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貝,那不是糖果。”
尹曉先是一愣,她抬頭望進(jìn)前方男人轉(zhuǎn)身投來的目光里,片刻后腦中恍然,繼而臉色爆紅。
在兒子面前,他怎么……
“媽媽,你臉好紅哦?!?br/>
被兒子天真的目光盯著,尹曉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說。她惱怒的瞪了眼丈夫,牽了兒子的小手急急忙越過丈夫率先走了。
許成之看著前面一大一小腳步飛快不等人的妻兒,眼底閃過笑意。又非是他刻意,分明是他們在后面嘀咕不停,他實在聽不下去才解釋的。
停車場,許成之漫步而來的時候就看見尹曉牽著兒子靠在車門前一臉糾結(jié),她沒鑰匙,走的在快還是要在這乖乖等他來開車門,好氣哦。
許成之盯著人,慢悠悠的一手從口袋里拿出了車鑰匙,尹曉抿唇見他動作比之往日更加閑適淡然,她咬牙,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眼看妻子的小臉緋紅,許成之欣賞夠了才開了鎖,把東西放進(jìn)后備箱轉(zhuǎn)身要給尹曉開門卻見尹曉抱著兒子動作快速的坐進(jìn)了后座。
許成之搖頭,就在他準(zhǔn)備上車的時候,不遠(yuǎn)處有清脆的咔嚓聲傳來。他抬目。卻見停車場的通道口一男人背著相機(jī),鏡頭正對著他這邊。
倒是沒想到,遠(yuǎn)在國外竟然還有人能跟到這里偷拍他。
那是國內(nèi)的一家娛樂記者,在國外偶遇許成之才驚覺這號人物身邊竟然有一女一子。許成之鮮少在媒體前露面,尤其是他結(jié)婚后照片都沒有露出過幾張,這里碰上那記者如何不心癢。
眼見許成之發(fā)現(xiàn)了他正暗自焦急擔(dān)心呢,轉(zhuǎn)眼就看見許成之什么都沒表示的坐進(jìn)了車中,不一會黑色轎車駛離了停車場不見蹤跡。
這是。默許了?
回到家,許成之將超市購置的東西遞給尹曉示意她去整理,而他拿了食材便進(jìn)了廚房。尹曉提著袋子,在想到他買的所謂糖果,她眼眸一眨,像是拎著燙手山芋般急忙將袋子丟進(jìn)了臥室。
“媽媽,我們來畫畫吧!”
許嘉瀾不知道從哪里翻出來一張畫板,獻(xiàn)寶似的遞到尹曉面前。
尹曉一看倒是有些意外之喜。當(dāng)初會住在這里,也是因為她在蘇黎世跟著杰森老師學(xué)畫。這些畫板是她多年的經(jīng)驗積累,很是珍貴。
“好呀,來,瀾瀾做好,媽媽給你畫張畫?!?br/>
從懷上兒子到如今許嘉瀾長到五歲,這些年尹曉鮮少動筆。并非是不喜歡了,她熱愛畫畫,喜歡那鮮艷亮麗的色彩。只是比起畫畫。她更珍愛自己的家庭,丈夫兒子。她想用更多的時間去陪在他們身邊,因為經(jīng)歷生死才更知陪伴的可貴。
許嘉瀾乖覺的坐在地毯上,他從小就知道自己的媽媽是一個畫家,家里掛了很多媽媽畫的畫??墒钦嬲磱寢屘峁P作畫,這還是第一次。
尹曉溫柔的眉眼不時望向兒子,許嘉瀾小小的身子坐的筆直,見媽媽不時的看向自己小少年微微有些窘意。
許成之從廚房出來就看見這樣的一幕。他的妻子坐在畫板前,嘴角笑意傾城,眉眼細(xì)膩動人。而他那五歲的兒子,靠坐在地毯上,因為坐了一會耐不住拿了本畫冊在那津津有味的翻看著。
他心底一動,在上前時連腳步都不自覺的放輕了。
“要吃飯了?!?br/>
他終是出聲打斷,他還是擔(dān)心妻子的身體受不住勞累。
尹曉從色彩中抬頭,看著手里未完的畫淺笑,“乖寶,咱們先吃飯?!?br/>
畫板上已成圖案,一片安室中,小小少年靠坐在沙發(fā)前,低著頭看著書冊。即便不看其中細(xì)節(jié),只那畫上傳出的溫馨與寧靜便叫人不由心生喜歡。
這些年,她到底是改變了。
晚餐是酸菜魚和排骨湯,許成之還炒了個青菜,一家三口吃的心滿意足。
“唔,之之,酸菜魚好吃!”
“唔,爸爸,湯湯好喝!”
