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十分明亮，周遭卻寂靜得讓人感到害怕。薄子夏甚至能聽到風從山頂上吹下來，將雪粒翻起的聲音。四下里沒有人，大聲呼救自然無效，而且很有可能激怒身后的人，反而危及自己的性命。薄子夏閉上眼睛，皺了皺眉，此人身上十分之香，活像香料鋪子的老板娘。

    “大俠，大姐，有話好好說?！北∽酉挠悬c哆嗦，下了雪后，山中果然很冷。

    “我確實有些話想要跟你說?！迸有α诵?，聲音如銀鈴般悅耳動聽，“而且我發(fā)現(xiàn)，你還有些利用價值的，至少可以引出舍脂?！?br/>
    薄子夏沉默不語，她猜測著此人的身份。彎刀仍然架在她脖子上，卻稍微往一邊移了移。薄子夏垂下眼睛，看到了那人的手，手指纖細而有力，骨節(jié)突出，是拿刀的手，亦是撫琴拈花的手。

    “我知道，你叫薄子夏，是厲鬼道的人。雖然我未曾同你交談過，但對你卻并非一無所知。”女子有意拉長了聲音，似乎在等薄子夏的反應(yīng)。

    “我沒什么神秘的?！北∽酉男⌒囊硪淼鼗卮穑砗蟮娜诵Τ雎晛?，如聽到了極為好笑的事情。

    “我了解你，你甚至還不知道我是誰，這不公平。”她笑道，“我叫白夢玨。”

    “你姓白？”薄子夏脫口而出，“你是白袖蘿的——”

    “我是她的姐姐?！卑讐臬k將彎刀的刀刃貼著薄子夏的脖頸輕輕劃出一個弧度，隨后她轉(zhuǎn)到薄子夏的身前，讓薄子夏好看清楚她的臉。白夢玨容貌確實與白袖蘿有幾分相像，但白夢玨模樣更為妖艷，眼角眉梢間都滿藏著笑意。

    “你是修羅道的乾達婆?！北∽酉妮p聲道，白夢玨笑了起來，沒有否認。薄子夏神色越發(fā)凝重，白夢玨雖一直在笑，然而來者不善，不知道她究竟是有什么企圖。

    “你要干什么？”

    “我想跟你談?wù)劙仔涮}。”白夢玨將彎刀稍微移開一點，“她好像很喜歡你。剛才你們談話時，我一直在看著，你們都沒有察覺到我。”

    “我們是朋友。”薄子夏斟酌著說道。白袖蘿數(shù)次在修羅道中假扮成乾達婆招搖撞騙居然還能好端端活下來，就算是用姐妹情深來解釋也過于牽強，因此白袖蘿和白夢玨的關(guān)系，薄子夏并不難猜出來。

    白夢玨冷笑了一聲，將彎刀收起來。薄子夏還沒來得及松口氣，白夢玨忽然搶上前一步，揪住了她的領(lǐng)子，厲聲問道：“你也配稱得上是白袖蘿的朋友？那你可知道，白袖蘿活不了多少時日了？”

    她這話如一盆涼水從半空驟然澆下，薄子夏只覺得從頭頂一直冷到腳底。曾經(jīng)合德欺騙她白袖蘿已死，再度遇到白袖蘿之后，失而復得的歡喜讓她無法去想象白袖蘿將要再度離開。在她看來，白袖蘿隨行蹤飄渺不定，但她承諾過，一直都會站在薄子夏這邊的。

    “她對你真好，甚至沒有告訴你她的命會有多短?！卑讐臬k獰笑道，狠狠推搡了薄子夏一把，險些把薄子夏推倒在地上。

    薄子夏低下頭，望著被腳尖碾亂的雪，慌亂搖著頭：“不對，她明明活得好好的，武功又高，怎么會……”

    白夢玨用同情的目光看著她。薄子夏討厭這種眼神，卻無從發(fā)作。白夢玨說道：“白袖蘿這是天生命數(shù)缺陷，她的母親也同樣，未至二十五歲便離世。”

    “沒有破解的方法？”薄子夏問。

    白夢玨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垂下眼睫，這便已經(jīng)是回答了。薄子夏忽然覺得雪坡反射的陽光格外強烈，讓她幾乎想要流淚。

    “既然無可奈何，唯有等著她陽壽耗盡，那你為什么還要來找我？”薄子夏艱難地吐出一句。

    “她好像很喜歡你?！卑讐臬k又笑起來，笑得異常勉強，“我別無所求，只想讓她開心而已。也許你留在她身邊，她開開心心地過完剩余的日子，就足夠了。不然，我還能企圖什么？我還能得到什么？”她的笑容變得苦澀而蒼白：“我得到的已經(jīng)夠多的了，做人總不能太貪心。”

