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緊趕慢趕,劉安晟終于在后天一大早回了帝都,蘇錦煒按例與他一起入了宮?;实蹍s將兩人分開召見,等輪到他時,太陽已經到了正中天。
>
>皇帝似乎對他這次在山東的做法很是滿意,難得的把這個兒子夸了一遍,臉上也帶著笑意。劉安晟見他心情不錯,便試探性的提了陳平王那事,皇帝語氣立刻冷了下來:“朕明明給了他活路,他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還常常在姬妾面前大罵朕——真以為朕不會處置他嗎?”
>
>劉安晟輕嘆道:“父皇現在富有四海,執(zhí)掌大權,而陳平王卻不過一敗軍之將罷了。既然如此,您又何必和已死之人動怒?”
>
>他的話正說到皇帝心坎上,當年奪嫡之爭時兩方互下黑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若不是剛登基時根基不穩(wěn),顧慮有人借著他手段殘暴,鳩殺兄弟這個名頭鬧事,他也不會忍到現在才對陳平王動手?;实圩砸詾樗呀浐苁侨蚀?,好歹還給了陳平王一個全尸,想當年對方可是好幾次在戰(zhàn)場上算計他呢。
>
>“沒想到讓你出去一趟,回來竟能說會道了不少。”皇帝神色稍霽,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笑非笑地看著劉安晟,“聽說你那伴讀前幾天給你送了封信?想必你這會正著急姚泰始的事吧。”
>
>劉安晟早就猜到蘇錦煒會將此事告訴皇帝,因此倒也不意外,反而笑道:“知子莫若父,父皇也曉得我和他感情好。再說姚大人雖然上了折子,但他也不過略略提了幾句,覺得對陳平王尸身處置有些不妥罷了,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文臣慣會打嘴皮子架,他又沒在朝會上直接說出來,想必父皇也不會太計較?!?br/>
>
>皇帝嗤笑了聲,道:“朕看你不單單是和姚靜安關系好吧,不然那平安符是從哪里來的?朕早就該想到了——這些年你對姚家這般看重,不過是愛屋及烏罷了?!?br/>
>
>劉安晟臉上有些發(fā)燒,之前想好的種種理由一瞬間被忘了干凈。見兒子臉色大窘,皇帝卻難得來了幾分興致:“若不是朕派暗衛(wèi)跟著你,恐怕還會錯過這個消息。不然即使朕對姚泰始有幾分欣賞,也不會再三容忍他。”
>
>他將一道密封的折子扔到劉安晟手中,道:“這是昨天姚泰始又遞上來的,朕也懶得拆開來看,免得白白動了肝火。你既然有心,便把這折子送到姚府,好生勸勸他。只要他別繼續(xù)挑戰(zhàn)朕的耐心,這件事就這么過去算了,不然他這個翰林院大學士也不用干下去,直接告老還鄉(xiāng)頤養(yǎng)天年去吧?!?br/>
>
>“至于你和姚家女兒的事情朕答應過讓你自己選太子妃,便不會食言。只是太子妃起碼也要出身官宦之家,所以這事能不能成,就全靠你自己了?!?br/>
>
>“兒臣明白了。”劉安晟聽了此話心中大定,恨不得立刻到姚府去。只是按慣例,他還是先后去見了太后與皇后,這才出了宮。
>
>***
>
>這會兒還是上午,太子不在帝都,可伴讀卻仍不能閑著,只是換了個地點在太學里讀書。因此劉安晟到姚府前廳等了一會,姚靜貞才急急忙忙的趕了過來。兩人目光對視了下,姚靜貞勉強笑道:“殿下,山東一行怎么樣?”
>
>劉安晟見她唇畔雖然勾著笑容,但眼底卻有些暗暗的惶恐,心中又是憐惜又是自責,低聲問:“先別提山東,你可是知道那件事了?”
>
>“前些天我便知道了?!币o貞搖搖頭,嘆道,“哥哥怎么勸父親都沒用,而這幾日父親除了上朝外,便一直在書房里呆著。”
>
>她這一世因為姚靜安當了太子伴讀的緣故,對政事也有了些了解,自然知道這次皇帝對陳平王是動了真怒??勺约腋赣H卻偏偏挑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屢次上書,縱然言語并不尖銳,卻難免會惹皇帝不快。言語犯忌這種罪過可大可小,端看上位者怎么想了。
>
>這幾日姚靜貞心里總忐忑不安,卻又顧慮著母親身體不好,怕她知道后難受,所以平日里不敢泄露半點情緒出來。這會見了劉安晟,她不由松了口氣,又因他語氣溫柔,心里竟平白多了絲甜蜜。
>
>“放心吧,我來前便見過父皇了,他還夸贊了你兄長幾句呢。再者姚大人乃是兩朝老臣,又任翰林院學士多年,功勞頗盛。父皇斷不會為這點小事便生惱的?!眲碴陕勓园参苛怂龓拙?,瞧著姚靜貞眼睛有些發(fā)亮,又笑道,“不過我卻有些正事要與姚大人相商,咱們這便一起去書房吧?!?br/>
>
>雖然知道這些話中,多多少少有些善意的謊言,但姚靜貞慌亂的心還是鎮(zhèn)定了下來。她先讓小廝先去書房通報,自己則與劉安晟緩步而行,一路談起近來帝都發(fā)生的事情。
>
>已近深秋,曲折幽深的回廊兩邊總有枯葉飄落,小桂子早早被打發(fā)到后面跟著。四面沒見其他人身影,兩人的談話聲不知不覺也低了下來,劉安晟微微側過頭,看著只到自己下巴處的姚靜貞,又想起今日皇帝的允諾,只覺得世間再沒有人能她更可愛美好,更能撥動他的心弦。
>
>他心里這么想,便將左手伸到她寬大的衣袖中,握住對方的柔夷。姚靜貞身子微微一顫,卻沒有甩開,反而大膽的抓緊了他,只是仔細觀察,便能發(fā)現她耳垂已經微紅。
>
>沒過多久,兩人便穿過曲折的回廊,姚靜貞掙了掙,發(fā)現對方還不放手,忍不住羞惱瞪了劉安晟一眼:“快到書房了,萬一被父親看見怎么辦!”
