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般無奈下，王伯舉只得快步到了孟飛龍近前：“孟縣，孟縣！”
孟飛龍?zhí)痤^來，卻裝著糊涂：“處理完了？”
處理完你媽了。
王伯舉心里罵娘，嘴上卻很是恭敬：“孟縣，你看這情況，是不你說句話？”
“我說？說什么？”
“讓人們稍安勿躁，咱們會盡快處理此事。”
“我又不分管政法，說話也不管用，沒人聽呀?！?br/>
“您是一縣之長，說話肯定有分量。畢竟現(xiàn)在事態(tài)緊急，很可能鬧出大亂子?！?br/>
孟飛龍馬上黑了臉：“大亂子？早干什么了？我親自給局長打電話，讓他們派人協(xié)調(diào)現(xiàn)場、維持秩序？他們就這么維持的？胡亂抓人、打人不說，竟然還拿槍指著數(shù)千民眾，這和土匪行徑有何區(qū)別？縣警局還是不是政府下設(shè)機構(gòu)？是不是他們眼里只有政法委，沒有縣委、縣政府？”
王伯舉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頭：“都是那幫小子執(zhí)行不力，我也有監(jiān)管不到位的地方，以后一定堅決整改?！?br/>
“怎么整改？百姓都激動成這樣了，僅是拿話忽悠，不行吧？”
“一定嚴(yán)懲肇事者?！?br/>
“誰是肇事者?！?br/>
“目前初步看，艾壯雄有責(zé)任。”
“只是一句有責(zé)任？”
“事情還需進一步調(diào)查，只要確定是他負(fù)主要責(zé)任，一定嚴(yán)懲不貸。現(xiàn)在我說話，百姓不聽，還請您出面吧，否則真出亂子了。”
“好吧，我試試，咱倆一起。”孟飛龍終于松了口。
“好，好，孟縣這邊來?！蓖醪e好似下屬一般，引著孟飛龍到了前面。
“各位，各位，我是縣長孟飛龍，我是縣長孟飛龍?！泵巷w龍接過擴音喇叭，連說數(shù)聲，人們終于暫時停止了吶喊。
然后他又一指王伯舉：“這位是政法委書記王伯舉，主管全縣政法干警隊伍?！?br/>
我靠你奶奶！王伯舉簡直恨死了孟飛龍，可此時不便計較，反而還得配合地點頭示意：“我是王伯舉，主管政法委?！?br/>
“王伯舉書記有話承諾，還請大家仔細(xì)傾聽。”孟飛龍說著，把擴音喇叭遞了過去。
王伯舉氣得腮幫子鼓動，卻也只得忍著牙疼接過喇叭：“各位，我還是那句話，只要一經(jīng)查實，一定對肇事者嚴(yán)懲不貸?！?br/>
光頭大黃立即出聲回嗆：“怎么查？查十頭八年？事實已經(jīng)很清楚，要查現(xiàn)在查?！?br/>
“對，現(xiàn)在查，趁大伙都在，省得一會兒又玩貓膩?！睂O空跟著說。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起來。
“好，現(xiàn)在就查。剛才你們大伙說了，艾局長也做了辯解，還沒問干警們呢。”王伯舉目光轉(zhuǎn)向干警，“劉隊，你來說說?！?br/>
怕什么來什么。
巡警隊劉隊長暗暗叫苦，卻也只得回應(yīng)。
“半夜的時候，接艾副局通知，到開發(fā)區(qū)出警……”劉隊長盡管是艾壯雄的人，盡管措辭也盡量為艾壯雄考慮，但事實經(jīng)過卻沒敢瞎說。這么多人看著呢，根本容不得胡編亂造。
“等艾副局過那邊之后，我就沒在身旁，后邊的事不清楚?！敝v到“打人”戲碼時，劉隊停了下來。這既是明哲保身，也的確說的過去。
盡管最關(guān)鍵的地方?jīng)]講到，但王伯舉已經(jīng)心知肚明：就是艾壯雄耍橫，最后鬧得一發(fā)不可收拾，這個混蛋玩意。
忽然王伯舉又眼前一亮，趕忙說道：“聽剛才劉隊說，有人喊了聲‘三個老頭命早沒了’，矛盾才進一步激化的，有這事嗎？”
“有?！?br/>
人們立即紛紛回應(yīng)，有人還補出了前面內(nèi)容，尤其是那句“仨老頭都讓他們弄死了”。
“這個人兩次說過激的話，才讓人們不夠冷靜，此人就是事態(tài)發(fā)展的罪魁禍?zhǔn)?。這人在哪？”王伯舉適時轉(zhuǎn)移了矛盾。
