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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眾人反應(yīng)各異。
左瀲滟眼簾低垂,掩住目中不屑。左欣然面色未變,眼神略帶譏諷,一心等待看左滴出丑。
左妙語滿臉驚喜,以為自己聽錯了。六妹妹是太傅嫡女,定能力壓徐嫵,拿到那副耳墜子。
“好好,有滴兒妹妹相助,咱們贏定了?!彼残斡谏?。
徐嫵抿嘴笑,想到左瀲滟曾跟自己提過,左滴大字寫的歪七扭八連孩童都不如,妙目神色閃爍。
她甜甜一笑,俏皮地歪著頭:“滴兒妹妹可莫要藏拙,叫我好好見識見識自己的不足。”
左滴微笑不語,讓人摸不清深淺。
“既然規(guī)矩都說明白了,那就開始吧?!弊竺钫Z迫不及待道,盯著那對耳墜子滿目熱切。
早有下人將案桌擺到亭子里,姐妹幾人相攜而進,孫姨娘這才知曉她們原是要賽詩,而左妙語竟拿出老太太賜的白玉八仙鐲做彩頭,立時臉色一沉。
自己女兒有幾斤幾兩她是知曉的,不免有些責(zé)備地瞥她一眼,但見她滿臉喜色好似勝券在握不由心中狐疑。
徐嫵凝神靜思,左妙語皺眉苦想,余下左欣然左瀲滟左滴三人,卻是老神在在。
左滴嘴角微微一翹,自己是打算抄襲作弊,可這兩人也如此鎮(zhèn)定,怕是想拿舊詩充數(shù)。
炷香功夫很快過去。最先出頭的還是左妙語,她面色有些不愉,好似對自己的詩并不滿意,輕吟道:
“風(fēng)卷雪落壓樹梢,滿樹銀色競妖嬈,姐妹相伴詩意酣,笑語晏晏已忘寒?!?br/>
她聲音落下沒幾時,旁邊的丫鬟已然謄寫完畢。
徐嫵走上前,細細查看,眨眨眼道:“妙語姐姐的詩比以前長進多了,是不是私下偷偷練過?”她笑的真誠又自然,丁點兒無法讓人產(chǎn)生不悅之意。
左妙語臉色好看了些,嗔她一眼:“行了,我知曉不及你?!?br/>
徐嫵抿嘴一笑,轉(zhuǎn)頭道左欣然:“欣然姐姐,你的呢?”
左欣然面色無波,淡淡道:“我沒有你們的詩才,只能拿從前舊作湊數(shù)。橫豎是你等對賭,我便只湊個樂子吧,”
她微頓,清聲吟誦:
“菩提證心性,萬物終化塵,回頭見明鏡,佛憫世間人。”
左滴略帶驚訝的看她一眼,都道文如其人,倘若這詩真是左欣然所作,那她確是好佛,并非裝裝樣子。
丫鬟謄寫完后,仍是徐嫵上前查看,連連點頭贊嘆:“欣然姐姐佛法造詣極深,嫵兒佩服得緊?!?br/>
她也不說詩究竟如何,走到早就躍躍欲試的左瀲滟身邊,笑瞇瞇道:“聽說瀲滟妹妹極擅詩詞,叫姐姐開開眼界如何?”
“瀲滟哪兒敢班門弄斧,不過是心有所感的拙作,姐姐莫要見笑,”左瀲滟話如此說,面上自信卻是連瞎子都能看出來,她清清喉嚨,誦道:
“海棠花謝柳如煙,落絮殘荷紅深淺,星斗漸微天將暮,寒風(fēng)凄凄憑闌干?!?br/>
左滴撇嘴,果然是提前準(zhǔn)備的。
左妙語的詩淺顯,流于表面,但的確是當(dāng)場所作,勉強也算押韻應(yīng)景兒。
左欣然用的舊詩,但坦然相告,算得上光明磊落。
只有左瀲滟,詩的內(nèi)容跟此情此景絲毫不搭邊兒,靠著華麗詞藻堆砌。偏還謊稱心有所感,莫非當(dāng)旁人都是傻子?
