樓一角。
這么長時間都沒有出來——唐游,應(yīng)該是死了吧。死在那場爆炸中。
如往常一般,格外準(zhǔn)許出城隊員親友進入的偌大的休整場內(nèi),人聲鼎沸,有見到親人平安的笑聲,也有連親人尸體都被遺棄在外無法見到的哭聲。
張巖深深看了眼平板電腦上唯一的,靜止的紅點,然后將之恭敬地遞向何鷹,詳細(xì)的與他解說如何發(fā)現(xiàn)蕭勤與唐游之間的互動,如何借機利用,與對唐游是否死于那場爆炸的分析。
何鷹手下的科學(xué)家與異能者研究人員也不是吃素的,雖然資料嚴(yán)重缺乏,但從那點滴蛛絲馬跡中,還是有人猜測,即使唐游的那個空間不同于其他空間,能容納活物乃至他自己,但他在里面活動的時間也必然不會很多。
這么長時間,熱量監(jiān)視系統(tǒng)都沒有唐游出現(xiàn)的跡象,要么是他們估算錯誤,那么,就是唐游確實已經(jīng)死了。
而何鷹與他的科學(xué)家們,都將答案傾向于后者。
好可惜。
何鷹摸了摸下嘴唇,雖然曾將那具身體玩了個遍,但他只要一想起那個眼神平靜,卻帶著高高在上的藐視的唐游,就會想到曾一度將人玩得呼吸暫時停頓假死的楊路。
截然不同的強烈反差感,每次一想到,他就渾身血液沸騰,恨不得那個人現(xiàn)在就被捆在他身下,任他調(diào)=教。
真是可惜了。
……
這邊何鷹還在可惜,而那邊,唐游勉強進入離倉庫不到兩分鐘路程的,曾被‘清掃’過的一間民房,快速堵住門窗后,就以沒有骨頭般坍塌的姿態(tài)倒在床上。
壓根不知道何鷹對于他‘死訊’時惺惺作態(tài)的惋惜,這時候的唐游,與其說是睡覺,不如說是昏迷,甚至連呼吸都是若有如無。
抵擋爆炸時的潛能爆發(fā),幾乎將空間內(nèi)這段時間存儲的晶核消散一空,并給他的身體造成了極重的內(nèi)傷,但偏偏因空間的時間限制,他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
空間的進出都在原地,出了空間后,他不僅會出現(xiàn)在爆炸廢墟之中,也要面對會被他身上的血香吸引的喪尸。
在他忍著劇痛運行晶核能量時,他腦中所想的爆炸時爆發(fā)而出的異能薄膜,讓他想到了重傷后存活的一絲可能。
就像是門一樣,他的水異能既然可以以薄膜的形式阻擋外來的爆炸沖擊,自然也能將里面的東西與外界隔絕開來。
只要他能用異能薄膜將全身上下都包裹住。
唐游知道,即使現(xiàn)在外面被軍隊清掃過一番,喪尸數(shù)量比尋常少許多,但卻總會有喪尸游蕩而來。一旦他出現(xiàn),這渾身的血氣,只怕連三條街外的喪尸都會被吸引過來。
而他現(xiàn)在的狀況,就算手里有一柄一直放在空間內(nèi)以備不時之需的槍,如果沒有安全的住所修養(yǎng),不用說喪尸,他自己就有可能死在內(nèi)外傷之中。
生死關(guān)頭,這種將自己與外界隔離的,近乎荒謬的想法,竟也在幾次努力之下成功了。
也是這誤打誤撞間,被異能薄膜隔絕了血腥味的同時,也隔絕的人體探熱器的探測,唐游無知無覺的,再次與死神擦身而過。
在出空間那一瞬間,唐游躲在幾件累放的存放物資的鐵架之后,借由鐵架撐開的空間,狼狽的出現(xiàn)在原先的位置。
爆炸將倉庫一角都炸坍塌了,預(yù)制板碎石等等高重量的廢墟肯定不是累積的幾架鐵架可以阻擋的。上一次這樣的躲避,唐游之所以毫發(fā)無損是因有變異喪尸龐大的軀體做擋。
出了空間后,唐游沒有絲毫停頓,連續(xù)又從空間內(nèi)一件件將鐵架移出。
他就憑借著這一點點的撐開的高度,狼狽而迅速的從廢墟中沖出。
身后煙塵繚繞,沖出廢墟時的響動吸引了附近幾只喪尸,其中一只所處的為止,正是唐游的目的地必經(jīng)之處。
唐游血紅的眼定定的盯著它。手中緊握著槍,卻并沒有抬起來,腳下不停頓,幾乎是拖著腿往一步步往前走,然后,與喪尸擦身而過。
