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承志咽了一下唾沫,從震驚中醒悟過來。
這時候,經攝影師提醒,衛(wèi)視直播間居然不知不覺達到了上百萬熱度!
說起來,這種半直播的方式原本只是無奈之舉。
因為這個時間段很尷尬,人們要么忙著做飯,要么優(yōu)先播放電視新聞,直播間為了不空著只能重播或回放一些節(jié)目,但效果嘛不好說。
沒想到程承志提議的這個無心之舉,反倒引起了一些手機黨的反響。
而該節(jié)目放在網絡直播以來,今晚更是數據最好的一次!
無數觀眾握著手機久久不能言語,似被歌聲感染得無法自抑。
而彈幕上,也一改之前的戲謔與嘲諷,幾乎全換上了:
‘AWSL,給跪了!’
‘我的天!這是不是隱藏大佬?’
‘666,親證神曲誕生!’
‘我竟然誤會了大佬,給大佬遞茶……’之類的敬仰之詞。
不少人甚至暗自猜測,這位‘犀利哥’是不是剛遭受了人生慘劇才會淪落至此,否則哪能唱出如此感人肺腑的歌。
一時間,觀眾們對于這次街頭熱點的尋根問底,慚慚攀升至巔峰!
這到底是哪路神仙,小小年紀就一副悅盡世事,還練出如此磁性的傷感嗓音?
而程承志在現場親耳傾聽,心中的震撼只會更深。
他甚至有種錯覺,這年輕人的唱功比那些《快樂聲優(yōu)》、《我型我還秀》等出道的奶油小生都絲毫不差,甚至有過之無不及。
最神奇的是,歌詞里的‘城市燈火’、‘無人問津’、‘無名之輩’、‘一身狼狽’等,配上年輕人這副落魄尊容,顯得十分應景。
這讓他又產生了一個既荒謬又怪誕的念頭。
莫非這首歌是他當場彈作的!?
程承志按下心中的振奮,示意身后幾人跟上,然后快步走到韓樂面前。
“你好,我們是《熱點追蹤》欄目組的,我是主持人程承志,請問能耽誤你片刻工夫嗎?”
韓樂怔了一下,抬頭望去,這才發(fā)現旁邊的攝像機正對準自己。
眼前的主持人面帶微笑又不失禮貌,還將話筒遞到面前。
這是街頭采訪?
模仿新聞追蹤的節(jié)目?
自己有機會登報或登上熒屏?
‘街邊賣唱’有沒可能蛻變成‘街邊網紅’?
韓樂心里閃過幾個念頭,臉上并未顯露什么,只是微微點頭。
程承志心頭一喜,直接問出觀眾們想知道的第一個問題:
“請問剛剛那首歌叫什么?是你當場創(chuàng)作的嗎?”
韓樂緘默一下,應道:
“這首歌叫《無名之輩》,算是吧?!?br/>
要是他沒記錯,這首歌在前世9102后才誕生,一經發(fā)布沒多久便在網抑云引發(fā)熱議,評論至今已經累積超過13萬。
這次他觸景生情唱了出來,卻是比前世足足提前誕生了七年,此刻否認沒有意義。
程承志錯愕一下,還是難掩驚訝之色。
雖然沒有聽到確切答案,但對方連歌名都說了出來,那幾乎等于默認了。
畢竟如此上乘的歌曲,要是有人發(fā)布沒理由會被埋沒的,只怕早就傳得街知巷聞了。
他雖然只聽了一次,但也聽得出這首歌所唱誦的,正是無數普羅大眾的縮影。
我們都是無名之輩,盡管生活在繁花簇錦的世界,卻活得卑微而又平凡,連一道屬于自己的影子都找不到。
或許,默默無名才是絕大多數人,至死都擺脫不了的宿命。
而最讓程承志震撼的是,如此好歌居然誕生在眼前這個落魄人士身上,而且還如此應景。
這當中,必然存在不少離奇秘聞!
因為正常來說,普通人驟然置身鏡頭前,要么興奮得手舞足蹈,要么羞赧得忐忑不安。
攝像機就像一個加強版放大鏡,將人的瑕疵統(tǒng)統(tǒng)放大,一點不和諧的行為都能反映出來。
而韓樂面對鏡頭,沉靜而冷峻,配上那副落魄大師的氣質,瞬間便吸引所有焦點。
雖然看似落魄,卻不驕不躁,言語中還透出一絲不可動搖的意志。
這樣的人出現在鏡頭前,無需多看,只要關注一眼,就知道此人身上必然藏著故事!
不過他忍住了沒有直接詢問,因為還有更好的熱點追蹤等著挖掘。
想要吸引觀眾視野,讓更多人抱著期待追看,壓軸戲自然不能提前爆了,于是換了個話題。
“能不能冒昧問下,你剛才是在……”
雖然他話沒有點明,但韓樂已經知道他要問什么,不以為意笑笑:
“你是想問,我剛剛是不是在乞討?”