不得不說,左滴雖不會作詩,點評地倒是一針見血。
徐嫵仿佛真信她是臨時所作,拍手道:“瀲滟妹妹小小年紀(jì),就有如此詩才,我可真要羞愧了?!?br/>
左瀲滟面上浮現(xiàn)一絲得意之色,誠然她不夠貌美不夠出挑,但說到才智她自信不輸任何人。
聽到徐嫵夸贊,左瀲滟正欲謙虛幾句,忽有男子聲音由遠及近:
“嫵妹妹這話言不由衷,實叫為兄不吐不快?!?br/>
眾人循聲看去,園子里走過來徐夫人,身后跟著兩個年歲不大的少年郎,一個著純白狐裘富貴逼人,一個著月白長袍披灰氅文質(zhì)彬彬。
開口說話的,是那個狐裘少年,他身形較高,虎目劍眉,瞧著頗為爽朗。另一個文質(zhì)彬彬的,面龐白凈清新俊逸,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叫人一眼望去便心生親近。
左妙語瞧見來人,驚呼一聲,花蝴蝶似的沖那文質(zhì)彬彬少年小跑過去,臉上掛著燦爛的笑:“楚禾哥哥,你要來怎地不提前說一聲?好叫府里派人去迎。”
徐嫵看到來人,同樣笑逐顏開,可她的美目卻是緊盯著狐裘少年。
她沖那少年撒嬌道:“永康哥哥,你這話是何意,若不說清楚我可不依。”
左欣然還是不動如山地坐在亭中,左瀲滟則好奇地打量這兩個陌生少年,唯有左滴,臉色陰沉的仿佛要滴出水來。
……季楚禾,果然你也來了。
那位文質(zhì)彬彬的少年,雖然五官尚未完全長開,左滴卻一眼就認出來。
——攀附著左家平步青云,最后卻掉過頭來咬死左府滿門,憑借莫須有的罪名縱容徐嫵陷害、杖斃自己的發(fā)妻。
就是他,他就是那個季楚禾!
誠然,前左滴叫人不齒,徐嫵恨她完全可以理解。
可季楚禾,明明厭惡前左滴卻一直將她好好供養(yǎng)在府里,不與她親近卻詆毀她無法生育,憑著手中的她榨干左家最后一點利用價值后,將之棄若敝履。
如果前左滴是個敗類,那這個季楚禾,也逃不過人渣之名!
左滴克制著起伏不定的情緒,細細打量此人,他氣質(zhì)溫和確實是吸引小女生的類型,卻也只是相貌清秀而已,莫說比墨琛同離鈞,便是比那碎嘴的古十七都略遜色。
前左滴好歹是太傅府的嫡女,卻只見他一眼就哭喊著非他不嫁,這人還真是好手段。
不提左滴心中腹誹,亭里的孫姨娘站起身來,沖來人招呼道:“徐夫人怎地親自將二位少爺送過來?外頭冷著呢,快來亭子里暖和暖和?!?br/>
徐夫人仿佛沒聽見般,徑自略過她去,沖左滴同左瀲滟笑道:“我給你們介紹下,這是我兩位侄兒,季永康和季楚禾,他二人聽聞我家老爺要來拜訪左家大郎,就非要跟著。老爺不肯,他倆便偷偷的前后腳跟了過來,真是的?!?br/>
說著責(zé)備的話,語氣卻是十分寵溺,看來徐夫人同兩位侄子的關(guān)系頗為親近。
左滴眉頭一跳,對徐夫人的稱呼極度無語,左家大郎?父親何時與他們熟悉到可以如此稱呼了?
旋即震驚,原來徐嫵與季楚禾是表親?
天啦嚕,那他倆前生是……近親結(jié)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