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方肅與楚云天向顧老爺拜別。
府里正廳的走廊上有個大柱子,顧澈正別扭的躲在那柱子后面,偷偷打量著在跟自己父親寒暄的方肅等人。
而顧小姐,則因為昨晚的事情,讓她一時無法面對丁晟,所以也未出來相送。
“那么,就此告辭了。”楚云天對著顧老爺點點頭,帶著方肅走出了院子,屋外的丁晟已經(jīng)備好了馬車,正架在馬車上等著自家主子出來。
見到寶馬換成了馬車,方肅有些不樂意的說道:“好好的馬不騎,為什么改成坐車了。”
他磨磨蹭蹭的待在原地,似乎不想上車。
楚云天拉著他的手,三步作兩步走到馬車旁,將方肅塞了進去,隨后自己也翻身而入。
撩起馬車門簾的時候,楚云天對駕車的丁晟點了點頭,丁晟會意一甩韁繩,馬車在清晨的街道上奔馳起來。
“你初次騎馬,不適合遠行?!背铺鞂⒃谲嚴锼さ钠邥灠怂氐姆矫C扶正。
方肅似乎對這種說法嗤之以鼻,他哼哼唧唧的說道:“我技術已經(jīng)很高超了,難道你沒有發(fā)現(xiàn)?”
楚云天無聲的笑了笑,在他沒有遇見方肅之前,笑的次數(shù)真真是一只手都能數(shù)的過來,可是不知道為什么,看到方肅那傻乎乎那傻乎乎的樣子,自己就打心里覺得高興,若是讓外面的丁晟見到自己將軍成了這個樣子,說不定覺驚的掉了下巴。
馬車沒過多久就出了城,路面又開始顛簸起來,方肅見坐在跟前的人正笑眼盈盈的看著自己,不言不語,有些沒好氣的說道:“怎么,難道不是這樣嗎?”
楚云天搖了搖頭,將車中不安分的方肅給捉到自己懷里,輕聲回答一句:“是的,你技術非常高超,我發(fā)現(xiàn)了?!?br/>
見楚云天這樣說了,方肅有些洋洋自得,可待他低頭一看跟前的人,便發(fā)現(xiàn)他正若有所思的盯著自己,方肅這才驚覺自己正跨坐在楚云天的大腿之上。
一時間上次在馬車中的記憶撲面而來,方肅雙手撐著楚云天的肩膀就想站起來,張開口剛剛吐出一個“我”字,馬車上下一個顛簸,方肅牙齒便不客氣的一口咬上了自己舌頭。
“嘶”的一聲,他疼的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怎么了?”楚云天連忙伸楚兩只手指捏住方肅的下巴,關切的問道:“是不是咬了舌頭。”
此時方肅疼的根本說不出話來,只能唔唔唔的應著。
楚云天將他重新拉到懷里坐好,心疼的說道:“坐好,張嘴讓我看看?!?br/>
方肅哪里肯,他連連搖頭,想著自己一定是咬的滿嘴血。
楚云天捏著方肅的下巴稍稍用力,便掰開了他的嘴唇,“舌頭伸出來?!?br/>
方肅只好乖乖的伸出了舌頭,只有舌尖上出了一點血,看上去并不是很嚴重。
駕車的丁晟耳力足夠自己聽清楚馬車里面發(fā)生了什么,他連忙將車速放慢下來,馬車由一開始的狂奔變成慢悠悠的閑庭信步。
“讓你長長記性,”楚云天說著松開方肅的手,將他推到對面的長椅上坐好。
楚云天抄起一本兵書沒再搭理方肅,徒留方肅一人在那捂著嘴巴直抽冷氣。
過了好一會,楚云天拿著的書也沒翻開一頁,他終究是將書放了下來,沖著方肅招招手說道:“還疼?”
方肅可憐兮兮的點點頭。
楚云天重新拿起手上的書,淡淡的回了一句:“忍著?!?br/>
走了大半個月三人終于來到了柳州,站在柳州城外,方肅望著那灰撲撲的城墻,破落的城門,以及來來往往形色各異的路人,那些人有些一眼看上去就不是中原人。
“這就是柳州了?!背铺焐斐鲆恢皇謱⒎矫C從馬車上扶了下來。
方肅下了馬車之后,抬著頭拿出一只手搭在眉梢,他問道:“這里,是不是有外邦人?”
楚云天點點頭說道:“是的?!?br/>
“其實,”方肅將手放了下來,轉(zhuǎn)身對著楚云天說道:“我們也不一定要將那些外邦人全部都趕出去,你看那些,有的是商人,他們不僅能給柳州帶動一些經(jīng)濟,還能促進兩國家的交流,不是挺好的嗎?”
