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飄。
太子妃娘娘自幼便摯愛桂花,成婚之前,太子殿下就命人在東宮的小花園中,遍種了桂花樹,于是每當(dāng)秋季,東宮的空氣中總是飄滿了一股濃郁的桂花香氣。
“好香啊!大哥,咱們趕緊去敏仁殿吧!母妃賜的桂花糕肯定已經(jīng)到了,你答應(yīng)了要讓一半給我的?!崩钲ぽo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露出一個垂涎的表情來。與太子妃相同,他也甚為喜愛桂花,猶愛甜膩香糯的桂花糕。
李郅軒卻恰好相反,他生平最為厭惡的就是如此濃郁的香氣,第二厭惡的就是甜食。因此一到桂花開放的時節(jié),就是他最為難熬的日子。因為太子妃娘娘不但喜歡桂花,還喜歡用桂花做各種甜膩膩的吃食,而且每日送來一盤,非要他吃光。好在自從李郅輔兩歲之后,他得到的桂花糕就有了用武之地。不過李郅輔要吃他的桂花糕可沒那么容易,他會給他設(shè)置各種難題,比如在他厭煩學(xué)習(xí)的時候,要求他多少時間里背出多少首先祖的詩詞,便給一塊,或者他調(diào)皮搗蛋的時候,要求他靜坐多久不能動彈,再給一塊,如此這般,再加上一些其他的手段,幾年下來就將他完全的收服,對他這個哥哥,李郅輔比對父母親還乖巧聽話。今日能夠順利的出宮,便是許諾了半份桂花糕,哄得他在皇后娘娘跟前說了想要出去看看熱鬧的話,才得以成行。這不,才一回到東宮,就開始討要起他的福利來了。
往日里,皇長孫殿下還有點兒閑情逸致逗一逗他這個為了吃食一逗就炸毛的弟弟,可今日,因為錦繡的突然改變,他心情十分不虞,連他維持了數(shù)年的溫文爾雅都掛不住了,一踏足東宮,聞到那股濃郁得讓人頭暈的桂花香之后,更是將臉陰沉了下來,根本不理會李郅輔。
李郅輔卻不管他開心不開心,他愛吃甜食,可近日開始換牙,母親就停了他的桂花糕,他用盡了各種辦法,才堪堪從兄長嘴里摳出來幾塊,根本解不了饞。今天好不容易有機(jī)會能夠得著半盤子,哪里還忍耐得住,見李郅軒陰著臉不開口,不由拉住他的袖子,一臉懷疑的問道:“大哥,你不會不想給我吧!”
李郅軒見他眼巴巴的舔著唇,可憐兮兮的樣子,不由好笑,心情也稍微輕松了一些,他抬起手來,在他頭上輕輕撫了撫,微微翹起嘴角,“大哥什么時候說話不算數(shù)過?不過你得答應(yīng)大哥,吃完之后立即漱口,不然將來一口齙牙,叫你二哥笑話?!?br/>
李郅輔聞言,頓時炸毛,“我才是二哥,他才是弟弟?!?br/>
“是嗎?我怎么記得,輇弟早你兩個時辰出生呢?”
“大哥,你老了,你記錯了!明明是我早他兩個時辰,我才是哥哥?!币惶崞鹄钲ぽb,李郅輔就有一股子氣,倆個人明明是同一天出生,偏偏他卻早了自己兩個時辰,按照排行,他就得叫他一聲二哥,若是倆人關(guān)系好倒還罷了,偏偏兩人卻總是不對付,而且次次都是自己吃虧,叫李郅輔怎么能夠不咬牙?
李郅輇,受封晉王世子,是太子一母同胞的弟弟晉王唯一的子嗣,他生肖其母,若生為女兒,又是一個傾國傾城的美人兒,可惜卻投為男兒身,又被想要個女兒的晉王妃當(dāng)做女孩養(yǎng)了好幾年,是以最為厭惡別人說他長得好看,李郅輔就是其中最常觸他逆鱗的一個,他便常與他作對,兩人之間的關(guān)系,漸漸的就變得如同水火一般了。
不過這也是他們自己認(rèn)為而已,在旁人看來,這就是相親相愛的兄弟倆的親近方式?!澳闶歉绺邕€是弟弟,你自去與你二哥爭辯去?!?br/>
李郅輔還想再反駁,卻見長廊上,一個身著六品女官服飾的女子,領(lǐng)著幾個小宮女,快步而來,正是太子妃身邊的大宮女米荃。
“奴婢見過皇長孫殿下,見過??ね酢!泵总豕ЧЬ淳吹男卸Y,卻不等他們開口,便自顧的站了起來,又朝李郅軒說道:“殿下,太子妃娘娘有請?!彼械男袨榭雌饋矶脊ЧЬ淳吹?,可清秀的臉上卻毫無表情,連語氣都帶著一股淡淡的孤傲。
李家兄弟倆卻像是見慣了她如此行事,并沒有什么反應(yīng)。只李郅輔聽到母妃叫哥哥去她殿里,眼睛頓時一亮,趕在李郅軒開口前巴巴的問道:“米荃姐姐,母妃只叫了大哥,沒叫我去嗎?”