    “與其這樣，為什么不想辦法救她？”薄子夏問。她轉(zhuǎn)了轉(zhuǎn)發(fā)僵的脖子，看著眼前一座座墳包，忽然有了一個可怕的想法，也許不久之后，其中又會添上一座新墳，白袖蘿的墳……

    “我想過所有的辦法。如果有用的話，我不會來找你。就算找你，也只是為了殺你。”白夢玨將彎刀橫放在唇邊，輕輕舔吻著刀刃。她雖是笑著，卻顯得兇狠，薄子夏打了個冷戰(zhàn)，生怕一個不留神，就被對方給捅了。

    白夢玨冷笑道：“你不愿意也無所謂。是我看走了眼，也許你當真是喜歡舍脂的?！?br/>
    薄子夏沒有說話，并非無從反駁，只是再沒有反駁的力氣。她想起了合德的臉，仿佛眼前明亮的雪域景象盡數(shù)褪去，她又身處黑暗的地穴之中，伴隨著燭火搖曳，合德就隱藏帳幔深處，低著頭，卻死盯著她，目光如冰冷的利刃穿透層層紗幕一樣黑暗。薄子夏嘆口氣，有些無力地說：“讓我再想想，好嗎？”

    “我給你一天時間。一天之后，想通了，我就去找你。”白夢玨將彎刀收起，

    入夜之后，薄子夏并沒有吃晚飯，而是躲在房中烤火。山風從沒有糊好的窗子吹進來，帶著積雪的嚴寒。分明快到除夕了，天氣卻不見轉(zhuǎn)暖的跡象。她想起白夢玨今天來找自己時所說的話，不由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白夢玨的意思是，讓自己陪著白袖蘿，直到白袖蘿命數(shù)殆盡。若僅僅如此倒還容易，但其中還牽扯著修羅道和厲鬼道的恩怨，還有個合德跟鬼一樣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躥出來，只怕陷入其中，就難再抽身。

    正想著，她聽到山門前有些動靜，好像是幾個晚歸的人回來了，彼此小聲交談寒暄著，而且其中還有凌修的聲音。莫非凌令靈回來了？薄子夏有些好奇，將窗戶推開一條縫往外看。窗外一片黑洞洞的，只見火把的火光上躥下跳。薄子夏還沒來得及看出個什么，門忽然被大力推開，帶起陣風。隨后薄子夏感覺自己被一個人整個抱住，那人身上有著風雪冰冷的氣味，但是她呼出的氣卻是濕潤而溫暖的。

    “阿妹，凌修說你回來了，果然如此?！蹦侨藥缀跻盏盟贿^氣來。薄子夏微笑起來，亦抱住了對方：“我回來了，央金?！?br/>
    央金松開薄子夏，在火光下面帶驚喜地打量她。薄子夏看著央金，她改換了漢人女子的打扮，

    幾乎讓人認不出來了。央金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布料，有些不好意思似的笑道：“你看這衣裳還好吧？阿爸說，這樣打扮了，在城中就不會太引人注目?！?br/>
    “你們沒有回吉曲？”薄子夏問道。

    “趕路趕了一半，碰上個身份不一般的人，故折返回來?！毖虢鹫f，“回來之后，本來還想找你，卻一直都沒能找到你。”

    “身份不一般的人？”薄子夏好奇地問，猜測此人該不會是凌令靈吧？吐蕃人不買凌修的面子，但卻返回留在厲鬼道，一定是碰上個頭臉很大人物。

    “嗯。他和活佛是故交，是爵爺?shù)呐笥?，他開口相求，所以我們又回來啦?！毖虢鹜铝送律囝^，笑道。

    “我以為你們并不打算幫厲鬼道了。”薄子夏岔開話題。她怕央金會問及她這些日子以來在何處棲身。厲鬼道的人雖然也問過薄子夏類似的問題，但是薄子夏并不愿意看著央金那雙黑亮的眼睛說出她早已編排好“在城郊隱藏棲居”之類的謊言。

    “凌修不是好人，我不想幫他?？墒前终f應(yīng)當要幫，我也沒辦法?！毖虢鹦ξ負崃藫岜∽酉牡哪橆a，“你看你，都消瘦了許多?！?br/>
    “是嗎？”薄子夏亦笑，苦澀萬分的笑。在修羅道那種地方惶惶不可終日，懼怕著合德所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甚至不曾注意到肌骨銷減，又何苦注意？

