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封瓷當(dāng)然不會要來。
他連去的是什么地方都不清楚呢。
空氣中滿是甜膩的糖果香,人群熙攘。小孩子歡快的笑聲和纏著大人撒嬌的柔軟音調(diào),還有少年少女羞怯的情話,從耳邊不斷的經(jīng)過。
像是所有陰霾都被覆蓋了一樣,一時只能感覺到春光融融,樹蔭成林。
楚封瓷問道:“……這里是游樂園嗎?”
樂正禹深藏不露的回答:“是?!?br/>
他有些緊張的看著楚封瓷,黑色的睫毛垂下,掩蓋住了不安的神色。看上去像是怕楚封瓷不喜般。
楚封瓷卻深刻清楚樂正前輩的尿性,只好違心的回答道:“一直很想來,沒想到前輩居然注意到了?!?br/>
樂正禹面無表情的一點頭,扭過頭去,唇角卻微微勾起,任誰都能看出他心情愉悅的模樣。
樂正重心中十分別扭,像是心臟被什么寒意一凍,心中萬籟俱寂。面上卻是帶著跳脫的疑惑和不解,斜眼瞥著楚封瓷:“我倒以為你和禹哥關(guān)系很好,叫起來卻生份的很?!?br/>
他突然閉了嘴,面含春色,向著樂正禹那邊輕輕靠去,被樂正禹不動聲色的躲開了。這才有些惱怒的自欺欺人道:“卻不如我和禹哥親密?!?br/>
樂正禹冷冷望他一眼,也不答話。楚封瓷卻是笑瞇瞇的應(yīng)了,神情慵懶的似乎帶著滿足:“你自然不懂什么叫做情趣。”
黑發(fā)的茶道師將“情趣”兩個字咬的重了幾分,在舌尖纏.綿著,讓人聽的不知怎么多了幾分燥熱。楚封瓷猶不肯放過樂正重這個可憐小孩,說道:“倒是你,禹哥、禹哥的,聽起來……”他輕蔑的望了樂正重一眼,明明是不能視物的雙眼,此時變得尤其透亮好看,仿佛溢滿了傲慢之意:“倒和個幼崽沒什么區(qū)別?!?br/>
樂正禹:“…………”
“前輩,你沒有什么意見吧?”楚封瓷轉(zhuǎn)了話頭,拋向樂正禹。
樂正禹自然是沒什么意見的。就算有,也不敢說出來。只好內(nèi)心心疼了三秒自家的小少爺,冷漠無情的說道:“楚楚說的對?!?br/>
樂正重看起來像是快要被狗糧放倒了。
正好這時,在游樂園門口派發(fā)著毛絨玩偶,穿著大黃啾玩偶的工作人員,見這幾人遲遲不走進來,有些心急了。兩三步就沖過去,將一只巨大的小黃啾放到了樂正重手中。
柔軟的黃毛頓時占滿了樂正重的手臂,甚至因為那小黃啾太肥,即便努力伸長了手,樂正重的臉頰還是緊緊的蹭在那小黃啾的身上,差一點就埋進去了。
他有些惱怒,甚至惱怒的連丟下黃啾的選項都忘記了,撇過頭憤怒的喊道:“就不能給我換一只小點的玩偶嗎?”