許成之好笑的看著兩個吃的滿眼開心的人,眼底是化不開的溫色。
“許嘉瀾你給我少吃點,晚上積了食你看我理不理你。”
許嘉瀾默默收回給自己添的第三碗飯,可憐巴巴的望向尹曉。
媽媽,我還想吃。
尹曉將碗里最后一口飯喂給兒子后默默放下了碗筷,她也還想吃。
見她目光還盯在那碗酸菜魚上,許成之索性站起身去收拾桌子。
“你也少吃點,晚上會肚子不舒服?!?br/>
一家之主的話分量極重,尹曉眼看許成之將碗筷收拾進(jìn)了廚房后無奈的在兒子耳邊小聲道,“乖寶,爸爸不讓我們多吃,媽媽也沒有辦法了。”
許嘉瀾也跟她咬耳朵,“可是排骨湯好好吃呀,瀾瀾還想吃嘛!”
“不行啊,乖寶還小腸胃不好,要是吃積食了鬧肚子可就難受了,爸爸是為了乖寶好。”
“……那好吧?!?br/>
尹曉成功說服了兒子后,自己卻眼巴巴的朝著廚房頻頻偷望。酸菜魚好好吃啊,要是能在吃一碗就好了。
許成之洗完碗出來,尹曉已經(jīng)帶著兒子在玩游戲了。未做完的畫就發(fā)擺在一旁,兩人玩的一臉開心,他看著便有些無奈。
他走近,尹曉帶著兒子玩的正起勁,冷不丁旁邊身來一只大手,將她整個人環(huán)抱住了。
“我教你。”
尹曉:“……”
她扭頭,唇瓣擦過男人細(xì)膩的臉頰,尹曉臉色紅了紅在他耳邊小聲道:“干嘛呀,我會玩。”
許成之無視她的反抗。雙手握住她的細(xì)指,一頓操作后旁邊響起了兒子的喊叫聲。
“啊啊啊,爸爸是壞蛋!爸爸把我打死啦!”
尹曉:“……”
他教她,就是教她把自己的隊友給打死,好生厲害呢。
一局之后許成之放下了游戲柄,面對兒子的控訴他摸了摸鼻子難得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看錯了?!?br/>
許嘉瀾:“……”
只是他雖然放下了游戲柄卻沒有松開尹曉,尹曉在他懷里剛想跟兒子再來一局就聽見男人清潤的聲音落在她耳邊。
“寶貝,給我和瀾瀾畫幅畫吧?!?br/>
尹曉轉(zhuǎn)頭看他,卻見他神色認(rèn)真的注視著她,眼有星河。
“給我們畫一張,寫上你的名字。這樣,以后即便我再次忘記,可是看到這幅畫我便會知道,是你畫的我們父子,只有我的妻子才有這個資格?!?br/>
尹曉眼底頓時有淚,他終究還是在意的。他在意自己的忘記,他在意他失去了與她的記憶。
可是那一切,都是她的決定,他從始至終沒有半句責(zé)備。這個男人,即便失了對她的全部記憶卻依然能輕易成為她的執(zhí)念,她的此生不舍。
“好?!?br/>
客廳中,許成之坐在沙發(fā)上翻看文件,長腿上坐著的許嘉瀾也是一臉認(rèn)真的在翻看一本故事書。尹曉面對著他們。只需一眼她便能提筆揮墨。這個場景哪里需要她去一一細(xì)看,這個場景在她夢中出現(xiàn)過無數(shù)次的啊。
蘇黎世的這片住宅內(nèi)滿室溫馨,而國內(nèi)此時卻是莫大的轟動。
“常寧許總驚現(xiàn)蘇黎世,身邊竟有神秘女子陪同!”
“許成之深夜出現(xiàn)國外街頭,身邊有美女相伴,疑似婚內(nèi)出軌!”
“常寧老總在國外幽~會美女,兩人動作親密,惹人矚目!”
……
這些八卦消息一向受人喜歡,加上許成之的身份不過多時就已經(jīng)在網(wǎng)絡(luò)上宣揚開來。而最讓網(wǎng)友震驚的是一張照片的出現(xiàn)。
那是在蘇黎世偷拍許成之的那個記者無意湊巧拍到的一張他們一家三口的同框照。尹曉牽著兒子,許成之提著袋子走在他們身后,即便兩人全程沒有接觸,可只看三人的樣子就該知道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絕不簡單。
“許成之國外密會女友,私生子驚現(xiàn)人前!”
網(wǎng)上的議論更是瘋狂。
“我kao,這女的是誰?為什么她能出現(xiàn)在許總身邊?”
“看不清樣子,但是看身段是個美人無疑了!”
“我天!我天!我天!常寧的總裁竟然有兒子了?我不接受!我不接受!我不接受!”