>
>劉安晟似笑非笑,好歹還是松開了手,又走了一會,便到了庭院處。姚泰始接到通報后便在這里等待,這會也迎了上來,道:“微臣見過太子殿下?!?br/>
>
>“姚大人不必多禮?!眲碴尚χ銎鹆怂S意聊了兩句,才提起正事,“不知姚大人可有閑暇,與我一起談會事情。”姚泰始自然答應下來,而姚靜貞則推說去見母親,轉身退了下去。
>
>進了書房,兩人相對而坐。劉安晟將那道折子遞給了姚泰始,嘆道:“父皇讓我將它帶回來,其中的意思,想必您應該也能明白。不過是因為父皇對您一直看重,不愿因這種小事傷了君臣感情?!币妼Ψ缴裆行碗s,他又道:“我也知道您與陳平王之間曾有私交,只是如今是他有過在先。父皇明明已經放過了他,可他卻不沐天恩,屢屢犯上,又圖謀不軌,才落得這個下場?!?br/>
>
>其實劉安晟說這番話時,倒頗有些昧著良心。
>
>他自己也知道,陳平王當初被圈禁,不過是自家父皇下的黑手。而這次賜死陳平王,擺在官面上的原因也有些說不過去,什么搜出大量兵器一類的理由也只能唬弄下平民百姓。稍有見識的人便能猜出一二——陳平王在王府中大罵皇帝可能是真的,但他手上沒有兵權,自己又被圈禁,哪里弄來什么兵器?
>
>這一點姚泰始心中自然有數,不過這些年劉安晟和他相處時,也透露過獵場之事中陳平王所做的手腳。是以他對陳平王的行徑也極為不滿,要知道他的一對兒女當初若不是機靈,差點就都回不來了!正因有了這層芥蒂,在聽到陳平王死訊后,姚泰始不過是有些唏噓罷了。
>
>若不是覺得皇帝最后的處置實在有些失當——不讓陳平王尸身葬入皇陵本也不算什么大事,可王府的姬妾尋尋覓覓多日,便連個稍微好些的墓穴也找不到。說背后沒有皇帝的意思在,他卻是萬萬不信的。
>
>姚泰始沉默了下,道:“陛下以人君之身,卻待微臣如此寬厚,微臣心中自是感激非常。然而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微臣難免也得向陛下直言進諫,盡臣子之責。陳平王危害社稷,的確罪無可恕,然而此事本該提交宗人寺來判決。陛下卻直接賜鳩酒于王府,這也罷了,后面卻不允他尸身入皇陵?!?br/>
>
>他說到這里,忍不住又嘆了一口氣,眉間凝結的郁結之色愈發(fā)濃厚:“縱使陳平王有萬般過錯,但他既然已死,陛下又何必緊揪著這點不放?若是事態(tài)這樣發(fā)展下去,難免有人暗中以此事做筏子,動搖天下民心。況且史官之筆素不留情,微臣只怕千百年后,陛下英名有損??!”
>
>“姚大人既是一片真心,我也不瞞你,陳平王之事與崔家牽扯極深?!币娨μ┦寄樕徽?,劉安晟低聲說了兩個字,又輕笑道,“再者,當年武氏以女子之身稱帝,駕崩后尚敢立無字碑,功過是非任由后人評說。父皇雄才大略,自然也不會在乎些許史官顛倒黑白之筆?!?br/>
>
>姚泰始與他對視良久,才唏噓道:“倒是微臣的錯,竟沒想此事背后牽扯這么多既然陛下已有謀劃,微臣自然不會再上書了?!?br/>
>
>劉安晟瞧他表情真摯,不似作偽,心中多少松了口氣。不管姚泰始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但他既然這么說,便算是服了軟。只要以后他別再繼續(xù)糾纏于此事,又有張家在一旁幫襯著,皇帝想必也不會追究下去。
>
>“此番還要多謝殿下親自前來,不然微臣若是繼續(xù)固執(zhí)下去,恐怕還是要傷了君臣之義?!币μ┦计鹕硐騽碴晌⑽⑿卸Y,卻被對方及時攔下。
>
>他心中深感欣慰,愈發(fā)覺得這位太子待人寬厚,頗有仁君風范,自家兒子能做太子伴讀實在是命中帶福。
>
>正打算再說些什么,他卻聽太子難得語氣嚴肅起來:“此番我來姚府,一是勸大人勿要執(zhí)拗。另一件事則是——我心悅姚家女已久,愿以太子妃尊位求娶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