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聽說要開始上課了,自然是心花怒放,這樣她就可以接觸更多的知識,早早地成長起來。小春是肯定要帶上的,自己還小,很多事情都必須小春幫忙才能做到,比如上茅廁。一個先生教兩個學生未免太浪費了,張爺爺家不是還有三個小孫子么,反正一個騾子是遛,多幾個騾子也是遛,不如都叫來吧。于是吉祥跟貞娘講了她的想法,貞娘又把這想法轉(zhuǎn)達給了趙老爺,趙老爺聽后輕哼了一聲道:“這閨女是個有主意的,好?!?br/>
張福自然是很愿意讓他的孫子們能有機會念書的,他就是因曾經(jīng)陪著趙老爺上過私塾,會寫許多字,后來趙老爺做官之后,才升了他做管家,他的兩個兒子也是跟趙存旭讀過書的,所以就算是種地,也比別人種得出色一些。所以,貞娘來跟他說這事兒時,他迫不及待地點頭應了,然后立即叫出三個孫子,叮囑他們要聽小小姐的話,要聽先生的話云云,然后才千恩萬謝地讓貞娘領著他們走了。
高嵐穿著趙老爺找人給他新做的棉衣走進西廂房時,便看到五個大小不等的孩子規(guī)規(guī)矩矩地坐在那里。他是在昨日才知道自己要教的學生有五個的,這些孩子年齡相差很大,大的六歲多,小的才一歲,雖說有教無類,但畢竟付賬的人是趙老爺,所以他制定的學習計劃不會再作修改,依舊是以吉祥為主,而且,另外幾個孩子雖然年齡大一些,但狀態(tài)其實也和吉祥一樣,也都是白紙一張。
高嵐在矮榻上后坐下,面帶著淺笑道:“都說說自己的名字吧,從最大的開始?!?br/>
這“最大”二字,立即引來了麻煩,小春與張源的大兒子都是六歲多點兒,之前也沒具體統(tǒng)計過生辰,所以也不知道究竟誰更大一些,于是兩人同時站起來,同時說道:“回先生,我叫狗子?!薄拔医行〈??!睆埜R幌蚣医躺鯂?,所以即便是孫兒輩的,也都知道主仆之分,很懂得規(guī)矩。狗子本就很想給先生留個好印象,因此特地練習過回話的,沒想到居然被小春打了岔,他心里委實惱火,但見小春生得煞是好看,也不跟她計較,只氣鼓鼓地坐下了。
小春卻是個不怕事的,也不坐下,瞪著狗子道:“先生問最大的,你答什么話,明明是我比你大!”狗子心里本就惱著,被小春這一撩撥,火就上來了,越是小孩子就越見不得人家說他小,“是我比你大!”
吉祥眉頭有些抽抽,心想自己小時候是不是也這般無聊,就“我大些”“我才大些”這兩句不停地重復,也能爭執(zhí)好一陣。高嵐見他們似乎沒有要停下的意思,只得微笑道:“你們這樣爭論也于事無補,不如下學后回去問問父母生辰八字,然后再比上一比,誰大誰小高低立見?!?br/>
一場小鬧劇終于平息下來,不過狗子和小春從此結(jié)下了梁子,互相看不對眼,見面就要哼上幾聲,或者用眼角互相瞪視,這是后話,暫且不提。
小春與狗子報過名字后,另外那兩個小子,一個四歲多的,站起來道:“回先生,我叫二狗子?!奔橛行┫胄Γ烙嬆且粋€三歲的,得叫“三狗子”。但是,三歲的那個小子實際上卻是叫“毛狗子”。
高嵐的笑容有些僵硬,他一直保持著謙謙君子的風度,也一直保持著秋水無波的心境,但是,這三個名字險些讓他破功,“狗子”就已經(jīng)很粗俗很惱火了,還有“二狗子”“毛狗子”,這些在他看來都是罵人的話,他有些叫不出口。于是,待吉祥報過名后,他微笑道:“你們?nèi)齻€的名字是小名兒,如今已算是入學了,不如為師給你們起個學名兒吧?”
狗子一向是老大,另外兩個小的自然是唯他的馬首是瞻,見老大都點頭同意了,兩個小的也沒有不同意的道理,盡管他們還不明白,什么叫學名,什么叫小名。于是,狗子得了個學名叫:張一帆,二狗子叫張爾帆,毛狗子叫張少帆。吉祥就覺得這名字有些不大對勁,心里默念了幾次后才發(fā)覺,其實這三個名字諧音就是一帆二帆三帆……這高先生家以前莫不是造船的?
起完名字后,高嵐便開始教他們背三字經(jīng),他綿軟的嗓音念這種有韻律的文字聽起來越發(fā)覺得動聽,“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吉祥有些奇怪,之前聽旁人說什么“寧國”“大興國”,明明是歷史上沒有的國家,現(xiàn)在又聽見熟悉的三字經(jīng),這到底是什么回事?好奇使然,在高嵐念完一小節(jié),讓孩子們跟著念的時候,吉祥提問了:“先生,這三字經(jīng)是何人所作?”
高嵐有些詫異地看了吉祥一眼,這才一歲多點兒的孩子,居然能問出這種問題,不簡單哪,于是微笑點頭道:“吉祥問得好,這三字經(jīng)乃是寧國太祖皇帝所作?!边@回答對吉祥來說有些不痛不癢,于是又問道:“那寧國的太祖皇帝又是誰?”