“樓上的,許成之這個年紀(jì)有兒子很奇怪嗎?我只好奇許成之不是結(jié)婚了嗎?那照片上的這個女的是小三?還有標(biāo)題上寫的私生子,許成之這個大個人物應(yīng)該不會讓自己有這么大個污點吧?!?br/>
“樓上的,許成之這么大個人物外面有個小三小四小五的不是很正常嗎?我只好奇,他什么時候能發(fā)展到小186呢?也許這樣我就有那么一線機(jī)會了!”
“樓上醒醒,小三可恥,私生子更是不應(yīng)該好嗎!”
“樓上的,你們難道都不記得當(dāng)年海邊的那場世紀(jì)婚禮嗎?難道就我一個人透過照片看到了本質(zhì),那上面的就不能是他的老婆兒子嗎?”
“……”
網(wǎng)上的激烈討論常寧公關(guān)部當(dāng)然在第一時間就發(fā)現(xiàn)了,只是還不等他們發(fā)布報道。挽回許成之一直以來的嚴(yán)肅形象,公關(guān)部就收到了來自總裁特助的指示,顯然這是源自老總的指示。
然后網(wǎng)友便發(fā)現(xiàn),常寧的官方微博針對網(wǎng)友議論的問題進(jìn)行了解釋。
一句話,兩張照片。
常寧:“不是小三,不是私生子,是妻兒?!?br/>
下面的兩張照片,一張是許成之與尹曉的婚紗照,一張是尹曉剛剛畫完的許成之與兒子的彩畫。
然后,網(wǎng)友更炸了。
“我天!我天!我天!果然,許成之的妻子是知名畫家知曉啊,那畫上的印記是知曉啊!”
“考古去挖了他們六年前的婚禮視頻,驚呆我了,世紀(jì)婚禮,完美夫妻??!”
“才知道許成之與尹曉的愛情,挖到了六年前他們與夏依姍的交集,現(xiàn)在看來許成之是哪里來的癡情霸道總裁??!”
“老婆是畫家,兒子光看彩畫就知道是多么軟萌的小可愛,今天的我,開始羨慕許成之了……”
“不是小三,不是私生子,是妻兒……嗚嗚嗚,我哭了,為什么我沒有一個這樣的霸道許總??!”
……
妻兒!
陸安甯盯著手機(jī)里的那兩張照片,生生不愿閉眼。
他的妻子,他的兒子。她原本覺得許嘉瀾長的像許成之,眉眼間都是他的氣韻;可是看到那張結(jié)婚照后她才發(fā)現(xiàn),原來許嘉瀾的樣貌,與那女子亦有相似。
原來他的妻子,是長的這個模樣。
眉眼彎彎,笑意瑩潤。兩人靠在一起,即便彼此沒有對視可也能從他們眼中看到明光?;榧啍z眼。他們臉上的開心更是叫她胸腔震鳴。
原來,他笑起來的時候可以這樣叫人不愿轉(zhuǎn)目;原來他也是會笑的。
“安甯?安甯?陸安甯!”
陸安甯回過神看著眼前有些慍怒的父親,怔然道:“爸爸?!?br/>
陸學(xué)明看她這幅失魂落魄的樣子就生氣,“我讓你去爭取你不去,既是不愿拋下你的自尊你現(xiàn)在又在這里這么難過是做給誰看?”
陸安甯扯唇,卻發(fā)現(xiàn)笑竟是那樣艱難的事情。
“爸爸,我早就沒有自尊了?!?br/>
“既然放下了自尊那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做的?”
陸安甯聽著,不由喃喃道:“是啊,還有什么是不能做的呢?!?br/>
她望向窗外,秋葉隨風(fēng)轉(zhuǎn)逝,亦像她般無依無靠。
入秋了啊,天冷了,她的心也冷了。
入秋了,許嘉瀾要開學(xué)了。
“我不要回去!媽媽不回去我也不回去!”
許嘉瀾賴在尹曉懷里,撅著屁~股對著許成之就是不愿抬頭。
許成之抱臂站在一旁聞言冷聲道:“許嘉瀾,別拿你媽媽當(dāng)借口,你就是不想回去上學(xué)是不是?”
許嘉瀾被老父親說的小臉一紅,梗著脖子否認(rèn)道:“才不是,我是舍不得媽媽!”
聽著兒子如此記掛自己尹曉當(dāng)下便十分感動,“乖寶,媽媽也舍不得你,媽媽陪你一起回去好不好?”
許嘉瀾一聽眼神一亮剛要答話卻被許成之搶了先。
“你暫時不能回去?!?br/>
“為什么?”
