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不侍寢3章節(jié)
我渾身汗毛“唰”地豎了起來,求救地看向范公公。范公公無奈地?fù)u了搖頭。
張祿卻道：“還不進(jìn)去，別讓皇上等急了?！?br/>
雙腿不聽使喚般就是挪不動，張祿猛推我一把，身體觸到門瞬間,神智驟然清醒過來，伸手拉開門。
張祿悄聲道：“問問皇上用不用膳？”
諾大書房只點了一盞燈,昏黃暗淡?；噬先钥刻珟熞紊?，姿勢竟是沒有動過。
我怯怯地喚了聲，“皇上——”
他沒精打采地說：“你去看看那盆綠梅怎么還不開花，往年這個時期早就開了。”
順著他手指方向望去,墻角放著一盆約莫半人高虬枝崢嶸梅花。我走上前看了看,“啟稟皇上,奴婢爹曾說過，梅花香自苦寒來，這花放屋里雖能及時照料，終究不如放到外面經(jīng)了風(fēng)雪才開得好。”
皇上沉思片刻，道：“以后由你照料吧，若年前開不了花，唯你是問?！?br/>
我恭聲應(yīng)了，又想起張祿叮囑，試探著開口，“皇上，已經(jīng)戌正了，您要不要用點膳食？”
皇上嘆了口氣，“朕沒胃口，吃不下。”
“奴婢爹曾說，王者以民為天，而民以食為天……”
皇上立時糾正，“《酈食其傳》句子不是這么用?！?br/>
“奴婢愚鈍?！?br/>
皇上又問，“你爹現(xiàn)哪里，做何事？”
“去年春天過世了?！?br/>
皇上“哦”一聲，臉上竟露出笑來，“你很怕朕么？”
我急忙跪倒，“皇上天顏不怒自威，奴婢怕無意中冒犯皇上?！?br/>
“你口口聲聲你爹說這個，你爹說哪個，你是算準(zhǔn)了即便惹怒了朕，朕也沒法找你爹算賬吧？”聽上去，皇上語氣并非惱怒。
我嚅嚅地說：“皇上圣明……膳房準(zhǔn)備了些稀粥小菜，奴婢端來給皇上瞧瞧，若合口味，就稍微用些可好？”
皇上輕輕“嗯”了一聲。
原本萎靡不振張祿一聽皇上要傳膳，立刻來了精神，當(dāng)即喚了四個小太監(jiān)，浩浩蕩蕩地往膳房去了。
范公公低聲問：“皇上找你何事？”
“讓我管著屋里綠梅，他說往年這個時候早開了。”
范公公恍然大悟，關(guān)切道：“皇上將那盆花看得比命根子都重，你能有把握養(yǎng)好？”
“大抵沒問題吧?！蔽倚πΓ疽馑判?，又問，“梅花喜寒懼熱，往年也是放御書房么？”
范公公將頭湊到我耳邊，聲音愈加低，“往年雖也是放屋里，可屋里卻沒這么熱。今年皇上格外怕冷，都燒了四個火盆，還嫌不夠熱?！?br/>
他意思是說，皇上身體大不如從前了。
正說著，張祿率領(lǐng)手提食盒小太監(jiān)匆匆而來。
一行人魚貫而入，范公公又點了兩盞宮燈，屋子頓時亮堂起來。我急忙去換了熱茶，只這一會工夫，黑漆方桌上已擺滿了杯碟。
粥有兩樣，枸杞山藥粥和玉蘭香米粥，菜有四熱四涼，涼菜是雪里蕻、拌三絲、糟鴨脯、什錦菜，熱菜是金黃酥脆煎黃花魚、青翠欲滴香菇油菜、清淡爽口紅油筍絲和香氣撲鼻醬肉肘子，還有一盤核仁卷酥。 所有菜飯均盛白色骨瓷碗碟內(nèi)，煞是誘人。
皇上胃口大開，連著吃了兩碗粥。
場諸人都松了一口氣，這一晚算是平安過去了。
眉繡并沒有去跟我作伴，可能她是害怕吧。
我看著巧云床鋪，心里五味雜陳。早晨，我起得晚，她還沒好氣地說我太懶了，早晚要挨揍。然后，我們一同去當(dāng)值，如今下值了，回來得卻只我一個。
打開櫥柜，將巧云東西拾好，包包裹里。她東西不多，幾件半舊宮裝，三四樣首飾，零零散散約莫五十兩碎銀，還有一大包碎布頭以及那個尚未繡完荷包。巧云放棄了太過俗氣并蒂蓮花，又不敢繡太過露骨魚戲蓮葉，后繡得是銀絲線勾勒而成高山，山前橫伸一枝紅梅。我猜測她大概是取“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意思吧。
只是紅梅只繡完了一半，永不可能完成了。她對朝云心思，也不可能說出口了。
第二天，起了大早，輾轉(zhuǎn)找到那兩個小太監(jiān)，請他們將包裹送去永巷。有點私物傍身，或者巧云能過得好一些吧。
范公公仍是選了眉繡補缺。巧云以前說她毛手毛腳地不成氣候，可我看來，她卻拘謹(jǐn)?shù)睾?，說話低聲細(xì)氣，走路躡手躡腳，不管是倒茶還是備點心，都要先問了我，毫無主見。
范公公看了直皺眉頭，我心里明白她是被巧云事嚇壞了。正如昨日我說話先將爹抬出來一樣，眉繡把我當(dāng)成了擋箭牌。
伴君如伴虎，誰又能責(zé)怪她呢？
我也是害怕，先是小桃，然后是依柳她們，現(xiàn)是巧云，說不準(zhǔn)哪天就輪到我了。
