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ㄅc杜宇東一同去了衛(wèi)府,兩人事先并無通傳，也不是逢年過節(jié)的,她們的拜訪讓衛(wèi)父在欣喜之余心里也有了一絲揣測,暗想莫不是女兒同那個苗家孩子走得近的事傳到了親家耳朵里,讓她們誤以為女兒有了別的心思。

    小廝上了茶,三人都靜靜地喝茶，半晌無語。

    衛(wèi)父笑道：“親家,你們來也沒讓人說一聲,今日不巧如蘭出去了，你們來了就在這里住下，等如蘭一回來我就叫她去見你們?！?br/>
    余海花搖搖頭：“我們在鏢局分號落腳，也是便利得很,就不給你們添麻煩了?！?br/>
    “不麻煩，和我還講什么客氣！要不是你們掂記著我這把老骨頭，讓樂英請了白家的少爺來替我醫(yī)病，我今日也沒這精氣神和你們說這許多話?！?br/>
    “這樣就好。”余?；ǖ?，她看了杜宇東一眼，兩人眼中均有難色，這事的確不好提，但既然來了，總是要提的。

    衛(wèi)父瞧見兩人的神色，試探著問：“親家母可是有話要說？”

    余?；ǘ酥?，正色道：“的確是有話要說，只是這話不好說出口?！?br/>
    衛(wèi)父笑道：“我們多少年的交情了，我心里可是把你們當(dāng)大哥嫂子一樣的看待，和我就是一家人，還有什么話遮遮掩掩不能說么？”

    杜宇東取出一個扁木匣子，遞了過去。

    衛(wèi)父遲疑地打開一看，發(fā)現(xiàn)是定親交換的庚帖與信物，不由得大吃一驚，顫聲道：“親家，你們這是……”

    余?；ㄒа赖溃骸敖袢帐俏矣嗉也恢v信用了，當(dāng)年我們兩家的親事，還是算了吧。”

    衛(wèi)父慌張地問：“為何突然如此？如蘭就算和別家子弟走得近，也并無薄待樂英的意思??！這兩個孩子不是處得挺好么？不是說好了只等如蘭春闈歸來就成親么？”

    杜宇東粗聲道：“我們一屆武夫，怕是高攀不上。”

    “杜大哥，我們兩家交往，何曾計較過這些？”

    余?；嘈Φ溃骸澳阄覀冏匀皇切诺眠^的，只是……樂英在我這些孩子中是最有出息的，他學(xué)武天分高，早早就拜了名師外出學(xué)藝，許多年都不在家中，我心里總覺得虧欠了這孩子，一心希望他能嫁得好，以后與妻主恩恩愛愛的，我也就別無所求了。”余?；ㄩL嘆一聲：“如蘭這孩子聰明，遲早是有大出息的，我們只會打打殺殺，也幫不上忙，不如讓她娶個出身好的，對如蘭的前程也有益處。”

    “是不是如蘭做了什么錯事？”衛(wèi)父敏銳地問：“孩子還小，做錯了事我這個做父親的代她向你們賠罪?！?br/>
    衛(wèi)如蘭犯的錯豈是賠罪就可以了結(jié)的？

    余?；〒u頭道：“我們已經(jīng)商議定了，這門親事還是罷了，樂英與衛(wèi)侄女終是無緣，哎，以后他能找個什么樣的妻主就是他自己的福分了?！?br/>
    “親家！”衛(wèi)父大驚，余海花說出這樣的話顯示已打定了主意，他看向杜宇東，杜宇東表情陰霾，眉頭緊鎖?！坝H家，如蘭和樂英到底怎么了，你們告訴我，讓我心里也好有個數(shù)。”

    余?；◤埩藦堊?，難道直說你女兒給我兒子下藥，想壞了他的清白讓他讓出正君之位？衛(wèi)如蘭有臉做這種事她還真沒臉說！

    “你問你好女兒吧?！倍庞顤|沉聲道。

    “我會好好教訓(xùn)如蘭的，她也許只是一時想岔了，樂英我很喜歡的，他嫁進(jìn)來我一定好生待他，定容不得如蘭對他有半分不好?！毙l(wèi)父應(yīng)承道。

    余?；ㄖ刂貒@了一聲：“孩子們大了，都有自己的注意，不是你我能做主的。老弟啊，今日算我腆著老臉求你了，這親事真的成不得，就當(dāng)放我家樂英一條活路吧。”

