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被發(fā)現(xiàn)了！

    我的心緊縮了一下，整個人差點沒從沙發(fā)上跳起來，雙手因為緊張局促地搓揉著。

    “不要緊張，我只是……”

    徐龍?zhí)匾鈮旱土寺曇?，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柔和些，可在我聽來依舊刺耳。

    我沒等他把話說完就打斷了他，“你說什么？劉楠是誰？”

    連我都覺得這種推脫之詞蒼白無力，我的心已經(jīng)快要沉入谷底了，徐龍一定是看到了劉楠追我出來的情形，現(xiàn)在這樣問無非是想試探我，可我居然還愚蠢地立刻否定了……

    我暗罵自己頭腦簡單，這種斷然的否定無疑坐實了他們對我的懷疑，想不到自己居然如此不堪，剛剛交鋒便落敗下來。

    不過細(xì)想之下，自己也從未贏過他們，一切都在對方的掌控之中，想到這里，我的心不由地又往下沉了幾分。

    徐龍不知從哪里弄來一杯水遞給我，笑了笑說：“先喝口水，我們慢慢說，不過你放心，我沒有惡意?！?br/>
    我接過杯子喝了口，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流進(jìn)胃里，讓我緊張的心情松弛了些。

    可能是見我情緒平復(fù)，徐龍便又開口說道：“你不用否認(rèn)，因為那份案件資料就是我讓劉楠交給你的，而我也親眼看著她將資料送到了你的手上?！?br/>
    “什么？是你！”

    這下我再也坐不住了，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不，不可能，她明明說是……”

    “說是盧勇讓她給你的，對不對？唉～”徐龍無奈地嘆了口氣，“如果不是這么說，你又怎么會拿得那么爽快呢？”

    “你是誰？為什么要這樣做？！”我沉聲問。

    徐龍擺了擺手，示意我別激動，待我重新坐回沙發(fā)上之后，才繼續(xù)說道：“我是誰并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是站在你這邊的就行了?！?br/>
    我疑惑地望著他，想從對方的神情中判斷他說的究竟是真是假，不過徐龍和盧勇一樣，都有著一張讓人難以琢磨的臉。

    對了，若是劉楠真是他派來的，他又說他是我這一邊的，那他和盧勇豈非就是……

    “那盧勇和你……”我試探著問。

    “其實我一直都在暗中調(diào)查他?！?br/>
    徐龍的直接了當(dāng)讓我大為吃驚，我愣了好一會，勉強(qiáng)從臉上擠出一個不屑的笑容，“調(diào)查他？哼，你還想騙我，你們根本就是一路的，前幾天的事我可還沒忘記呢！”

    誰知徐龍聞言重重地嘆了口氣，失望地說：“看來你并沒有看那份案件資料，要不然就不會這樣說了。”

    我點了點頭，“是的，所以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些什么?！?br/>
    徐龍沖我露出一個奇怪的微笑，指了指我說：“你呀，還是這么小心謹(jǐn)慎，看來失憶并不能改變你一貫的作風(fēng)吶?！?br/>
    又是失憶！

    我有些惱了，雙手重重地拍在面前的茶幾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面前的這個男人，“我究竟哪里失憶了？過去的事情我可都記得清清楚楚！”

    “這件事說來話長，我們時間寶貴，你回去看過那份案件資料就明白了，自然也會相信我現(xiàn)在所說的話?！?br/>
    徐龍說話的時候并沒有躲避我的目光，這讓我感到對方心中的坦然，可僅憑這種感覺自己就能相信他？我又不是未經(jīng)世事的孩子。

    徐龍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事，寬慰道：“我理解你的顧慮，你不必馬上就相信我，但是現(xiàn)在的情勢對你極為不利，我想這一點你很清楚，解開所有謎團(tuán)的鑰匙就在復(fù)仇密室這個案子上！”

    徐龍的話句句說到我的心坎里，讓我挑不出任何破綻來，加上自己已經(jīng)知曉了盧勇的陰謀，不由地對徐龍又信了幾分，我皺起眉頭思忖良久，才悠悠地嘆了口氣，“只怕現(xiàn)在想要再看那份資料已經(jīng)不容易了。”

