蘿拉呆呆的站在原地,眼睛里倒映著慢慢放大的花蘑菇蓋;埃布爾正面目猙獰地狂奔;提斯也已經(jīng)傻了——時間仿佛凝固了一般,這一切都極其緩慢的發(fā)生著,眼看蘿拉就要香消玉殞。
忽然一個人迅速從斜刺里沖出來,雙臂交叉護在胸前,擋在蘿拉前面,承受住花蘑菇的撞擊后,整個人飛了出去。
這時埃布爾已經(jīng)趕到,他怒吼著用盡全力劈向那只花蘑菇,僅僅一擊就將它分尸。與此同時,提斯也反應過來,快速奔向飛出去的林覺曉,手上握著一瓶紅色藥水。
林覺曉的雙臂已經(jīng)完全骨折,已一種奇特的角度凹進去,而這一代價并不足以讓他抵消花蘑菇的撞擊力——他的胸骨也斷了三根,內(nèi)臟受到劇烈震蕩,口中正吐著鮮血。
提斯把紅色藥水打開,將瓶口湊到林覺曉的嘴邊,急聲道:“林覺曉,快喝下去,現(xiàn)在還來得及,快!”林覺曉強忍胸口的劇痛,大口大口地將紅色藥水吞下去,那些紅色藥水和鮮血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怪異的味道,但是奏效了——雙臂和胸部的骨折在紅色藥水的力量下快速修復,受到震蕩的內(nèi)臟也很快恢復。
林覺曉支撐著坐起來,劇烈地咳嗽,緩了緩后,長呼了一口氣。
提斯也松口氣,定了定神,道:“差點被你嚇死——還好是怪物造成的傷害,馬上喝藥水才救了回來?!?br/>
這時埃布爾和蘿拉也已經(jīng)趕到,埃布爾忙問:“怎么樣?”他心里感激林覺曉為了救妹妹而奮不顧身,此時已將他當成可以托付生死的同伴,是以十分擔心。
林覺曉已經(jīng)完全恢復,笑道:“沒事了,我好著呢?!?br/>
埃布爾見他平安無事,才放下心,當機立斷道:“快離開這里,到蝸牛樹林里比較安全?!?br/>
一行人到蝸牛樹林里的安全地帶休息,周圍靜悄悄的,只有林中的鳥兒偶爾叫一聲,聲音在這寂靜的林地之中回蕩。
蘿拉眼眶紅紅的,扁著小嘴道:“對……對不起,林覺曉……都怪我,”她抽泣地說著,眼淚就流下來,“都怪我,才讓你受傷……對不起……”
“不,是我的錯!”提斯慚愧地道,“如果我能注意到那個躲在巨石死角后的花蘑菇,就不會讓大家處于這種危險的境地?!?br/>
“呵呵,你們說什么呢——”林覺曉笑道,“要說起來,是我的實力太弱,才這么不濟吧?!?br/>
“不,是我的錯?!碧崴箞远ǖ爻袚熑巍f起來,他剛才確實疏忽了,“身為團隊的斥候,我應該提供完整的環(huán)境情報,剛才如果不是我的疏忽,絕對不會這樣……對不起?!彼拖铝祟^,一向愛開玩笑的他,這時卻格外嚴肅低沉。
埃布爾摸摸蘿拉的頭,這時蘿拉卻撲到林覺曉的懷里,不停地說:“對不起……都怪我……”蹭了他一衣服的眼淚和鼻涕。
林覺曉哭笑不得,道:“好了,你們兩個——我知道了。大家都是同伴,有什么不能互相理解的呢?”
提斯抬起頭來,沒有半分平日的玩世不恭,極其認真地說道:“我保證,以后絕對一絲不漏地完成任務?!?br/>
“我相信你?!绷钟X曉也認真地說。
蘿拉抬起頭來,這時才發(fā)現(xiàn)大家都看著自己,梨花帶雨的臉頓時成了紅蘋果,慌張地逃回到哥哥身邊,低著頭不說話。其余三人都哈哈大笑。
埃布爾道:“我們先回去彩虹村吧。”說著要站起來,起身時大腿忽然傳來劇痛,他摔倒在地。
大家吃了一驚,忙問緣故——埃布爾無奈道:“剛才過分使用腿部肌肉,估計組織受傷了,一時恢復不了?!?br/>
林覺曉道:“我和蘿拉扶埃布爾,提斯找安全的路線帶我們回去?!?br/>
“沒問題,交給我吧?!碧崴褂只貜土苏信剖降男θ?。
不知不覺,林覺曉剛才舍身救同伴的行為,已經(jīng)讓大家潛意識里愿意信任他,在這種看不見的承認里,他慢慢成了團隊的核心,將大家凝聚在一起。
林覺曉和蘿拉扶著埃布爾慢慢前進,提斯仔細地在蝸牛樹林里尋找安全路線,一行人順利地回到彩虹村時,天已經(jīng)快黑了。
落日的余暉染透彩虹村的傍晚時分,整個村莊籠罩在祥和平靜的昏黃之中。蘑菇房的影子被拉得長長的,樹的影子被拉得長長的,還有四位冒險家的影子也被拉得長長的。
一些冒險家看見走進村子的四位冒險家的慘狀,對自己的同伴道:“這幫新來的真是不知死活,竟然去找花蘑菇的麻煩。”
“能活著回來已經(jīng)算幸運了?!绷硪粋€冒險家笑道。
“哈哈!”
