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出奇的靜,只有蟲兒陪著柳絮在院中呆坐,一陣風兒吹過,似是有人嘆息之聲傳來,柳絮卻無心理會,她還在想孟飛時,上次一抱她答應了孟飛時留下,這一次一抱,卻讓她再也放不下他,念在口中,放在心中牽掛。
左等也不見回來,右等也不見回來,柳絮嘆息一聲,慵懶的伸了伸懶腰,起身向院中的吊床行去,這張吊床原本只有一根繩子,是孟飛時用來小憩的,后來弄成這般樣子,就沒再見他在上面躺過,柳絮自然不客氣的將這吊床占下,借著樹蔭,正好乘涼。
寂靜的小院外卻不如這邊這么安逸,孟飛時此刻停在小路的中央一動不動,右手手掌向后腰處摸去,五指打開,隨時準備拔劍,此刻靜靜的聽著附近的動靜。
嗖的一聲,一道利箭率先向他激射而來,孟飛時伸開的右手快速的在后腰上一拉,扯出一道劍光來,手腕轉(zhuǎn)動間帶動劍光劈向飛來的箭矢,啪的一聲,手起劍落,將飛來的箭矢劈落在地。
孟飛時眼睛微瞇,道:“閣下好高明的箭法,若不是我還有些保命的手段,怕是要被閣下這一箭釘在地上!”
孟飛時耳朵動了動,卻沒有人回應他,這人當真是沉得住氣,如今敵暗我明,孟飛時處在被動,且孟飛時的三解劍學的還不到家,根本不是這箭術(shù)高手的對手。
三解劍傳自西北游俠兒號稱鬼面羅剎楊阿若,孟飛時是楊阿若唯一的弟子,學藝十年只將三解劍的前兩解學了個小成,第三解更是皮毛都未學到,非是孟飛時學藝不精,蓋因這三解劍是楊阿若自軍中創(chuàng)作的劍法,三解劍:一解長兵,二解短兵,三解巧兵暗器,孟飛時沒有從軍的經(jīng)歷,因此對于三解劍的領(lǐng)悟始終是差了那么一些,偏巧他師傅楊阿若不善長弓箭,只擅長解箭,楊阿若教了個一知半解,孟飛時也是學了個稀里糊涂。
如今當真遇到箭術(shù)高手,孟飛時的神經(jīng)一下子就緊繃了起來。孟飛時見那人也不答話,料想這人既然能幾次三番的躲過他的偵查,一定是有些過人的本領(lǐng),只將步子向前移動半分。
不料他剛有動作,又是兩支快箭,一左一右向他襲來,這兩箭將他左右閃動的空間鎖死,果然,兩箭之后又跟著一箭,直直的奔向孟飛時的面門。
孟飛時大驚失色,手中寶劍上舉,整個人快速向后倒去,“叮當”一聲,孟飛時險之又險的將這支箭磕飛,還未及理會,又是三支箭品字形向他襲來,孟飛時冷靜異常身子向左偏出半分,躲過兩支利箭,第三箭徑直插入左肩之上。
孟飛時悶哼一聲,手中寶劍奮力一揚,將那箭支斬斷,腳下一躍飛出兩丈有余,寶劍挽了個劍花,脫出手去飛向暗處,迎面又是一支箭極速射來,孟飛時躲避不及,正中孟飛時右臂,孟飛時直直的跌在地上,哇的一口血噴了出來,這箭上的力道奇大,將他整個右臂都帶的骨折了去,晃蕩著貼在身上。
與此同時隱在暗處的那人發(fā)出一聲怪叫,咚隆聲傳來,孟飛時這一劍也擊傷了那人,只是不知道傷在了何處。
小院中的柳絮乍聽道一聲怪叫,驚醒過來,趕緊穿了鞋子向小院外跑,沒跑幾步就見孟飛時倒在地上,血如泉涌般的向外流。
“啊”!
柳絮尖叫一聲,趕忙向孟飛時這邊跑。
孟飛時眼神一凝,大喝一聲道:“不要過來!”
暗處又一支利箭襲來,飛向柳絮迎來的方向,孟飛時睚眥欲裂,腳下騰挪間飛身將柳絮撲倒,這一箭竟自他胸口穿過,險險釘在了柳絮的臉旁!
柳絮就這般看著這近在咫尺的利箭扎在這離她的眼睛只有三寸的地方!自箭身上慢慢淌下血水來,看在柳絮的眼中多么的扎眼!
“啊”!
柳絮痛苦的大叫一聲,聲音凄慘哀婉,久久在林中回蕩。
“莫高聲,快走!”孟飛時此時臉色慘白,兀自撐著身子,給柳絮騰出著空隙,“快點兒,我撐不了多久!爬回去,不要站起來!”
柳絮痛哭出聲,連連搖頭,道:“不要,你不要死,不要死,我不能沒有你,你撐住,撐住了,我就去找郎中,你一定要撐住?!?br/>
孟飛時又咳出了一口血,有氣無力的道:“再啰嗦下去都得死在這,莫要哭,莫出聲!快爬!”