    衛(wèi)父只覺得心如刀絞，好好的一樁婚事竟要被退親！而且余?；ㄕf出這樣的話來，勢無回圜的余地！如蘭到底做了什么？衛(wèi)父只覺得手腳冰涼，一口氣憋在胸中怎么也吐不出來。

    余?；?、杜宇東離去良久，衛(wèi)父仍是呆呆地坐著，侍從擔(dān)心不已，輕聲問道：“主子，主子？”

    “趕緊給我把如蘭那個逆女找回來，趕緊！”衛(wèi)父拍著桌子道，他站起身，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了。

    “主子……”

    衛(wèi)如蘭此刻正在苗家。苗溫雅自從失心瘋后請了不少大夫來醫(yī)治，藥也吃了不少，她如今總算沒那么鬧騰了。衛(wèi)如蘭時不時地前去探望，表示關(guān)心，順帶寬慰學(xué)政李成仁，這些日子下來李成仁對衛(wèi)如蘭也算是另眼相看了。

    衛(wèi)如蘭正與李成仁說話時突然有仆役進(jìn)來道：“大人，衛(wèi)家來人道衛(wèi)老爺發(fā)了急病，請衛(wèi)小姐趕緊回家一趟?！?br/>
    衛(wèi)如蘭不由得愣住了。

    李成仁看了她一眼，說道：“既然你父親病了，就快些回去吧?！?br/>
    “是。”衛(wèi)如蘭恭敬地道：“待到家父病愈，如蘭再來聆聽大人教誨。”

    衛(wèi)如蘭坐了馬車回府，行至半道，馬車停下了。衛(wèi)如蘭撩開車簾問道：“何事？”

    “小姐，你看?！?br/>
    衛(wèi)如蘭抬眼望去，只見不遠(yuǎn)處一隊人馬過來，約十來人，個個騎高頭大馬、衣裳光鮮。這些人橫沖直撞的，呼喝聲四起，路上行人小販都紛紛躲避。衛(wèi)家的車夫也將馬車停在路旁等著這些人過去，免得被撞到。

    “喂，我問你，前面可是李成仁的府??？”領(lǐng)頭的不過是位二八少女，一身艷紅騎裝，用手里的馬鞭指著衛(wèi)如蘭問道。

    雖然心下對這少女不滿，可見那女子直呼學(xué)政大名，衛(wèi)如蘭知道這人必定大有來頭，當(dāng)下答道：“不錯，前頭那門前有兩座大石獅子的便是?！?br/>
    少女“駕”了一聲，縱馬而去。

    衛(wèi)如蘭看著那群人去得遠(yuǎn)了，心底暗暗發(fā)誓：總有一天，她也要成為這樣的人上人，可以隨心所欲！

    “爹。”衛(wèi)如蘭急急地進(jìn)了房，問道：“張大夫，我爹是怎么啦？這些日子精神一直不錯……”

    張大夫是衛(wèi)家常請的大夫。他將衛(wèi)如蘭帶到一旁，說道：“令尊這是急氣攻心，一時昏迷，等會大概就要醒了?！?br/>
    衛(wèi)如蘭聞言松了一口氣。

    “只是……”

    “只是什么？”

    “令尊身子本來就弱，以后的日子可都要順著他的意才行，萬不可再如今日這般如此氣惱，不然后果不堪設(shè)想！”張大夫正色道。

    “我明白，多謝張大夫。”衛(wèi)如蘭讓人送張大夫出去，看著父親房里的侍從，沉下臉來：“你們是怎么伺候的？我爹好端端的怎么就……”

    幾名侍從慌忙跪倒，一人大著膽子道：“小姐恕罪，今日主子原本精神不錯，只是后來……”

    “后來什么？”

    “后來余家的家主和她正君來了，主子和她們說了會話，之后就氣昏了?！?br/>
    衛(wèi)如蘭一驚，余家怎么來得這般快？她忙問：“說了些什么？”

    “主子讓我們都出去了，我們也不知道?！?br/>
    “你問他們做什么，你做的好事自己還不清楚？”衛(wèi)父虛弱的聲音響起。

    “爹，你醒了。”衛(wèi)如蘭說著便去扶他。

    衛(wèi)父推開她的手，在侍從的幫助下坐起，喝了茶，讓下人都出去了。

    “逆女，還不跪下？”衛(wèi)父怒道。

    衛(wèi)如蘭跪了，不服地道：“女兒到底犯了什么過錯，讓爹爹如此動怒？”