尹曉愣愣的看著丈夫,“我的身體早就好了呀,都出院這么久了也在這邊休養(yǎng)了這么久,早就沒問題了呀?!?br/>
若非是許成之非讓她隔段時間就去做一次檢查,照尹曉的性子她早就回國了。
“徹底休養(yǎng)好了我才能放心。”
許成之淡淡說道,然后轉(zhuǎn)向埋在媽媽懷里的兒子沉聲道:“許嘉瀾我給你三秒鐘時間從你媽媽身上下來,不然別怪我不客氣了。”
這威脅……尹曉剛想說之之你不可以這樣欺負(fù)兒子,可下一秒許嘉瀾已經(jīng)松開了環(huán)著她脖子的小手蹭蹭的從她身上跳了下去。
“爸爸,你別生氣嘛,我聽話?!痹S嘉瀾很是聰明,他當(dāng)下扯著爸爸的袖子揚著小腦袋十分乖巧道:“爸爸,我只想在這里陪著媽媽,等媽媽身體好了我在跟她一起回去嘛?!?br/>
許成之低頭瞥他,“你馬上就要開學(xué)了。”
“我可以自己在家里學(xué)習(xí)!”
“不行?!?br/>
許成之的半分不容情讓許嘉瀾很是挫敗,烏溜溜的大眼睛轉(zhuǎn)向媽媽,可尹曉一觸及丈夫冷硬的眉眼就不敢在多說一句了。
許嘉瀾最終還是在依依不舍的淚光中告別了爸爸媽媽,被唐云洲接了回去。
“其實我覺得我真的已經(jīng)大好了,之之你根本不用擔(dān)心了啊?!?br/>
尹曉也想回國,畢竟國內(nèi)才是他們一直生活的地方??墒窃S成之堅持要在這里等她做完所有的復(fù)查才回去。尹曉對他毫無辦法。
兒子一走,偌大的屋內(nèi)只有兩人依偎靠在一起看電視。
尹曉被男人大掌一下一下的輕拍著,她有些昏昏欲睡。
“嗯。你身體確實已經(jīng)大好了?!?br/>
男人聲音輕軟,尹曉聽的越發(fā)沉迷。她微瞇著眼,在他懷中淺淺應(yīng)聲:“所以啊,咱們也回去吧?!?br/>
“不急?!?br/>
尹曉雙眼稍稍睜開,微微抬頭與男人深邃的雙目對上。
“之之?”
她尚在愣神,男人的唇便壓了下來。
原是這個才不急啊。
這段時間她養(yǎng)身他養(yǎng)性,加上兒子在這里,尹曉大半心思被兒子分了去,許成之每每見到嘴上不說心里卻是有些在意。
從她醒來到現(xiàn)在,他只想占據(jù)她全部的目光與在意。而眼下,他終于這么做了。
那盒糖果,終于派上了用場。
其實很多時候,尹曉面對許成之,根本想不起來他被黎洛催眠過這件事情。因為現(xiàn)在的他跟以往的他。真的毫無區(qū)別。
他忘記了與她的相關(guān),可卻記得她所有的喜好習(xí)性。他沒有與她的記憶,可兩人的相處自然的仿若天成,契合無比。
尹曉不得不驚嘆,世間原是存在命定一說。他們便是。
沒有了兒子在這里,尹曉以往分在兒子身上的大半時間終于全數(shù)歸于許成之。
他放下了工作,她亦沒有了其他相關(guān),兩人每天都在一起。即便什么都不做亦是一室溫情。
這天,尹曉給許成之整理衣服。衣柜里兩人的衣服緊密相連,她一件一件的收拾著,眼底的笑意卻是漸漸滿出來。
“之之,這件衣服怎么沒有看你穿過呢?”
尹曉拿出一件藍(lán)色襯衫,還真的沒有見過啊,他從來都是黑白單色,除去她給他買的一些其他衣物。他幾乎不穿其他的了。
許成之坐在一邊看書,聽見她的聲音抬頭撇了一眼,“你買的?!?br/>
尹曉撓頭,“我什么時候買過這件衣服了,我怎么不記得了呢?”
書本翻過一頁,許成之漫不經(jīng)心道:“你買給云洲的,他不敢要就給我了?!?br/>
尹曉將衣服拿在手上細(xì)細(xì)回想了才陡然記起,原是一次逛街。她與蘇文熙都給自家男人買了幾件衣服。而這件藍(lán)色襯衫本是蘇文熙要買給唐云洲的,只是那天蘇文熙的卡正好限額,她便順手給蘇文熙結(jié)了帳。
后來蘇文熙把衣服拿回家順口就說衣服是尹曉送的,唐云洲記在了心上這件衣服卻是如何都不敢穿的,因為怕許成之知曉后尋他麻煩。果然,這件衣服到底是被許成之接過了。
她都未曾放在心上的一件事情,而他卻順口說來。
尹曉眼神頓了頓,抬眼看向那一臉閑適的男人。嘴角輕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