吉祥臉蛋圓圓,大眼睛長睫毛,小嘴巴紅嘟嘟的,很是招人喜愛,高嵐對她極為喜愛,又見她聰明好問,心里更是喜歡,笑道:“寧國的太祖皇帝是高祖皇帝的皇后,后來稱帝,號太祖?!边@回答對吉祥來說還是不痛不癢,不過又多了個信息,這位太祖皇帝,是女的,看樣子八成是個穿越前輩,值得學習。不過吉祥并沒有什么遠大志向,對于做皇帝這么辛苦的事情沒興趣,她只要衣食無憂身體健康就很滿足了。
見吉祥的小嘴巴一張,似乎又有問題,高嵐忙笑道:“好了,若是你們把這幾句都背下了,為師便給你們講一個關于寧國太祖皇帝的故事。”因為是第一堂課,高嵐不想讓孩子們失去學習興趣,所以并沒有教很多句,孩子們自然很容易的便背了下來,就連才一歲的吉祥也背得分毫不差。
高嵐很有成就感,于是開始實現(xiàn)他的承諾,講起故事來:“從前……”
大概是受了吉祥“提問題得表揚”的啟發(fā),狗子站起來問道:“先生,什么叫從前?”高嵐微笑道:“從前的意思,就是很久、很久以前?!?br/>
沒有得到預想中的表揚,狗子繼續(xù)問道:“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先生怎么會知道的?”高嵐笑道:“自然是聽為師的先生講的。”
還是沒有表揚,為什么先生不說“狗子問得好”或者是“一帆問得好”呢,如果得了先生表揚,回家可以讓爹買糖吃的,這是出門前爹承諾過的,狗子很不甘心,于是又問道:“那先生的先生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高嵐笑容有些僵硬,耐心明顯有崩潰的跡象,但還是柔聲解釋道:“先生的先生,自然也是從他的先生那里知道的。”狗子:“那先生的先生的先生……”高嵐咳了一聲道:“這個問題說起來就復雜了,一帆很好,喜歡問問題,但是也要學著思考,懂嗎?”
終于得了表揚,狗子興奮不已,不過爹說了,不懂的就要說不懂,千萬不能裝懂,于是一帆激動地回答道:“不懂!”吉祥暗笑不已,心說幼稚園的老師果然需要非凡的耐心。小春見不得狗子出風頭,憤然起身道:“笨死了你,先生是叫你多動動腦子!”幸好狗子沒有問“什么叫多動動腦子”,他的思維已經(jīng)不在討好先生上了,轉(zhuǎn)頭瞪了小春一眼道:“好男不跟女斗,哼!”吉祥有些哭笑不得,怎么都跟趙老爺學會哼來哼去的了啊。
高嵐待學生們鬧消停了,才又接著講道:“從前,寧高祖還只是一個諸侯國的小國主,越國的皇帝打算消滅諸侯國,便與寧高祖打起仗來,這仗打了兩三年卻一直未分勝負,直到寧高祖娶了寧太祖為止。后來寧高祖建立了寧國,滅了越國與一些小的諸侯國,寧國慢慢地強盛起來,后來寧高祖將皇位禪讓給了他的皇后,也就是后來的寧太祖。寧太祖改革了很多朝政制度,使得寧國越發(fā)強大,她還頒布法令,允許女子參加科舉,禁止男子納妾。這雖然有些不合禮法,但是寧太祖的大部分政令卻使寧國的國力日益強大,百姓日益富足,所以這些小的不合禮法的政令至今也沒有修改過,而寧國的百姓也已經(jīng)習慣了。”高嵐講得很有興致,停下來時卻看見除了吉祥外的學生都開始打瞌睡了,忙總結(jié)道:“總之,寧太祖是個不可多得的明君,好了,今天上午的課就到這里,下午繼續(xù)。”
吉祥還沒有聽夠,可惜看同學們的表現(xiàn)就知道,這種歷史故事是不受歡迎的,于是只得作罷。
一天的課程下來,吉祥只學到幾段早就背得滾瓜爛熟的三字經(jīng),還有就是聽到幾個關于寧國太祖皇帝的小故事,這些對于渴求了解這個世界的她來說,還遠遠不夠,就仿佛渴極的人喝到一滴水后感覺更渴一樣,吉祥更迫切地想知道外面的一切,可是,她只能等。
每天念書是十分枯燥的事情,除了吉祥以外,其余四個學生常常聽課沒一會兒便打瞌睡了,這樣一來,高嵐就講不下去了。為了使這些“同學”不影響自己的學習,吉祥不得不向高嵐提議設置一個課間時間。高嵐很驚訝小小年紀的吉祥會有這種主意,而且試行兩天后效果極佳,學生們在休息打鬧一陣后,精神反而更集中了,于是高嵐干脆將課間休息改成了游戲時間,領著孩子們玩一些小游戲。
于是,念書成了孩子們最向往的事情,每天下課后便乖乖地吃飯,然后早早地睡覺,期待明天快快到來。
趙家因孩子們的歡聲笑語而變得空前地熱鬧,趙老爺覺得自己也因此年輕了不少,時常與趙夫人一起到趙存旭院子的西廂偷看孩子們上課和游戲。
幸福的人們不會察覺到,冷漠殘酷的現(xiàn)實,正在朝他們一步一步地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