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安寺座落在長安城外,依山而建,有九樓、十八閣、七十二殿堂,端得是大氣磅礴,氣象恢宏。萬安寺作為一座千年古剎,名揚天下,每年慕名而來的人絡繹不絕,求功名求姻緣求平安的,數(shù)不勝數(shù)。
此時,正是香火旺盛之際,香客來來往往,目不暇接。本為了安全著想,需要驅(qū)除閑雜人等??商蟊揪褪莵磉€愿的,自然不想在佛祖眼皮底下做出這等擾民之事,于是大隊人馬便頂著眾多香客的目光,由主持親迎著進了后院。這里無人打擾,護衛(wèi)們五步一人,十步一崗,一只蒼蠅都逃不過他們的視線,務必要全力保證里面的人安全。
而那些香客,見到皇家儀仗,一傳十、十傳百,這萬安寺的香火錢又增加了三成。
秦祚是吃不慣這齋飯的,她就喜歡些大魚大肉,這些素菜一點兒不符合她的心意,只匆匆吃了幾口便停了箸。
朱太后要在佛堂內(nèi)待一個月,還不許人打擾,照顧兩個小家伙的任務便落在蘇素衣身上。
蘇素衣這人還真算得上盡職盡責的良母,像一般的大戶人家,孩子都是由貼身的下人照料比較多的,何況皇家,基本都是由太監(jiān)嬤嬤帶著,蘇素衣卻是事事親為,也難怪阿丑養(yǎng)得那么有靈性。
秦祚這是當皇帝以來第一次出來透氣,心情很是愉悅。陪朱太后用過膳后,便換了一身不顯眼的便裝,避開話癆的王瑾,一個人踱向前殿。其實也不算一個人,還有些侍衛(wèi)隱藏在人群之中,暗暗護衛(wèi)。
秦祚在這萬安寺周圍轉(zhuǎn)了一圈,見寺院如此規(guī)模,香火鼎盛,不由嘆道:“大秦第一寺,果然名不虛傳。”雖有感概,但對燒香拜佛也不是很熱心,主要是不想添那些香火錢。在她想來,將錢花在這種虛無飄渺的事上,還不如買兩個大餅吃呢。
當然,事實證明不是所有人都像她這么想。走到大雄寶殿時,很意外的看見一個熟悉的白色身影。走近一看,竟是蘇素衣,想來是將阿丑與青牛兩人哄睡著了,便跑出來拜菩薩了吧。
見她雙手合十,一臉虔誠,當真比殿中的菩薩還莊嚴,秦祚不忍心上前打擾,想著既來寶剎,也不好空手而歸,于是隨意挑了一尊慈眉善目的菩薩拜了拜。
剛直起身,就聽旁邊有人噗呲一笑,秦祚扭過頭去,見遠遠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眉眼大大的,正俏皮的望著自己。小姑娘手指在臉上劃了劃,笑道:“一個大男人來拜月老,也不怕羞?!?br/>
秦祚一看,呀,還真是月老,自己真是昏了頭。不過,自己祈禱的那件事還真拜對地方了,這樣想著臉上一下燒起來,忙道:“誤會誤會,純屬誤會?!?br/>
小姑娘走上前來,嘻嘻一笑,道:“拜了便是拜了,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認的?!?br/>
秦祚無語,還不是你在旁邊笑我才不好意思的,現(xiàn)在還說起我來了。她覺得這小姑娘真是古靈精怪,不欲與她多說,哈哈道:“你一個人來的嗎?你家長呢?”
小姑娘斜她一眼,道:“我與我汀姐姐來的,你是不是被我說了一句惱羞成怒了,想快點把我趕走?”
秦祚大汗,這小姑娘不知是哪方水土養(yǎng)出來的,成精了似的,她眼尖,看到小姑娘手里拿著一根長簽,忙將話題引到她身上,道:“你也去求了簽?可有解?”
她之前就有路過求簽的供桌,桌后坐著一老和尚,一副得道高僧的樣子,讓人看了就先信了七八分,其余的還不是他說什么就是什么。
小姑娘到底年幼,一下轉(zhuǎn)移注意力道:“還沒呢,我準備拿去讓汀姐姐給我解。”
秦祚聽她語氣,對那所謂的'汀姐姐'很是崇拜,笑道:“那你還不去找她?”來纏著我干甚。
小姑娘難得臉色一紅,道:“我迷路了…”見秦祚大笑,攥著拳頭道:“有何可笑的!要不是見你比其他人面善,我也懶得與你多說幾句話?!?br/>
這么說來,你跟我說話還是我的榮幸咯?秦祚看她打扮,就知肯定是哪個大戶嬌養(yǎng)著的千金小姐,聽她那很有優(yōu)越感的話,一下失了跟她說話的興致,擺手道:“你若找不到她就在你們分別的原地等著便是,她會來找你的?!闭f罷見蘇素衣已經(jīng)拜完這殿的菩薩往外走去,也準備跟上去。
剛走兩步,又被那小姑娘攔住,只聽她委屈道:“我也找不到回剛才地方的路了?!?br/>
秦祚看她淚眼汪汪的模樣,心中一嘆,不過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自己與她置什么氣呢。緩聲道:“罷了罷了,我攜你去便是,你剛才從何處過來的?”