米荃抬了抬眉,一板一眼的回道:“娘娘吩咐,郡王回宮后,罰抄五遍千字文,禁足兩日。”
“?。繛槭裁??今日我又沒有犯錯!”李郅輔小臉揪成一團(tuán),不高興的反駁道。
“娘娘說了,郡王若是問為什么,可以問問皇長孫殿下,他會給您解答?!?br/>
李郅輔十分聽話,立刻便轉(zhuǎn)頭問自家兄長:“大哥,母妃為什么要罰我?”
李郅軒面色變了變,抬手順了順?biāo)拿?,安慰著勸道:“你先自己去敏仁殿,今日一盤糕點全給了你,大哥先去見了母妃,回來再跟你說好吧!”
“真的?”李郅輔頓時驚喜的叫了出來,見李郅軒微笑著點了點頭,便邁開小腿朝敏仁殿的方向跑去。有糕點吃,抄書、禁足什么的,都可以忍受了。
李郅軒好氣又好笑的看著他跑遠(yuǎn),搖了搖頭,面上又堆砌起常見的溫文笑容,仿若隨意的寒暄道:“米荃姐姐,你可知母妃找我有何事?”
“回殿下,奴婢不知,太子妃娘娘已經(jīng)等候殿下多時了,殿下去了,自然就知道娘娘有何事找殿下?!泵总躅┝死钲ぼ幰谎?,目光中似乎隱藏著什么,偏偏卻什么也不肯說,只敷衍的催促著他。李郅軒本也沒報著從她這里打探到什么消息的期望,況且太子妃此刻找他是為了何事,他心中也有些數(shù)的,見她如此作態(tài),也沒什么意外,只笑了笑,便也不管她,自顧的朝著后殿的方向走去。
東宮的格局,其實與一般的大戶人家也差不了太多,只地盤要大些罷了。由通明門為界,前院是太子殿下理事的崇政殿和外書房所在,加上一些門客和太子屬臣的居所,靠后一些,就是兩位公子的敏仁殿和敏慧殿,還有幾處相同格局的殿宇,是留給太子殿下將來的兒子的。一墻相隔,便是東宮的后殿,后殿相當(dāng)于皇宮的后宮,大戶的后院,住的都是女眷。太子妃所居的雛鳳殿,便是后殿的正殿所在。
進(jìn)了第二道宮門,穿過小花園的抄手游廊,又繞過一個荷花池,再轉(zhuǎn)過回廊,便是雛鳳殿,雛鳳殿不愧其名,整個的形狀便宛如展翅鳳凰,欲飛不飛,象征著儲后,當(dāng)有一日,太子殿下榮登大寶,御極天下,太子妃娘娘入駐展翅高飛狀的坤寧宮,母儀天下。
太子妃娘娘果然是等候李郅軒多時,他還未進(jìn)殿,就又有嬤嬤匆匆的迎了出來,一見到他,便歡喜的笑了起來,“殿下萬福金安,太子妃娘娘正等著您呢!”說著便又一趟小跑,沖回殿中稟報去了。
李郅軒見狀,不由露出一個苦笑來。她如此急切,怕為的正是自己今日去余府之事了。不過只一瞬間,這苦笑便隱了去,理了理身上起了點褶皺的衣裳,微微昂起頭,帶著慣常的微笑,朝正殿走去。
大廳里,太子妃娘娘張氏端坐正位,手中捧著雙福白玉茶盞,一張絕美嬌柔的臉蛋上卻遍布寒霜,黑壓壓的直教人心中發(fā)顫,宮女嬤嬤們各自立在屬于自己的位置上,看向李郅軒的目光中,帶了點擔(dān)憂。
李郅軒好像并未看出太子妃的怒氣,恭恭敬敬的行禮,“兒臣參見母妃,母妃萬福。”嘴角往兩邊一扯,露出個大大的笑容。
太子妃自一聽說他去了余府的事情,就壓抑著一股怒氣,吩咐了人去前殿,見他回來便趕緊宣了進(jìn)來,卻左等右等,午膳的時辰都過去了,還未等回來,更是氣憤。此刻見他還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頓時將手中的茶盞重重的砸在身側(cè)的方幾上,厲聲喝道:“跪下!”茶盞在幾子上一顫,就翻到了,淌了一幾子的茶水,那清冽中帶著一股甜甜的香氣,頓時彌漫在大廳里。
這是太子妃最愛的桂花蜜茶,桂花蜜茶雖不如何珍貴,卻是調(diào)制不易,每年頂多能得三兩斤,太子妃十分的珍惜,就連關(guān)系親近的閨蜜想要喝上一杯都不舍得,今日卻因為怒氣,砸了一杯,還不帶眨上一下眼睛的,可見是氣得狠了。
李郅軒皺了皺眉,目光閃爍了一下,溫馴的跪了下去,“母妃息怒?!?br/>
“息怒?前幾日我與你說的話,你全當(dāng)是耳旁風(fēng),我讓你留在宮中好生跟著幾位太傅念書,你卻攛掇著你弟弟去求皇后娘娘,非要去見余家那失貞女,她對你就那么重要?重要到你如此違逆我?余家那樣的家風(fēng),那樣的行事,能出來什么好姑娘?你……你氣死我了?!边@個兒子自幼便十分自律,甚少讓她憂心,她幾乎要將他當(dāng)成一個大人了,可沒想到為了余家的那個失貞女,他竟是違抗了自己這個母親的命令,硬是要去相見,真不知道那小姑娘給他吃了什么**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