沈清說多不過三五載，便接我們出去。
三五載啊，聽起來那么久，那么遠(yuǎn)。
昨日，三位王爺聯(lián)袂而來看傻了一路人。沒想到今日是非比尋常，王爺們竟齊齊帶了王妃來給皇上請安。
三位王妃均是花信年華，又都盛裝打扮了，個個明媚艷麗。
我不由自主地看向平王妃，她頭上戴著赤金鑲紅寶石步搖，身穿杏色如意云紋褙子，真紫色繡忍冬花綜裙，襯著水靈白皙肌膚，身姿纖柔婀娜，楚楚動人。
尤其站平王身邊，一個高大魁梧如蒼松，一個嬌媚纏綿似弱柳，很般配。
皇上對王妃們到來并不意外，慈祥地招呼她們用茶點。
說過幾句場面話，莊王攜著王妃率先跪倒，“昨日聽父皇教誨，兒臣甚感惶恐……早日開枝散葉為劉家傳宗接代?！?br/>
平王與安王也分別與王妃一齊跪地，說著什么兒臣不孝話。
聽這意思，皇上昨日責(zé)備他們沒有子嗣了。
這三位王爺，莊王成親早，已近五年，莊王妃起先懷過一個，不知為何沒了，之后再沒懷上。平王與安王成親都是三年多，平王膝下無所出，安王只有一個女兒。
皇上這般年紀(jì)，早就應(yīng)該兒孫繞膝了，可兒子們都不爭氣，難怪他會惱怒。
可是，他昨天發(fā)那么大脾氣，就只是因為沒有孫子？
許是因為王妃們場，皇上沒有多說什么，只揚手讓他們起身。又隨口問了些家常話，莊王妃言談大方得體，甚得皇上歡心；安王妃舉止俏皮伶俐，惹得皇上大笑了好幾次。只有平王妃一直柳眉微蹙，美眸含霧，聲音細(xì)柔，吞吞吐吐地不成句子。
平王表現(xiàn)得極好，她說話時，一直愛憐地看著她。
皇上倒是暗皺了好幾次眉頭。
不知為何，我想起纖云宮偷聽那席話?；噬弦蜃铀冒l(fā)怒，平王妃定是非常委屈吧。
王爺們坐了約莫半個時辰，就帶著王妃們告退了。
我與眉繡忙著拾用過杯盞。
皇上突然問：“你不是說屋里太熱，要將綠梅搬出去，怎么還不搬？”
我笑著答道：“現(xiàn)下綠梅適應(yīng)了熱屋子，乍搬出去怕受了寒，正想商量范公公，先找個沒人空屋子，一點點冷下來，再搬出去才好?！?br/>
皇上點點頭。
范公公借機提起過年事，“……幾位王爺沒什么家口拖累，不如一同宮里守歲，也好熱鬧點?！?br/>
以往除夕都是皇上跟妃嬪們單過，而今受寵賢妃去了，薛美人也沒了，范公公是怕太過冷清，就想把王爺們叫來一起，順便享受點天倫之樂。
皇上沒有反對，“讓他們宮禁前回去，若是晚了宿宮里也成?！?br/>
范公公喜滋滋地應(yīng)著。
我卻愣了一下，真啊，還有十幾天就要過年了。目光不由落墻角綠梅上。
皇上亦朝這邊看過來，沉著臉道：“除夕若還不開花，你自己到院子里跪一夜。”
三九寒天，外面站上半個時辰都冷，還要跪上一夜，這豈不是要人命？
還不如直接給一刀來得痛。
我暗自抖了一下，莫名得有些發(fā)虛。
俗話說，玩鷹被鷹啄瞎了眼，我這養(yǎng)花，不會因花而死了吧？
端著托盤出去時候，范公公小跑著趕過來，“阿淺啊，行不行？你說哪個屋子合適，我立馬找人給你騰?！?br/>
他對我是真好。
我笑著安慰他，“多謝公公，我心里有數(shù)。不過想求公公件事……”
范公公一口答應(yīng)，“什么事管說，只要我能做到，肯定沒問題?！?br/>
我悄聲道：“我有個跟我同時進(jìn)宮姐妹，現(xiàn)浣衣局。若是梅花開了，我想求個恩典讓她過這邊?！?br/>
景泰殿是伺候皇上，輕易不讓人進(jìn)。我想趁著皇上開心時候求，范公公若能幫忙說句話，事成幾率會大很多。
我不想朝云再受苦。
范公公稍猶豫，便道：“行，我到時幫你說句話。不過，你既然薦了她過來，就難免受她牽連，你可想好了?！?br/>
我鄭重地點點頭。
皇上一句話，便讓后宮變了天。
仿佛一夜之間，宮里就有個過年氣氛。內(nèi)務(wù)府，尚衣局，尚膳局等各處宮人忙得幾乎腳不點地，走路如風(fēng)。
范公公道民間過年興除塵，招呼著景泰殿上下宮人掃雪洗地清整庭院，擦拭家具拆洗帳簾，熱鬧非凡。
我要幫忙，范公公不肯，只叫我守著那盆綠梅，除了日常當(dāng)值，其余諸事一概不讓做。
大年三十那天，一大早，雪花就像飄飛柳絮，洋洋灑灑地把后宮妝點得銀裝素裹。
我按著平常當(dāng)值點出了門，范公公正抄著手縮著肩雪地里來回踱步，像是遇到了什么為難事。
見到我，范公公眼睛一亮，著急地迎了上來……
作者有話要說：年底了各種忙~~量穩(wěn)定，實沒辦法，會爬上來請假~~
太后不侍寢3章節(jié)完畢
[tanxshm - 永久地址 : tanxsh官家-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