“出去吧你。”有人連出兩腳，直接把卜明軒踹了出去。
“噔噔噔”，
卜明軒踉蹌著出了人群，直接撲倒在地：“我當(dāng)時只是隨口一說，王書記救我?！?br/>
卜明軒？老子出門沒看黃歷，倒霉到家了。
王伯舉暗叫倒霉，快速權(quán)衡之后，決定保艾棄卜。
雖然同為自己嫡系，但艾壯雄更為親近，這是其一。
其二，艾壯雄目前位置更為重要，而卜明軒已經(jīng)沒了前景。
最關(guān)鍵的是，卜明軒根本保不住，與其兩人都折掉，不如保一舍一。
王伯舉做出決斷后，言語便有了側(cè)重：“卜明軒先后兩次講三老被殺，尤其第二次還是在非常緊要時刻，這也是之后一系列事項的最直接起因，必須負(fù)主要責(zé)任。當(dāng)然了，警方同志在處理過程中，也有不妥的地方，必須予以批評糾正，在以后工作中盡量杜絕?！?br/>
這就完了？
聽到這套說辭，好多人很不滿，可又一時指不出問題所在。
“本來我們正全力維持秩序，忽然聽人喊三老命沒了，頓時頭腦發(fā)熱，采取措施也欠冷靜。在這里，我向被我誤傷的各位深表歉意，保證以后絕不再被壞人蒙蔽?！卑瑝研垡步K于反應(yīng)過來，趁機辯白著，還接連三次深深鞠躬，鞠躬度數(shù)遠(yuǎn)超九十度。
艾壯雄現(xiàn)在就認(rèn)準(zhǔn)一點，只要人們不再揪著不放，別說鞠躬了，學(xué)王八爬都可以。
看到艾壯雄這個做派，好多人更不會了，只是傻看著，不知說什么。
王伯舉暗暗點頭：還沒蠢到家。
孟飛龍則微微皺眉，神情很是不滿。
“按你所說，你并不知道是卜明軒喊的？你倆事先并沒串通？”趙林然出聲了。
艾壯雄馬上道：“我根本不知道他在這，更不存在串通一說了?！?br/>
“你岳父是哪的人？”趙林然忽的換了說辭。
“黑蟲壩鎮(zhèn)卜家窩鋪?！卑瑝研巯乱庾R回應(yīng)。
“排行老幾？”
“你管得著嗎？”
“那就是排行老四?！?br/>
“胡說八道，只有哥仨?！?br/>
“那你岳父排行老三，肯定叫卜福嘍？”
“卜福是老大。我岳父叫卜壽?！?br/>
趙林然忽然笑了，先前急促的語氣也變得和緩：“那么卜福是誰？他的兒子又是誰？在哪個局做副局長？”
聽到這里，好多人張大嘴巴，臉上神情精彩起來。
“你……”
艾壯雄腦袋嗡了一下。剛才千防萬防，但對方問題太過跳躍，沒想到在這等著呢。
既然事情不可回避，艾壯雄只能盡量解釋：“卜福是卜明軒父親，但和我岳父家根本沒來往，他那人特別自私、尖刻，而且……”
聽到父親被當(dāng)眾指責(zé)，卜明軒馬上開罵：“放你媽屁，你爹才自私、尖刻？還說跟我們沒來往？上月你小姨子孩子過滿月，我們?nèi)]？你老婆也去了呀?！?br/>
“你，你……”艾壯雄急得直擠眼睛，意思再明白不過：現(xiàn)在應(yīng)該一切對外。
可卜明軒卻不這么想：反正老子肯定是完了，再沒什么可顧及的，誰招惹老子就跟誰急。
“你們看見了吧，我倆根本沒關(guān)系，這不都吵起來了嗎？”艾壯雄趕忙又換了說辭。
“好一個郎舅關(guān)系，怪不得……”趙林然話到半截，不說了。
人們立馬補充起來：
“怪不得那么巧，一個喊三老死了，一個對三老動手呢?！?br/>
“對呀，這就能解釋清楚了，鬧半天是串通好的。”
“演雙簧呢，單純?yōu)榱似睬尻P(guān)系?！?br/>
“現(xiàn)場調(diào)查到此為止，我們馬上回去研究解決方案。”眼看事情已不可挽回，王伯舉只得換了方式，希望淡化矛盾，不要把自己攪進去。
不承想人們情緒反倒激動起來：
“回去研究？呸，拿我們當(dāng)傻子？”
“看來你就是他們后臺，千方百計包庇呢?！?br/>
“狗官，你也不是什么好鳥，指定大貪特貪?！?br/>
“各位，各位……”王伯舉急得連連作揖，可人們根本不予理會，事態(tài)還在進一步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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