    迎著徐龍不解的目光，我把資料拿回家后發(fā)生的事告訴了他，誰知對方聽完我的話，掄起拳頭重重地砸在茶幾上，著實將我嚇了一跳。

    “想不到他們早已有所動作了，我還是慢了一步！”徐龍一臉憤恨地說：“不過你的處理很正確，我想他們暫時還不能確定你是否恢復(fù)記憶，只要一天如此，你就一天是安全的。至于那份案件資料，嗯，我回頭再給你一份，不過這是最后一份，你必須妥善保管！”

    我微微頜首表示明白，卻還是耐不住心中好奇地問：“不過，我究竟忘了些什么？難道就不能先告訴我一點嗎？”

    徐龍聞言皺緊了眉頭，眼神復(fù)雜地看著我，似乎在做一個非常艱難的決定，半晌之后才緩慢說道：“并不是我不想說，而是我怕說了之后你會難以承受?！?br/>
    難以承受并不稀奇，換作任何正常人都會有同樣的反應(yīng)，可這樣就能讓自己不再去想了嗎？那豈非成了自欺欺人么？

    我語氣堅定，一字一頓地說：“我想知道。”

    “那好吧，我告訴你，三年前你經(jīng)歷過的那樁舊案應(yīng)該還沒忘記吧？”

    我點點頭，沒有說話，等待徐龍接下來的驚人之語。

    “那樁案子雖然最終告破，罪犯伏法，但事實上還有一個共犯沒有受刑……”

    說到這里，徐龍忽然停住了，雙眼一眨不眨地注視著我。

    我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他的意思顯而易見，我難以置信地說：“你……你的意思是，那個沒有受刑的共犯就是我？！”

    徐龍沒有說話，而是用沉默回答了我的問題。

    “可……可我只是個恰巧路過的目擊者，而且也是我把那個受害人送去醫(yī)院的！是我！”

    我的聲音越說越大，到最后幾乎是在咆哮了。

    徐龍看我的眼神帶著一絲憐憫，語氣溫和地說：“如果不是這樣，你又怎么會被警察關(guān)押審問三個多月？”

    “那是你們搞錯了！是你們冤枉了我！我是無辜的！”我感覺自己快要失控了，這個真相已經(jīng)不是“難以承受”四個字所能描述的了。

    “難道你覺得整個刑警大隊的人都是庸才嗎？還是覺得所有人都串通一氣來污蔑你？”

    徐龍說話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柄重錘，狠狠地敲在我的心頭。

    突然，我感覺自己像是蒼老了幾十歲，整個人如同泄了氣的皮球，軟軟地癱坐在沙發(fā)上，有氣無力地問：“既然我是犯人，你們又為什么要放過我？”

    “你雖然是罪犯，但也是你幫我們抓住了其他罪犯，況且你并沒有親自動手殺人，這樣說你明白了嗎？”

    “污點證人？”我呵呵地笑了起來，像是從天堂墜落到地獄，“你現(xiàn)在告訴我這些不覺得太殘忍了嗎？”

    “我明白你的感受，不過也希望你能諒解，不到萬不得已我是不會這樣做的。”

    “萬不得已？你是說復(fù)仇密室的那起兇殺案嗎？”

    徐龍神情嚴(yán)肅地點點頭，“所以我才說那個案子才是解開所有謎團(tuán)的鑰匙，只有偵破了那起密室殺人案，你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脫?！?br/>
    “我想出去走走，一個人靜一靜?！?br/>
    我站起身，沒等徐龍回答，便朝著房門的方向走去。

    索性，徐龍并沒有攔我。

    或許連他自己也覺得，我應(yīng)該好好想一想。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陰沉的天仿佛我的心情，看不見一絲陽光。

