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點心，再給我兩塊?！薄?br/>
    尖銳的鳴笛由遠(yuǎn)及近，警車?yán)銖尼t(yī)院前飛馳而過，無風(fēng)的初冬，暖陽灑在窗檐上，打下一片明媚爽朗的光與影。

    “第七趟警車了，而現(xiàn)在才早上十點——太好了，我贏了！今天吃什么聽我的！”

    “欸！也太過分了！為什么這個米花町犯罪率這么高啊……”

    “不管怎么樣，請不要再吃甜了，這是我畢生的請求了?。?！”

    艱難塞進(jìn)一張被爐的病房陽臺，三個半大少年盤腿而坐，吃了一半的大桶手工冰淇淋桶不合時宜地擺在中間，解凍的水珠凝在三把勺子的握柄上，邊上還擺著小半框不知道誰送來的小半袋橘子。

    “為什么，”亂步鼓起臉，為自己的愛好正名，“粗點心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

    “這不是好不好的問題，”檀真晝痛苦地捂著胃，“這是我們已經(jīng)接連吃了半個月點心的問題！”

    一旁的太宰趁著兩人對談想去挖冰淇淋，但手還沒伸過去就被檀真晝按住了，他頓了頓，選擇原地開炮，“嘛，真晝好可憐，應(yīng)該已經(jīng)忘了小青龍是什么味道了吧，我起碼還吃了好幾頓蟹肉飯呢……”

    帶點憐憫的語氣成功打出暴擊，把殘血的檀真晝擊倒在桌上——所以說，他為什么會跟這兩個劇本精玩猜猜樂呢？

    檀真晝?nèi)滩蛔￠_始回想。

    隨著冬日漸近，氣溫越來越低，連最愛往外閑逛的該溜子太宰都延長了待在屋里的時間，這致使他們不得不尋找能夠平衡三個人智商的消遣游戲。

    什么搖骰子猜點數(shù)，撲克牌比大小，百科全書選頁背內(nèi)容，甚至去手術(shù)科解讀病癥，能玩的他們都玩過了，無一例外他都輸了，可見一個人的腦子是真的有極限的，玩不過就是玩不過。

    想通的檀真晝只頹喪了片刻，就決定要好好原諒自己。

    午后，因為天氣好，馬不停蹄忙了半個月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邀請他們一起去吃冬天的第一頓壽喜燒，完美地幫助他們解決了吃飯艱難的問題。

    對比于亂步的興致勃勃，一向在吃飯上沒什么心得的檀真晝則心情一般，他對壽喜鍋都沒有特別的喜愛，但現(xiàn)在只要不是吃甜點，哪怕是茶泡飯他也會感恩戴德的吃下去的。

    萩原研二選的店是一家老牌店鋪，店小但口碑好，食材便宜新鮮，調(diào)制的醬料也足夠鮮美，萩原研二什么都吃，太宰和檀真晝則偏愛里頭的蘿卜，而亂步和松田陣平則差點為了搶兩塊肉打起來，除了吃到一半時后座發(fā)生烏龍情殺命案之外，一切都很好。

    吃完一頓飯出來，已經(jīng)是晚上九點多了。街上到處都是彩色的霓虹燈，結(jié)伴的行人笑鬧著走過，檀真晝瞥見街頭豎立的巨大圣誕樹才意識到今天是圣誕節(jié)。

    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捧出三個禮袋遞給他們，是三條同款不同色的圍巾，亂步的是墨綠的方格子，而太宰的是白色，檀真晝拆開自己的禮袋，發(fā)現(xiàn)自己的是黑色。

    “不知道你們喜歡什么，所以選了這個，啊對了，新年也快到了，你們有什么打算嗎？”萩原研二一手勾住松田陣平，“我和這家伙打算正日那天去神社祈福，你們要一起來嗎？”

    約定正日出行后，正好時間也不早了，松田陣平提議要先送他們回醫(yī)院，但三人因路線不同婉拒了。

    道過別，走過擁擠的街頭，檀真晝把收到的圍巾圍在脖子上，轉(zhuǎn)過頭看到剛吃飽的亂步不知道從哪里又抱回一袋熱乎乎的粗點心，而太宰則怒火沖天的滿地逮小櫻花，溫暖的圍巾搭在他們的肩上，某一刻，細(xì)雪從天而降，與歡慶的街道融成一體。

    冬日的第一場雪落下之后，又接連下了幾天雪，天氣變得更冷了。

    新年到來之時，約定好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來接他們了，但亂步和太宰還窩在床上一步都不想挪。

    卡在天色亮起的最后時間，他們排上了神社祈福的隊伍。很快的，輪到他們，他們依次投下一百日元，搖動搖鈴許下愿望，之后又各自去挑了御守，亂步甚至還求了一支簽。

    太陽升起，驅(qū)散濃重的霧氣，他們坐上車離開時正是人群最喧鬧的時候。

    大雪又下了一輪，放在被爐上的橘子正式售罄，冬天也快過去了。

    趕早的櫻花長出了花骨朵，掛在枝頭將綻未綻，同樣在爆炸案中受傷的警察還打著石膏躺著，而醫(yī)生卻宣布檀真晝被炸彈沖擊波震斷的肋骨們都長好了，是時候該出院了——雖然他們早就溜出去不知道玩過幾次了。