林覺曉和蘿拉把埃布爾扶到他的床上,讓他好好養(yǎng)傷后,蘿拉就去準備晚餐了——提斯在快回到村莊時,逮到了兩只大灰鵝。
在蘑菇房里,埃布爾沉默了一會兒,道:“我很感謝你救了蘿拉,如果不是你……”
林覺曉打斷他:“好了,別再提了?!?br/>
埃布爾笑了笑,道:“我不太會說話。”
“你的腿傷大概什么時候好呢?”林覺曉問道。
“應該要兩天左右吧?!卑2紶栂肓讼胝f道。
“這個狀態(tài),還能教斗氣嗎?”
“可以的,沒什么影響?!?br/>
林覺曉笑道:“好,今晚先讓你休息一下,明天開始教我?!?br/>
埃布爾也笑道:“沒問題?!?br/>
眾人吃完晚餐后,除了埃布爾在房間里休息,其他三人都在外面的篝火旁坐著。不僅他們,別的冒險家也在各自的空地上聚著談論白天發(fā)生的事。
“今天那只花蘑菇實在皮太厚了,我怎么都沒辦法消滅它!”一位長頭發(fā)的男子嘆著氣道。
他旁邊一位壯漢笑道:“你的斗氣這么差勁,光是紅蝸牛就夠你打的了。”
“哎!沒辦法,看來只能靠收集蝸牛殼參加麥加的試煉了?!?br/>
這些冒險家聊著各種趣事,有的還說遠遠的見到一只房子那么大的紅蝸牛,其他人都說他吹牛——林覺曉聽著不禁莞爾。
提斯早已混到那些冒險家里聊到一塊兒,留林覺曉和蘿拉在篝火旁。蘿拉見林覺曉忽然笑了一下,小聲但好奇地問:“……你在笑什么呢?”
“嗯?”林覺曉有點意外,這是蘿拉第一次主動問他。
“我在聽別的冒險家說話。有一個人說他看到一只房子那么大的紅蝸牛,他的朋友都說他吹牛。”
蘿拉抿著嘴笑了笑,然后又有點害怕道:“會有那樣的紅蝸牛嗎?”
“誰知道——”林覺曉笑道,“希望有吧?!?br/>
“啊……”蘿拉奇道:“為什么呢……那么大的紅蝸牛不是很可怕嗎?”
看來經(jīng)過今天發(fā)生的事,這位怕生的小姑娘已經(jīng)對同伴們敞開心扉,愿意交談了。林覺曉心想,替她感到挺高興。
“但也很有趣不是嗎?”林覺曉道,“想想吧,那么大的紅蝸牛,一定很壯觀——這就是冒險的樂趣吧,充滿了從未見過的新奇事物。”
蘿拉彎起嘴角,微笑道:“林覺曉跟哥哥一樣呢……哥哥也總是說‘如果一直待在什么都知道的地方,那生活就沒有意義’這樣的話。”
“喔——”林覺曉拖長著這個字,表示詫異,“看不出來那個穩(wěn)重的溫和巨人也有這種冒險精神呢——”說完他又想起今天埃布爾救蘿拉時,那判若兩人的狂暴。
“哥哥從小就喜歡到處玩,根本不聽爸爸媽媽的話。最近,他說一點也不想當什么將軍,就跑出來了……不管哥哥去哪兒,我總是跟著他。”蘿拉說到最后一句話時,似乎為自己對哥哥的依賴有點不好意思。
“將軍?”林覺曉好奇道。
“……嗯。爸爸是我們那兒的大將軍,所以要哥哥從小就鍛煉武力……大家都對哥哥抱著很大期望,說他會成為超越爸爸的人……最近家族里對哥哥的管制越來越多,所以我們就……”
“喔——原來是這樣啊。”看來埃布爾骨子里是一個很追求自由的人呢,林覺曉心想。
篝火旁的兩人沉默了一會。那堆木柴燃燒著,發(fā)出“噼啪”的聲音,火光映在兩人臉上。不遠處其他冒險家的談話聲傳來,提斯正在說一個什么笑話,頓時引得他們哈哈大笑。
“林覺曉不害怕嗎?那個時候——”蘿拉忽然說道。
“嗯?”林覺曉愣了下,隨即明白她是在說今天花蘑菇的事,于是笑道:“那時候根本來不及害怕,還沒想明白就沖上去了——現(xiàn)在想起來有點后悔呢,果然不應該理蘿拉的?!?br/>
蘿拉聽了有點發(fā)呆。林覺曉見狀,哈哈笑道:“騙你的——其實我那時候就已經(jīng)想好了——那是怪物的攻擊,雖然厲害,只要我抵擋住,還不至于一下讓我靈魂出竅,用提斯帶在身上的紅色藥水很快就能恢復;埃布爾也已經(jīng)快到了,那只花蘑菇?jīng)]辦法做第二次攻擊;而如果是毫無防備的蘿拉的話,很可能承受了那樣的攻擊后就直接完蛋。所以我才做了這個決定,并沒有多偉大呢?!?br/>
“啊……”蘿拉驚奇道,“那么短的時間,你想了這么多東西嗎?”
林覺曉邊打哈欠,邊道:“是~啊~自然就那樣了。”
蘿拉心想:真不可思議呢,那時候大家都在發(fā)呆。
“我想睡覺了,今天發(fā)生太多事了?!绷钟X曉站起來道。
“嗯?!?br/>
只有林覺曉自己,才知道“太多事”意味著什么。他拖著疲憊的身體,走進蘑菇房,躺在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