    陽光十分明亮，周遭卻寂靜得讓人感到害怕。薄子夏甚至能聽到風從山頂上吹下來，將雪粒翻起的聲音。四下里沒有人，大聲呼救自然無效，而且很有可能激怒身后的人，反而危及自己的性命。薄子夏閉上眼睛，皺了皺眉，此人身上十分之香，活像香料鋪子的老板娘。

    “大俠，大姐，有話好好說?！北∽酉挠悬c哆嗦，下了雪后，山中果然很冷。

    “我確實有些話想要跟你說。”女子笑了笑，聲音如銀鈴般悅耳動聽，“而且我發(fā)現(xiàn)，你還有些利用價值的，至少可以引出舍脂?！?br/>
    薄子夏沉默不語，她猜測著此人的身份。彎刀仍然架在她脖子上，卻稍微往一邊移了移。薄子夏垂下眼睛，看到了那人的手，手指纖細而有力，骨節(jié)突出，是拿刀的手，亦是撫琴拈花的手。

    “我知道，你叫薄子夏，是厲鬼道的人。雖然我未曾同你交談過，但對你卻并非一無所知?！迸佑幸饫L了聲音，似乎在等薄子夏的反應(yīng)。

    “我沒什么神秘的?！北∽酉男⌒囊硪淼鼗卮穑砗蟮娜诵Τ雎晛?，如聽到了極為好笑的事情。

    “我了解你，你甚至還不知道我是誰，這不公平?！彼Φ溃拔医邪讐臬k。”

    “你姓白？”薄子夏脫口而出，“你是白袖蘿的——”

    “我是她的姐姐?！卑讐臬k將彎刀的刀刃貼著薄子夏的脖頸輕輕劃出一個弧度，隨后她轉(zhuǎn)到薄子夏的身前，讓薄子夏好看清楚她的臉。白夢玨容貌確實與白袖蘿有幾分相像，但白夢玨模樣更為妖艷，眼角眉梢間都滿藏著笑意。

    “你是修羅道的乾達婆?！北∽酉妮p聲道，白夢玨笑了起來，沒有否認。薄子夏神色越發(fā)凝重，白夢玨雖一直在笑，然而來者不善，不知道她究竟是有什么企圖。

    “你要干什么？”

    “我想跟你談?wù)劙仔涮}?！卑讐臬k將彎刀稍微移開一點，“她好像很喜歡你。剛才你們談話時，我一直在看著，你們都沒有察覺到我?！?br/>
    “我們是朋友?！北∽酉恼遄弥f道。白袖蘿數(shù)次在修羅道中假扮成乾達婆招搖撞騙居然還能好端端活下來，就算是用姐妹情深來解釋也過于牽強，因此白袖蘿和白夢玨的關(guān)系，薄子夏并不難猜出來。

    白夢玨冷笑了一聲，將彎刀收起來。薄子夏還沒來得及松口氣，白夢玨忽然搶上前一步，揪住了她的領(lǐng)子，厲聲問道：“你也配稱得上是白袖蘿的朋友？那你可知道，白袖蘿活不了多少時日了？”

    她這話如一盆涼水從半空驟然澆下，薄子夏只覺得從頭頂一直冷到腳底。曾經(jīng)合德欺騙她白袖蘿已死，再度遇到白袖蘿之后，失而復得的歡喜讓她無法去想象白袖蘿將要再度離開。在她看來，白袖蘿隨行蹤飄渺不定，但她承諾過，一直都會站在薄子夏這邊的。

    “她對你真好，甚至沒有告訴你她的命會有多短?！卑讐臬k獰笑道，狠狠推搡了薄子夏一把，險些把薄子夏推倒在地上。

    薄子夏低下頭，望著被腳尖碾亂的雪，慌亂搖著頭：“不對，她明明活得好好的，武功又高，怎么會……”

    白夢玨用同情的目光看著她。薄子夏討厭這種眼神，卻無從發(fā)作。白夢玨說道：“白袖蘿這是天生命數(shù)缺陷，她的母親也同樣，未至二十五歲便離世?！?br/>
    “沒有破解的方法？”薄子夏問。

    白夢玨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垂下眼睫，這便已經(jīng)是回答了。薄子夏忽然覺得雪坡反射的陽光格外強烈，讓她幾乎想要流淚。