在他身后,那只喪尸鼻翼微動,僵硬的轉(zhuǎn)身疑惑看著一步步往前走的唐游,以它的智慧無法明白為什么前面那個類似它喜愛食物的‘物品’沒有散發(fā)著它喜愛的味道,很快,又被斷續(xù)從廢墟之中滾下的石塊聲音所吸引。
從逃出廢墟到進入房間,短短幾分鐘時間,唐游的身體幾乎被掏空殆盡,完全是憑著一股狠戾的求生*支撐。
再次睜開眼睛,所有神經(jīng)都還沒覺醒之前,身體就已要擺出防御的姿態(tài)。
當(dāng)然是沒有成功的。
被子內(nèi)的身體只是蠕動似地動了一下,然后,龜裂開的嘴唇內(nèi)就傳出一聲低得幾乎聽不見的呻吟。
眼前一片漆黑,頭疼欲裂,喉嚨起火般發(fā)干,唐游掙扎著動了動,手指一摸戒指,人就躺在了空間的地板上。
并沒有燈管,但空間內(nèi)永遠(yuǎn)都是有柔和的光線。
驟然見到光線,唐游眼睛一片模糊,他也沒管這個,只瞇著眼指揮好似被漿糊粘住的神經(jīng),控制存放在空間的大桶礦泉水滾到身旁,也顧不得倒出的水將他淋濕,撲上去大口喝水。
他知道自己在發(fā)燒,他躺在剛剛喝水時倒到地面的水灘中,明明知道自己該行動,該自救,但身體卻不聽使喚,高燒燒的他思緒都變得緩慢。
眼睫毛被血糊著黏成一撮一撮的,被水一沖也沒有散開,眼睛半開半合的盯著看不到高度的‘天花板’,唐游緩緩將舌頭伸出一些,牙齒狠狠一合。
先是溫潤帶著甜的血的味道,然后才是疼痛感覺。
空間內(nèi)存儲的晶核能量已消耗得干干凈凈,若是其他異能者,自然會慢慢積累恢復(fù),但唐游卻無法,沒有晶核,他就沒有異能。
但好歹,昏迷前那種撕裂得連他都會一想就背脊發(fā)涼的疼痛,已經(jīng)沒有了。
也不知是好是壞。
唐游掙扎著扒著一只箱子爬起來,意識控制醫(yī)藥箱飛到身旁。
里面有他需要的藥物。
吞下幾片退燒藥與消炎藥,動作僵硬的將身上的濕透的衣物脫了扔在一邊,唐游拆開腿上的一處紗布。
紗布已經(jīng)干結(jié)成一片渾濁的暗紅,唐游一點不溫柔的扯開,傷口被扯出了血,夾雜著膿點般的黃。
看樣子,他昏迷了最起碼兩天。
虛軟卻有條不紊的將雙腿,手臂,腹部上的傷口處理完,唐游這才反手去摸后背——那里曾經(jīng)幾乎承受了爆炸帶給他的所有沖擊,再加上他這兩天昏迷時是面朝上躺著,后背的燒傷與利器傷痕都被捂著,原本是黑紅一片,但隨著他處理傷口的動作,黃色膿點便從一些傷口中溢出。
異能者的身體比普通人強悍一倍有余,他之所以燒得這么厲害,除了因異能所受的內(nèi)傷,這背上的傷也算是主因了。
藥物在身體內(nèi)很快產(chǎn)生效用,本來慘白一片的臉頰已變得通紅,鼻尖甚至開始有汗意。
只在空間中找出一塊女士梳妝用的鏡子,唐游將至操控著放到背后,扭頭別扭的處理傷口。
等處理完傷口,空間也差不多要趕人了。
套上干凈衣物,又將清洗傷口的醫(yī)用垃圾扔到一邊。那里已經(jīng)堆積了一堆垃圾,都沾著血,無法現(xiàn)在拿出去。
將槍上了消音器,裝彈上膛別在腰后,唐游這才軟手軟腳的出了空間。
外面這時候正是晚上,一片漆黑,但身為異能者,唐游還是能隱約視物,并不會造成多大的障礙。
小心的繞過椅子走到窗前拉開窗簾往外看去,鐵窗外,基地軍隊曾經(jīng)清理過的街道上,影影綽綽的僵硬身影比比皆是,這些喪尸在夜間比較亢奮,連嘶叫聲都比白日里要大。
這并不正常。
唐游的眉峰皺了起來。這一帶曾被清掃過,按理說,才短短兩天時間內(nèi),不該有這么多喪尸聚集。
只有兩個可能,要么是外物吸引;要么,是高階喪尸的聚集。
不管是哪一樣,對現(xiàn)在的唐游而言都不是好事。
幸好,在昏迷這兩天,因為發(fā)冷,他將被子卷在身上,又有密閉的房間阻擋,并沒有將喪尸被吸引過來。
不然,任何東西或人都可以在那時要了他的命。
動作更加謹(jǐn)慎,不發(fā)出一絲聲音,唐游躺回床上,從空間內(nèi)拿出一包面包,就著水慢慢咀嚼,填充叫囂了許久的胃。
作者有話要說: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