    我走在雨中，對周遭的一切充耳不聞，打擊來得太過突然，自己縱然再不堪，可罪犯這個身份也未免過于駭人了。

    它已經(jīng)徹底顛覆了我的心里底線！

    雨越下越大，雨水用力地打在我的臉上，順著我的臉滑過脖頸，鉆進(jìn)敞開的衣領(lǐng)中，在這寒意深深的天氣里，將我的皮膚刺得生疼。

    我拿出手機(jī)，撥通了聶倩的電話，告訴她自己想見她，約了個見面的地址后，便掛斷了電話。

    三年前，自己和聶倩分手正是因為那個案子，而她不可能不知道真相，如果說我是因為失憶忘了那件事，那她又為什么要瞞著我呢？！

    帶著這個疑問，我來到相約見面的地方，dreamcoffee。

    當(dāng)我濕漉漉地走進(jìn)店里時，幾乎所有人都投來了異樣的目光，相熟的服務(wù)員趕忙拿來一條干毛巾和一杯熱開水，問明我的來意，又對我一番驅(qū)寒問暖之后，才去準(zhǔn)備咖啡了。

    我知道，若非自己是這里的?？停F(xiàn)在一定會被委婉地要求離開，畢竟以我目前的樣子或多或少會影響他們店里的生意。

    刺骨的寒意讓我發(fā)熱的頭腦降了溫，徐龍雖然親手揭開了我身上那道結(jié)繭的傷疤，可他的話卻沒有說錯，事情已然發(fā)生，而且到了如此境地，恐懼和逃避根本無法解決問題。

    我已經(jīng)被逼上懸崖，后退一步就會墜入無底深淵。

    我不想死！更不想錯過和聶倩再在一起的機(jī)會！

    所以，我必須問個明白，必須堅強(qiáng)！

    突然，我的肩膀被人輕輕推了下，接著耳邊傳來聶倩輕柔動聽的聲音，“嘿，??？”

    我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看著眼前妝容俏麗的女友，心情更加復(fù)雜了，“噢，你來啦?！?br/>
    “你在想什么呢？我叫了你好幾遍都沒聽到?！甭欃辉谖覍γ孀拢傻貑?。

    我頓時語塞，剛才還想好要問的問題，在見到她的那一刻竟消失得無影無蹤，我甚至在想，或許聶倩和自己一樣只是忘記了三年前的那件案子，而非有意騙我，昨天她不也是這樣說的嗎？

    “??？洛??？你到底怎么啦？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聶倩提高了嗓音，眼里滿滿的關(guān)切之色。

    “我沒事，我只是想你了，才把你叫出來……”

    這個荒誕的理由連我自己都說不下去了，我接過服務(wù)員遞來的干毛巾，一邊擦拭被雨水打濕的頭發(fā)，一邊注視著聶倩的神情。

    “究竟什么事？如果你再不說，我就走了！”

    當(dāng)聶倩用這種強(qiáng)硬的口氣說話時，就證明她是真的生氣了。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躊躇片刻后問道：“我到底是個什么人？你為什么還愿意和我在一起？！”

    聶倩拿著杯子的手突然停住了，咖啡在杯里晃了幾圈后才恢復(fù)平靜，她輕輕地放下杯子，與我對視著。

    “我知道了，三年前的那件事……你是不是真的忘記了？”

    我是多么希望她能給我一個肯定的回答，哪怕是騙我的也好，可是，片刻沉默之后，聶倩居然緩緩地?fù)u了搖頭。

    “為什么？你為什要瞞著我？！”我盡可能地壓低聲音，卻還是引來周圍人的目光。

    “我們能不能回去再說，我……”

    “不行?！蔽矣行┐拄?shù)卮驍嗔怂?，“現(xiàn)在就說，到底是為什么？！”

    聶倩終于光火了，她倏地站了起來，轉(zhuǎn)頭就往門外走去。

    我剛剛平靜下來的心，像被扔進(jìn)了火星子的枯草堆，“噌”地點著了。

    我有些氣急敗壞地追了出去，一把拉住想要過馬路的聶倩，她的傘因為拉拽掉落在地，一瞬間，我們被淋得濕透，狼狽不堪。

    “告訴我！究竟是為什么？為什么騙我？！”我窮追不舍地問。

    聶倩狠狠地甩脫我的手，語帶哭腔地大聲說道：“我愛你！不想失去你！更不想讓你難堪！事情都已經(jīng)過去了那么久，既然我不在意，你又何必要再提？！”

    “這么說一切都是真的，我真的是個罪犯！”

    突然，我的眼前一陣天旋地轉(zhuǎn)，緊接著，便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