    “既然無可奈何，唯有等著她陽壽耗盡，那你為什么還要來找我？”薄子夏艱難地吐出一句。

    “她好像很喜歡你?！卑讐臬k又笑起來，笑得異常勉強，“我別無所求，只想讓她開心而已。也許你留在她身邊，她開開心心地過完剩余的日子，就足夠了。不然，我還能企圖什么？我還能得到什么？”她的笑容變得苦澀而蒼白：“我得到的已經(jīng)夠多的了，做人總不能太貪心?！?br/>
    “與其這樣，為什么不想辦法救她？”薄子夏問。她轉(zhuǎn)了轉(zhuǎn)發(fā)僵的脖子，看著眼前一座座墳包，忽然有了一個可怕的想法，也許不久之后，其中又會添上一座新墳，白袖蘿的墳……

    “我想過所有的辦法。如果有用的話，我不會來找你。就算找你，也只是為了殺你?！卑讐臬k將彎刀橫放在唇邊，輕輕舔吻著刀刃。她雖是笑著，卻顯得兇狠，薄子夏打了個冷戰(zhàn)，生怕一個不留神，就被對方給捅了。

    白夢玨冷笑道：“你不愿意也無所謂。是我看走了眼，也許你當真是喜歡舍脂的?！?br/>
    薄子夏沒有說話，并非無從反駁，只是再沒有反駁的力氣。她想起了合德的臉，仿佛眼前明亮的雪域景象盡數(shù)褪去，她又身處黑暗的地穴之中，伴隨著燭火搖曳，合德就隱藏帳幔深處，低著頭，卻死盯著她，目光如冰冷的利刃穿透層層紗幕一樣黑暗。薄子夏嘆口氣，有些無力地說：“讓我再想想，好嗎？”

    “我給你一天時間。一天之后，想通了，我就去找你?！卑讐臬k將彎刀收起，

    入夜之后，薄子夏并沒有吃晚飯，而是躲在房中烤火。山風從沒有糊好的窗子吹進來，帶著積雪的嚴寒。分明快到除夕了，天氣卻不見轉(zhuǎn)暖的跡象。她想起白夢玨今天來找自己時所說的話，不由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白夢玨的意思是，讓自己陪著白袖蘿，直到白袖蘿命數(shù)殆盡。若僅僅如此倒還容易，但其中還牽扯著修羅道和厲鬼道的恩怨，還有個合德跟鬼一樣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躥出來，只怕陷入其中，就難再抽身。

    正想著，她聽到山門前有些動靜，好像是幾個晚歸的人回來了，彼此小聲交談寒暄著，而且其中還有凌修的聲音。莫非凌令靈回來了？薄子夏有些好奇，將窗戶推開一條縫往外看。窗外一片黑洞洞的，只見火把的火光上躥下跳。薄子夏還沒來得及看出個什么，門忽然被大力推開，帶起陣風。隨后薄子夏感覺自己被一個人整個抱住，那人身上有著風雪冰冷的氣味，但是她呼出的氣卻是濕潤而溫暖的。

    “阿妹，凌修說你回來了，果然如此?！蹦侨藥缀跻盏盟贿^氣來。薄子夏微笑起來，亦抱住了對方：“我回來了，央金?！?br/>
    央金松開薄子夏，在火光下面帶驚喜地打量她。薄子夏看著央金，她改換了漢人女子的打扮，

    幾乎讓人認不出來了。央金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布料，有些不好意思似的笑道：“你看這衣裳還好吧？阿爸說，這樣打扮了，在城中就不會太引人注目?！?br/>
    “你們沒有回吉曲？”薄子夏問道。

    “趕路趕了一半，碰上個身份不一般的人，故折返回來。”央金說，“回來之后，本來還想找你，卻一直都沒能找到你?！?br/>
    “身份不一般的人？”薄子夏好奇地問，猜測此人該不會是凌令靈吧？吐蕃人不買凌修的面子，但卻返回留在厲鬼道，一定是碰上個頭臉很大人物。

    “嗯。他和活佛是故交，是爵爺?shù)呐笥?，他開口相求，所以我們又回來啦?！毖虢鹜铝送律囝^，笑道。

    “我以為你們并不打算幫厲鬼道了?！北∽酉牟黹_話題。她怕央金會問及她這些日子以來在何處棲身。厲鬼道的人雖然也問過薄子夏類似的問題，但是薄子夏并不愿意看著央金那雙黑亮的眼睛說出她早已編排好“在城郊隱藏棲居”之類的謊言。

    “凌修不是好人，我不想幫他?？墒前终f應(yīng)當要幫，我也沒辦法。”央金笑嘻嘻地撫了撫薄子夏的臉頰，“你看你，都消瘦了許多?！?br/>
    “是嗎？”薄子夏亦笑，苦澀萬分的笑。在修羅道那種地方惶惶不可終日，懼怕著合德所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甚至不曾注意到肌骨銷減，又何苦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