穿著大黃啾玩偶服的工作人員十分不好意思,說道:“乖,叔叔這就給你換?!?br/>
樂正重:“……”
大黃啾身上頓時冒出兩條機械臂,拉的極長,向后一晃蕩,便勾出了玩偶框里更小一號的小黃啾。
他一邊道著歉,一邊接過了讓樂正重抱不住的大玩偶,用那兩條粗.大、猙獰的機械臂,將新的小黃啾遞給了他。
樂正重看見那大黃啾玩偶服下伸出的可怕機械臂,鋒利的零件邊緣清晰可見,好像隨便就能割斷人的脖子。
楚封瓷原本還悠哉的站在一邊,卻聽見了齒輪契合轉(zhuǎn)動的聲音,精密機械所發(fā)出的美妙旋律不僅讓他沉迷,更代表著危險。
幾乎是下一刻,他往后退了兩步,帶著警惕的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耳邊傳來小孩子驟然爆發(fā)的哭聲,他們被什么可怕的東西驚嚇到了。
“帕克!你在做什么?”暴怒的聲音像是酗酒發(fā)瘋的流浪漢,小孩的哭聲頓了一下,變得更加響亮了,連旁邊不斷安慰的父母都勸不下來。
穿著巨大綿羊玩偶裝的人一搖一擺的走過來,羊角“啪”的頂在大黃啾的身上,玩偶裝下傳來壯漢粗暴的吼聲:“你忘記這是什么地方了嗎?我們可不是星際海盜!我們是帶給孩子快樂的小天使……天啊,你看你把他們嚇成什么樣了?!?br/>
楚封瓷:“……”要說害怕,那些小孩應(yīng)該是害怕你才對。
被稱呼作“帕克”的年輕人應(yīng)了一聲,連忙收回了粗壯的機械臂,對著身旁圍觀的小孩說道:“對不起,對不起,我是個好人來著?!?br/>
穿著綿羊玩偶服的壯漢又說:“伙計,再丟掉這份工作,我們就得喝龍卷風(fēng)去了?!?br/>
楚封瓷:“……”龍卷風(fēng),嗯,很有想法。
大概是楚封瓷的神情實在太過驚詫了。大漢注意到了他,頓時驚呼出聲:“天啊,多么可愛的孩子?!?br/>
那白皙的像是牛乳浸透的肌膚、像是黑葡萄一樣亮而透澈的眼睛、精致完美的五官,無一處不是大漢心目中“天使”的模樣。他難得扭捏了起來,對著楚封瓷說道:“可愛的天使,你愿意讓我養(yǎng)你嗎?”
楚封瓷:“??”
樂正禹僵著一張臉說:“不好意思,這孩子的監(jiān)護人正是在下……是的,眼睛再往左邊轉(zhuǎn)一點,我就站在他旁邊?!?br/>
大漢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失禮,戀戀不舍的又看了楚封瓷兩眼。這才沒精打采的道歉道:“對不起先生,我實在沒看見您?!?br/>
樂正禹:“……”
帕克在一旁小聲嘀咕道:“明明就是因為你這么猥瑣,我們才每次都被辭退的?!?br/>
大漢道歉完后,將手上一個同樣巨大柔軟,但又能讓楚封瓷剛好抱住的綿羊玩偶塞給他:“你會喜歡的?!?br/>
楚封瓷并不喜歡,但也不討厭。他禮貌的接了下來,對著面前的大漢輕輕俯了俯身:“謝謝您?!?br/>
大漢“咯咯咯”笑起來,聽起來猥瑣極了。
樂正禹看著身旁兩個小孩,一人一個絨毛玩偶。
手掩在唇邊輕輕咳了咳,以掩飾住自己眼中淺顯易懂的欲.望,面無表情的說道:“沒有玩偶再給的話,我們就走了。”
大漢定定注視他一會。
玩偶服下的面容綻放出如花笑靨,大漢的聲音沉悶的傳來:“您慢走?!?br/>
樂正禹:“…………”
因為門前不能沒人守著,帕克已經(jīng)任勞任怨的站在一邊,接著發(fā)玩偶了。
雖然那些小孩看起來都不太甘愿的模樣,還是接過了可愛的小黃啾,并學(xué)著楚封瓷的模樣,板著臉說:“謝謝您?!?br/>
帕克更開心了,給陪伴的家長也人手來了一個。
樂正禹更不愿動彈了。內(nèi)心淌著淚,心道我雖然更喜歡小黃啾,但是小綿羊看上去也不錯啊……
連樂正重都因為他們遲遲不移動,而疑惑的看向樂正禹了。
不過他向來是不會質(zhì)疑樂正禹的行動的,所以只是滿面通紅的抱著可愛的小黃啾,既覺得丟臉,又不知將黃啾往哪里扔好。
至于楚封瓷,他很清楚自家樂正前輩那顆……柔軟的內(nèi)心。
早就知道他想要些什么,又礙于形象不好開口,以至于百無聊賴的想著,若是在這里僵持的太久,還不如自己出口再要上一只玩偶好了。
樂正禹堅定的望著大綿羊,神情中不曾有一絲動搖。
大漢綿羊玩偶服下的笑容都有些僵硬了,他同樣堅持不懈的與樂正禹對望著,終于從那幽深的目光中領(lǐng)會了樂正禹堅韌的意志力。
于是從玩偶服中掏出了一張小小的彩色紙券,塞到樂正禹手中:“好吧好吧,給你了?!?br/>
他悄聲和樂正禹說:“天知道我們老板為什么這么扣門,他規(guī)定了顧客不主動開口詢問,不準(zhǔn)把甜品免費券發(fā)出去。如果發(fā)出去太多,可是要被罰工資的?!?br/>
樂正禹:“…………”
大漢露出了你懂我懂的迷之笑容,猥瑣的說:“沒想到像先生這么不食煙火的人,比那些太太們還要精明呢!哎……其實我也理解,這票價實在是太貴了。聽說游樂場的幕后投資人是樂正家的那位繼承人,不愧是大家族,生活水平和我們就是不一樣。”
樂正禹:“…………”
放屁老子從來沒投資過游樂場。
樂正重在旁邊已經(jīng)找到了新的崇拜姿勢,萬分感嘆的說:“禹哥就是精打細算!”