“就是在取簽那里。”小姑娘立馬笑開,速度之快,讓秦祚忍不住大呼上當。
不過說出的話,潑出的水,她也只得怪自己心軟,索性取簽那里因為人很多,她特別留意過,如今還有些印象,立馬帶著小姑娘往那邊而去。
“你叫什么名字啊?”一路上,總不能悶著吧。
小姑娘卻哼道:“你不知女兒家的名字不能輕易告訴外人嗎?”
秦祚上下掃視了小姑娘一番,逗道:“小孩子也分男女?”
“你!”小姑娘呲牙咧嘴的撲過來,卻碰到她有傷的手臂,疼得冷汗直冒。小姑娘見她神情不似作偽,可從外表看看不出她有傷,不過還是收了手,嘲笑道:“一個大男人,比女子還嬌貴呢?!?br/>
我本來就是女子,秦祚眼睛一瞪:“會不會說話?不會說話自己走著去,別跟著我。”
小姑娘冷哼一聲,扭過頭去,秦祚也不說話了,她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在這小姑娘身上她是討不了好的。找對了路,走起來也不遠,兩人悶聲一陣便到了那熱鬧非凡的取簽地。
遠遠便看著一位身形窈窕、體態(tài)婀娜的女子鶴立在人群之中,她身旁還圍繞著幾個拿著扇子的翩翩公子,秦祚看見的同時,小姑娘也看見了,雙眼一亮,蹦蹦跳跳的大叫道:“汀姐姐!”惹得眾人齊齊看過來。
秦祚扶額,真想跟她說一句:佛門重地,不得喧嘩。眼看著那群人往這邊走,她想著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小姑娘身邊的人定然也不好相與,加上心中還惦記著蘇素衣,于是道:“喏,你找到你家汀姐姐了,我先告辭?!?br/>
小姑娘這次很爽快,笑道:“謝謝你啦?!闭f罷便往那邊跑去,秦祚搖頭笑笑,卻在轉(zhuǎn)身之時望見那取簽的地方有一襲白衣,要不要這么有緣。她心中歡喜,施施而去,卻不免路過小姑娘所在的那群人。
本想著悄悄而過,可奈何本身魅力太大,被小姑娘一口叫住:“那個誰,你不是走了嗎?”
秦祚挑眉,對于自己眨眼之冒出的新名字很是不滿,沒好氣的道:“我從這邊走不行嗎?”
“香兒,這位是?”那汀姐姐看了秦祚很多眼,覺得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見過,不由問道。
香兒正是那小姑娘,她在汀姐姐耳邊嘀咕幾句,時不時看秦祚一眼,直把她看得心底發(fā)毛,這小姑娘肯定說不出什么好話。
“不知公子如何稱呼?還得多謝公子出手相助?!蓖〗憬隳樕蠋е交牡Γ瑓s有一種很自信的淡定從容。秦祚忍不住多看幾眼,客氣道:“順手而為罷了,如今她已經(jīng)找到姑娘你,我也告辭了。”
汀姐姐被她剛才一直盯著,并未惱怒,淡淡的聽完她的話,也不挽留,只再次道聲謝。
秦祚轉(zhuǎn)身,見蘇素衣已經(jīng)取了簽,正認真的聽著老和尚講解,微微一笑,趕緊快步走過去。
汀姐姐站著原地,目送她走到蘇素衣身旁,眼中一震,隨即又露出一絲了然,這才帶著那香兒與那些公子哥一齊離開。
秦祚到時,蘇素衣已經(jīng)聽完老和尚的話,轉(zhuǎn)身見秦祚在自己身后,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輕聲道:“你怎么在這兒?”
秦祚笑道:“閑逛一陣,見你在這便過來了,求的什么簽?我可以看看嗎?”
蘇素衣臉紅了一下,道:“沒什么好看的,我們走吧。”
見她害羞的模樣,秦祚心中疑惑,這人莫不是求的姻緣?見她目光炯炯的看著自己,蘇素衣臉色更紅了,慌亂之下竟去扯了扯她袖子。秦祚笑得更歡了,道:“走吧走吧,咱們?nèi)ネ饷婀涔淇珊茫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