程承志默認點頭,衛(wèi)視直播間里的觀眾們也好奇聽著。
“并非如此,之前只是因為受到某些刺激,精神有些失常,行為出格了點?!?br/>
韓樂并未故意隱瞞,因為有些事隱瞞不了:
“不過現在已經好轉,不會再出意外了?!?br/>
他之前雖然梳洗過一次,但看起來仍舊像個乞丐是事實。
而他之所以沒有詳說,也是因為不知道怎么開口。
畢竟前身的記憶早已接受得七七八八,也終于明白自己為何淪落至此。
自小被父親拋棄,母親艱難獨自帶大,患有輕度自閉抑郁癥。
不過上天還算公允,原主擁有羨煞旁人的藝術天分,加上母親曾是聲樂私教,樂器精通不少,初中參加各種比賽還得過獎,前年更是直接被藝術學院特招。
本應該前程錦繡,但人生總少不了各種無奈與意外。
去年開學不久,他母親由于長期憂郁成疾,加之操勞過度又染上肺炎,最終不治離世。
慚慚的,他性格變得孤僻,抑郁癥加重,大二還未讀完就輟學了。
更禍不單行的是,女朋友也棄他而去,投入一位導二代懷抱。
雙重打擊之下,原主精神逐慚崩潰。
白天與流浪漢為伴,撿些剩飯冷菜為食,夜晚睡在天橋底,至今已經大半個月。
這些還不算悲劇的話,那昨晚發(fā)生的事就更尷尬了。
天亮時分,前身在天橋底睡得正香,卻倒霉的碰上竊賊偷盜小區(qū)電纜,幾名執(zhí)法人員接到舉報正試圖包抄。
那幾名竊賊慌不擇路橫跨天橋逃跑時,由于黑暗難以辨物,不巧被睡在路邊的前身跘倒在地。
眼見執(zhí)法人員追至,其中一名竊賊怒急攻心,抄起棍棒就是一頓亂打猛踢。
前身頭部嚴重受創(chuàng),腳下踉蹌不慎掉入橋下河,不知不覺被水流沖向下游。
幸得一大早被河邊洗臉的老乞丐救起,這才出現開頭淪落街邊一幕。
也幸得身體換了人,否則以前身渾渾噩噩的尊容,只怕給人采訪別人都不敢靠近。
程承志聽得眼神一亮:
“這么說,期間發(fā)生了一件突兀事故,才導致你變成這樣的了?”
“是的。”
韓樂歉意的對著圍觀群眾點點頭,一邊將手上吉他裝進吉他盒,一邊回答道:
“我是個音樂愛好者,雖然生活有些拮據,卻還不至于乞討?!?br/>
程承志點點頭,對這番話深信不疑。
其他不說,單憑剛才那首《無名之輩》,要是肯割愛賣的話想必很多歌手都趨之若鶩,賣幾萬都不成問題。
所以,這個年輕人不可能自愿當流浪漢的。
但對方不肯說出內情,這節(jié)目播出達不到預期效果啊。
韓樂看了一眼吉他盒里的打賞,站起來道:
“我得走了,不如采訪就到這兒吧?!?br/>
他還餓著肚子呢,還得準備找個便宜地方下榻,不然很大可能還得淪落街頭。
就到這兒?
怎么可能!
別說程承志接受不了,就連直播間的百萬熱度觀眾,也會強烈反對!
前兩期節(jié)目由于采訪的人物不太出眾,導致播出后收視率有些尷尬。
另外,昨天雖然也采訪到了兩個熱點人物,但加起來都比不上韓樂給人的期待感高啊。
一首十分出眾的原創(chuàng)歌曲《無名之輩》,還有導致他淪落街頭的突兀事故等,都讓觀眾好奇萬分。
這年輕人到底遭遇了什么?
是什么變故讓他精神失常?
為何他彈唱的時候,讓人感同身受的觀感如此強烈?
程承志一時沒有其他辦法,只好提個迂回建議:
“要不,我們跟著一起去你家看看?”
“當然,我們不會影響到你的作息生活,也不會無緣無故揭露你的私隱,所有拍攝都在你自愿基礎上,你看行嗎?”
他知道,一個人蝸居的地方,最能真實體現這個人的本質。
節(jié)目組也能通過家里的某些細節(jié),更好凸顯鏡頭賣點。
韓樂陷入短暫回憶,聲音略顯悲傷:
“家?不存在了。”
“抱歉,我沒想到你身世這般坎坷?!?br/>
程承志有些歉意道:
“方便說一下你的名字嗎,我看看能不能提供一些幫助?”
他注意到韓樂臉色殘留的污跡,便順手打開手機前置攝像,一并遞了張濕紙巾過去。
“韓樂?!?br/>
韓樂沒有拒絕,十分坦然地對著前攝擦掉污跡,還稍稍整理了一下儀容。
這么一抹上鏡效果立馬不同,韓樂的相貌徹底顯露出來。
隨著鏡頭拉近,似乎連氣質都變得截然不同了。
程承志一個年過四十的油膩男,看清他面孔的一刻,都不由有種眼前一亮的感覺。
如此談吐不俗,五官俊秀的小伙,哪怕身上衣衫簡陋混搭,也遮掩不住那股抑郁氣質啊。
之前居然將他錯認作混吃等死的乞丐,簡直太荒唐了。
而衛(wèi)視播間的女觀眾們,感受著前后強烈反差,更是徹底沸騰了。
這簡直是奶油小生的顏值啊,當乞丐夭壽了。
就連那些男觀眾們,也不得不蒙著良心承認:
單看顏值的話,這個長得有點像吳顏祖的男人,的確可以靠臉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