楚云天搖了搖頭說道:“他們志不在此,若不是他們暫時還沒有那個能力,柳州早就成了他們的囊中之物了?!?br/>
此時已是黃昏,柳州城的另一邊是一片沙漠,楚云天面對著城墻,太陽的余暉輕輕灑在他的臉上,方肅仿佛能看見他臉上那微細的被夕陽染成金色的絨毛。
楚云天只抬頭看了一會,便轉(zhuǎn)過身來對著身后的丁晟說道:“你先駕車進城,我與方肅隨后就到。”
“是?!倍£芍匦绿像R車,揚起馬鞭。
“走吧。”楚云天拉著方肅的手,兩人踩著那已經(jīng)漸漸西沉的夕陽,慢慢想著柳州而去。
柳州城的氣候早晚冷中午熱,此時正是晚間降溫的時候,好在楚云天有所準備,他從馬車上拿下來一件白裘披在了方肅肩上。
方肅有些疑惑的問道:“這種天氣,你帶個白裘做什么?!?br/>
“一會降溫?!?br/>
方肅摸了摸那柔軟的毛皮,他見楚云天仍舊穿著一副單薄的樣子便問道:“你不冷嗎?”
楚云天此時正握著方肅的手,他一本正經(jīng)的看著方肅說道:“握著你就不冷了?!?br/>
此時最后一點夕陽也沉入了沙漠,街道上仍舊有行人來來往往,方肅此時被楚云天溫熱的手心握著,心里也微微的有些發(fā)燙,他假裝環(huán)顧四周沒有聽見楚云天的話,指著一些店鋪好奇的問來問去。
楚云天一點點耐心給他解答。
這是一個形若枯槁的乞丐從方肅旁邊經(jīng)過,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衣角,那乞丐披散著頭發(fā),瘦的沒有人形,方肅原本沒有注意,可那乞丐卻停了下來,他弓著的背像一只被丟進油鍋的蝦子,深深的彎著一團,沖著方肅不住的道歉。
方肅原本就沒有放在心在,他見那人似乎十分愧疚,想著要將他扶起來說一句“沒關系?!?br/>
可是就在方肅彎腰想去扶他的時候,那乞丐卻猛的向后退了幾步,在他微微抬起頭的一瞬間,方肅通過那凌亂的頭發(fā)看到了一雙熟悉的眼睛。
“你……”他指著那乞丐,卻不敢確定。
那乞丐連忙轉(zhuǎn)身快速跑走了。
楚云天站在一旁沉默不言,他重新牽起方肅的手說道:“走吧?!?br/>
路上方肅一直心事重重,他無心去打量街道的鋪子,走了一會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剛剛那人,你有沒有覺得很熟悉?!?br/>
“沒注意?!?br/>
方肅又自顧自的開口說道:“大概是我看錯了……”
到了住處之后,還是原來楚云天住的地方,方肅心中還想著那個乞丐的事情,一直神情恍惚。
夜間兩人躺在床上,方肅翻過身子面對著楚云天,有些猶豫著不知道如何開口,最終還是按耐不住,他問道:“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楚云天原本已經(jīng)閉上了眼,方肅在他耳邊噴氣,他也沒有睜開眼,只是張了張嘴說道:“睡覺,有什么事明天再說。”
身邊的人唰的一下就把被子掀開了,方肅爬了起來搖了搖楚云天說道:“你說你在柳州見過小武,現(xiàn)在他在哪里你知道嗎?”
楚云天緩緩睜開眼睛也坐了起來,他看了看披著頭發(fā)穿著中衣的方肅,說道:“你在懷疑今天那人是小武嗎?”
方肅被人說中心思,他原本也沒想隱瞞,于是點了點頭。
“也許吧?!背铺煊行┎辉谝獾恼f道:“我知道你消息后就將他放了,柳州這里不比京城,他成了乞丐也沒什么奇怪的?!?br/>
“可是他……”方肅的話還沒說完,楚云天就將他推倒了,“你這么有精神,不如我們做點別的。”
沒想到方肅居然沒有反抗,任由楚云天將自己壓在身下,他盯著床頂發(fā)呆,楚云天一時也沒了趣,將方肅的被子蓋好之后,楚云天俯身吻了吻他的額頭,“睡一覺明天醒了再說,你若真是懷疑那乞丐是小武,明天我找人將他尋來問問如何?!?br/>
“真的么?”方肅連忙問道。
“恩?!背铺鞈艘宦?,在方肅耳邊溫聲說道:“睡吧,一切等明天再說?!?br/>
方肅這才重新閉上了眼睛。
黑暗中的楚云天卻睜著眼睛,了無睡意。
小武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