    出院之前，主治醫(yī)師正為檀真晝做最后的檢查。

    “你的身體恢復(fù)速度非常快，如果沒有問題的話這兩天就能出院了，那么，現(xiàn)在你有哪里覺得不舒服或者有疼痛感嗎？”主治醫(yī)生問。

    檀真晝想了想，形容了一下，“腳踝以上，膝蓋以下的地方偶爾會覺得疼?！?br/>
    “但是你的小腿上并沒有受傷……”醫(yī)生聞言皺起眉，他翻開手里的案本，找了一遍又一遍，忽然恍然大悟，“哦，等等，你這個年紀(jì)，小腿酸痛應(yīng)該是生長痛，你要長身體了，平時要多喝點牛奶，多吃點肉和蔬菜?！?br/>
    醫(yī)生溫和笑著，也許是看檀真晝長得好，離開前忍不住又多叮囑了兩遍多補(bǔ)充營養(yǎng)。

    檀真晝應(yīng)承了下來，目送醫(yī)生離開后，回過頭看到了兩張呆滯的臉，亂步還算好，太宰已經(jīng)近乎石化了。

    于是，那天中午，他們討論該去哪里吃飯時，小鳥胃的太宰毫不猶豫選擇了從不吃的豬排飯，還一定讓店長給他多上兩杯牛奶。

    從沒見過這樣自覺吃飯的太宰，檀真晝有被感動到，就是太宰吃飯時能不要瞪著他就好了。

    因為不差錢，檀真晝選了早櫻開花的那天辦理出院手續(xù)，購置的被爐早兩天就送給了萩原研二，現(xiàn)在三人兩手空空走得十分輕松。

    礙于米花町居高不下的犯罪率，醫(yī)院一向是市內(nèi)最熱鬧的地方之一，三人仗著身體靈巧穿過人群，出門前與兩個西裝革履的社會人士擦肩而過。

    料峭春風(fēng)，溫柔的陽光落到身后，三人順著人行道漫無目的地往前走去。

    醫(yī)院內(nèi)，西裝革履的社會人們穿過問診部門，走進(jìn)相對安靜的住院部。

    “半田君，雖然你是第一次負(fù)責(zé)輔助監(jiān)督的工作，但身為前輩我不得不提醒你，你即將要去見的夜蛾先生是界內(nèi)最有名的咒術(shù)師之一，半年前轟動一時的北海道津輕地區(qū)的咒靈暴動事件，就是由他一人竭力鎮(zhèn)壓下來的?！?br/>
    穿過病房的長廊，稍長一點的中年人提點著這個他十分看好的年輕人。

    穿著嶄新西裝的年輕人感激地應(yīng)承下來，一疊聲的鳴謝著。于是，中年人忍不住又多說了兩句。

    “不過你也不必太過緊張，夜蛾先生不是個嚴(yán)肅的人，而且他因為鎮(zhèn)壓咒靈暴動受傷昏迷至今，已經(jīng)很長時間沒有在外走動了，現(xiàn)在他醒過來，正是需要你的幫助的時候，只有一點，盡可能不要和他提起與津輕有關(guān)的后續(xù)事情?！?br/>
    “欸，這是為什么？”

    中年人搖了搖頭，“具體的原因我并不知曉，只知道當(dāng)時夜蛾先生發(fā)現(xiàn)了津輕咒靈與其他地方的咒靈有所不同，他對上層匯報卻沒引起重視，而在他決定留下的當(dāng)夜，咒靈暴動了。”

    “據(jù)當(dāng)初跟著夜蛾先生的輔助監(jiān)督所說，被壓制久了的咒靈攻擊性極強(qiáng)，卻像因畏懼恪守某種默契一樣，并不刻意攻擊人類，除非被逼進(jìn)死角。為了拔除這些咒靈，夜蛾先生竭盡全力，但遺憾的是，仍有兩個他很喜歡的孩子在事件中……”中年人斟酌了片刻，換了一個隱晦的用詞，“失蹤了?！?br/>
    年輕人領(lǐng)悟到了這點，沉默地點頭。

    病房區(qū)已走到盡頭，中年人敲響最后的也是最豪華的單人病房。

    “請進(jìn)?！狈块g內(nèi)傳出聲音。

    門被打開，溫暖明亮的室內(nèi)，夜蛾正道看向門口，兩位西裝革履懷揣著緊張，整齊地向病床上年輕的一級咒術(shù)師鞠躬。

    與此同時，春光明媚的街頭，漫無目的的三人帶著一只小櫻花穿過鬧市。

    “有點餓了呢?！?br/>
    “有粗點心，你要吃嗎？”

    空氣沉默了一下，隨后是咬牙切齒的應(yīng)答。

    “來一塊?！?br/>
    檀真晝?nèi)塘巳?，沒忍住。

    “……才九點半，”他搖著叼著粗點心的太宰的肩膀，目光里都是震驚，“吃不下就不要吃了，命要緊??！”

    太宰看著短短半個月，卻后來居上比他高出三厘米的檀真晝，失去高光的鳶眼移向亂步，“點心，再給我兩塊。”

    檀真晝：“……”

    亂步：“……”

    檀真晝更崩潰了：“別為了三厘米虐待自己?。。　?br/>
    在天旋地轉(zhuǎn)中不為所動的太宰依舊堅定地啃掉了三塊粗點心，失去靈魂的檀真晝縮在花壇緣石上自閉。

    依舊抱著粗點心的亂步看了看太宰，又看了看檀真晝，問了最關(guān)鍵的問題，“我們現(xiàn)在要去哪里？”

    “是橫濱哦。”

    勉強(qiáng)從暈眩中清醒的太宰側(cè)目南望，漫不經(jīng)心的回答著。

    停在亂步肩上的小櫻花振翅而起，恍惚間，像是能聽到來自港口的海浪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