孟飛時拄著胳膊,左臂抬起撐著身子將柳絮的身形罩住,柳絮爬一步,他就爬一步,眼見著要爬進院門,孟飛時再也支撐不住,昏死過去。
柳絮見此哪里還顧得上什么低身,不哭的,爬起來抱著孟飛時就向院里拖,將他側(cè)放在地上,跑進屋子里拿出剪刀和白布,用力將他胸口上的箭頭剪斷,用白布將傷口纏住。
“不要有事,不要有事??!孟昭,你不是最高冷無情的嗎?怎么不起來和我吵了,你起來??!起來?。 ?br/>
柳絮哭喊著,孟飛時就是不動,柳絮想要去請郎中,可又不敢將孟飛時一個人留在家中,萬一這殺手再闖將進來,孟飛時豈不是沒命了?
柳絮左想右想,終于想到要找蒔花樓的花娘,也許她能幫她!當下也不遲疑,將孟飛時背在身上,一步一步的向西江邊而去。
那箭術(shù)高手人呢?孟飛時最后那一箭是擋了下來,可見那射箭之人并沒有受到致命傷,可為何不趁機要了他們的命?
此刻縣府中突然飛入一道黑影,那人落下后慢慢貼著墻壁行走,直到到了地方才聽了聽左右的動靜,見無人在附近,趕緊閃身進了屋子,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過后,那人換下了夜行衣,露出了他本來的面貌,赫然是縣府的丑奴兒,東明撒都。他脫下衣衫后,自柜子中摸出一個小瓷瓶,將左腿抬起來,小瓷瓶對著小腿倒了大半瓶下去,只見他的腿上有一條巴掌的傷痕,上面的血肉都被削了去,將腿上的傷綁好,東明撒都一個人躺在床上嘆息著,今夜可以說是得不償失,為了能更近的觀看他的心上人,他就藏身在小院外的一棵樹上,孟飛時回來時他本有意離開,可孟飛時也不是好相與的,氣息一直鎖定著他,不得已下他只得暗箭出手,試圖離開,一番試探后,果然擊退了孟飛時,沒想到這孟飛時惱怒之下居然拼死也要將他擊殺,那飛來的一劍若不是東明撒都躲得快,怕是早就腦袋搬家了。
當時蹲在樹上的東明撒都躲無可躲,要么用手擋,要么用腿擋,相比手的重要性,東明撒都選擇了用腿擋住飛來的一劍,結(jié)果就這般樣子了,后來柳絮的出現(xiàn)倒是讓他意外,因為他蹲守這么多天,從沒有見過孟飛時(這幾天柳絮與孟飛時賭氣,夜間不曾在院中),因此懷疑孟飛時想要傷害到柳絮,才射出一箭,想要逼退孟飛時。
不曾想事與愿違,依然是孟飛時中箭,可與東明撒都猜的完全不同,孟飛時若不動,這一箭絕對射不到他身上,可他偏偏飛身而起,接了這一箭,東明也是從柳絮那一聲凄慘的喊叫聲中才醒悟過來,這人,一定是柳絮的重要的人!射錯了!
且說柳絮背著孟飛時在西江邊等了良久,也不見嚴九過來,自己又不會泅水,正為難間,想到不如用歌聲吸引對面畫舫之上的人,當下將孟飛時放在地上,高聲唱起了女兒紅這首膾炙人口的小曲兒,與平時的俏皮不同,今日柳絮心傷之下,曲調(diào)哀婉,更是別具風情。
歌聲在整個西江上回蕩著,蒔花樓的客人們都不知所以,紛紛詢問這歌聲是哪里傳出,一時間蒔花樓倒是先亂了起來,花娘出來探看,一聽之下想起來這歌聲定是西江邊上柳絮唱得,當下將客人安撫好,帶著嚴九乘舟向西江岸邊劃來,離得越是近了,這曲兒越是悲傷,花娘聽了都險些落下淚來,嘆道:“這孩子天賦這般強,這一曲唱出,也讓我心頭發(fā)慌,似有天大的哀傷涌上心頭?!?br/>
嚴九道:“花娘,你先不忙哀傷,看看岸上的是不是柳姑娘?”
“管她是或不是,先撐過去再說?!?br/>
嚴九答應一聲,將船向岸邊劃來。
柳絮見終于有船劃過來,終于忍不住,痛哭出來。
花娘靠過來一見柳絮模樣,心疼的道:“怎地了這是,怎么就哭成了淚人兒了?”
“花娘,你快想辦法救救他,他受了好幾處箭傷!”
隨著柳絮哭哭啼啼,斷斷續(xù)續(xù)的說話聲,花娘才跳下船來,看到了躺在地上生起不知的孟飛時。
“咦?怎的是這少年郎?嚴九,你來,快將他背到船上!”花娘又轉(zhuǎn)頭對著柳絮道:“姑娘也一并來吧,我這蒔花樓直通潯陽城,咱也不怕宵禁,走,跟我去城東找郎中去!”
嚴九下來雙手一抓,就將孟飛時抓了起來,提在手上向小船上一跳,頓時孟飛時的身子劇烈的晃了一晃。
柳絮見了,焦急的道:“九叔,你且慢些,要了命了!”
“呦,關(guān)心小情郎來了,晚間你這小情郎還害怕你會中了暑氣,替你來送衣衫,這才沒多久,怎的就被插成刺猬送來了?”
“混賬東西,會說話嗎?什么叫插成刺猬?嘴上沒個牢靠的,早晚惹出禍端來!”花娘教訓了一番嚴九,呼喝著叫他撐船。
柳絮無心與嚴九辯駁,蹲著身子替孟飛時按住還在流血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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