楚封瓷“噗哧”一聲笑出來。顯然也覺得這崇拜姿勢很清奇,慢吞吞的重復(fù)道:“前輩就是精打細算?!?br/>
樂正禹:“……”
他僵硬的將目光從小綿羊玩偶上挪開,梗著脖子說:“我們進去吧。”
也不對那大漢說一句感謝。
讓大漢內(nèi)心嘀咕了兩句“拔吊無情”之類的話。
楚封瓷一手夾著玩偶,一邊被樂正禹板著臉牽走了。只是在最后踏進游樂園的時候,回頭對著帕克和大漢揮了揮手,露出了一個懶散的笑容。
大漢和帕克簡直被萌的暈乎乎了,相互感嘆著這里簡直就是天堂,能見到這么多可愛的小孩子。
“不過?!迸量藛柕溃骸盀槭裁磿心敲葱〉挠揍虂碛螛穲@玩呢?”
大漢:“……?。 ?br/>
楚封瓷是被樂正禹牽著走的。而樂正重將臉埋進小黃啾的絨毛里,在人群中準(zhǔn)確無誤的跟他們走著。
“前輩。”楚封瓷笑瞇瞇的叫了一聲:“我的手好酸。”
樂正禹還沒反應(yīng)過來楚封瓷是什么意思。就見體貼的幼崽將小綿羊遞給他:“你幫我拿一拿好不好?”
樂正禹:“??!”
他幾乎是滿含熱淚的抱住了毛絨絨的綿羊玩偶,柔軟的面料擁了滿懷。還要抑制住在玩偶上蹭臉頰的沖動,無比理智冷漠的說道:“好吧?!?br/>
樂正重看到了,撇了撇嘴說道:“嬌氣?!?br/>
楚封瓷摸了摸隱藏起來的育嬰袋,感覺里面的小羊正鬧著脾氣,一蹄子一蹄子的踹著口袋,也只好無奈的說:“我家那位醋性大?!?br/>
而在這一天,游樂園的客服處理處的投訴電話也被打爆了。
“天??!店主居然因為我沒給魔獸喂水就拒絕賣給我甜點?他以為他是誰,憑什么管我怎么養(yǎng)魔獸?”
“太可惡了!那小子一下子奪過我的射擊.槍,說我的準(zhǔn)頭太差,然后隨手射了五發(fā)靶心,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沒有女朋友了!”
“我從來沒遇見過這么溫柔教我飼養(yǎng)魔獸的男人,他真的很有經(jīng)驗!我想和他交往是個好選擇。什么,不能把他的電話給我?你是哪個客服,我要投訴你!”
游樂園管理處已經(jīng)焦頭爛額,一向以豪華級著稱,趣味性和安全性并重,并且服務(wù)至上的游樂園。從來沒有在一天之內(nèi)收到這么多投訴,而且都是對店主的惡劣態(tài)度的投訴。
管理層對這十分重視,摔了文件說:“去查!是哪個店主這么大膽,他再也別想得到和我們合作的機會了!”
然而上報的人卻戰(zhàn)戰(zhàn)栗栗的說:“老板,是……所有外包的商家店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