    “你還裝糊涂！你若是沒做錯事，余家會來退親嗎？”

    “余家來退親了？”衛(wèi)如蘭吃了一驚，余家竟然退親了！退了親，他們上哪里找像自己這樣好的兒媳婦去？

    衛(wèi)如蘭雖說要余樂英讓出正君之位，但并不希望和余家退親，畢竟這些年余家對衛(wèi)家的幫助她是知道的。而且以后她進(jìn)京應(yīng)考、與同僚結(jié)交等等，哪一樣少得了銀錢去？以往有余家這個冤大頭在她并不需為銀錢費心，但退親了就不一樣了。就算苗溫儒嫁進(jìn)來陪嫁豐厚，她也不能動他的陪嫁，一來這會讓苗溫儒看輕了她，二來這事若是傳到苗家人的耳朵里只會讓李成仁不愉，這樣會對自己的仕途并不利。

    因此讓余樂英做側(cè)君，余家繼續(xù)拿銀兩供奉自己是最好不過了！可如今余家退親……

    “你趕快去威武鏢局寧水分號，向你余伯母伯父賠罪，表明心跡，說你一定會善待樂英，讓他們收回退親的主意?！毙l(wèi)父催促道：“去啊，快去！樂英這樣好的正君可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　?br/>
    “父親！”衛(wèi)如蘭猶豫了一會說道：“我想讓余樂英做我的側(cè)君。”

    衛(wèi)父怔了怔，問道：“你說什么？你說什么？”

    話已經(jīng)說出口，衛(wèi)如蘭也就沒什么好顧忌了?！拔艺f讓余樂英做側(cè)君，正君之位，以余家的地位而言余樂英做不得。余家是江湖中人，而我衛(wèi)家是詩書傳世，本就沒多少相干，以后我步入仕途余家于我也無甚幫助。不過我們兩家既然定了親，就讓余樂英做側(cè)君好了，也算對得起他了。”

    衛(wèi)父頜下胡須亂顫，身子發(fā)抖?！澳阍僬f一遍！你是怎么想的？”

    “讓余樂英做側(cè)君，正君之位女兒心中另有人選?！?br/>
    “你這個混帳東西！”衛(wèi)父抓起身后的枕頭扔了過去，瓷枕份量不輕，他手上無力瓷枕滾落于地磕壞了一角并未砸中衛(wèi)如蘭。衛(wèi)父胸膛急劇起伏：“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難怪親家要來退親！妻主啊，你睜開眼看看吧，這就是我們的好女兒啊……”衛(wèi)父捶胸道。

    “我所作所為都是為了衛(wèi)家，我只是希望能重振衛(wèi)家昔日風(fēng)采，又何錯之有？母親泉下有知也只會欣慰的。”衛(wèi)如蘭辯駁道。

    “你、你竟然還不知錯！”衛(wèi)父伸手指著衛(wèi)如蘭?！岸际俏业腻e，都是我的錯！”衛(wèi)父喃喃道：“不該因為你讀書有幾分聰明就疏忽了對你的管教，竟把你養(yǎng)成了這等急功近利的性子，哪里還有讀書人的澹泊風(fēng)范？”衛(wèi)父臉色灰敗，垂淚道：“妻主啊，我對不住你，沒有教好咱們的女兒……”說著他嘴角溢出血來，衛(wèi)如蘭大驚失色：“爹，爹，你怎么啦？”

    有幾日楊綿綿未見著余樂英了，這日她正在余慶堂清點藥材，抬頭就見余樂英在一旁笑吟吟地看著他。

    “余樂英?！睏罹d綿心下有幾分喜悅。自從那天晚上之后余樂英便未回白家，也不知怎樣了。她那日才知道給余樂英下藥的人就是他那未婚妻，心想能做出這樣事的人無論如何都是信不過的，她很支持余樂英退親。不過她也聽余瓊英說過這里定親都早，余樂英現(xiàn)在已經(jīng)二十了再重新說親就有些難了，若是僅僅為了嫁人而去嫁給與他不匹配的人，楊綿綿覺得這樣太辜負(fù)了余樂英的人品和一身俠義之氣。

    “幾天都沒看到你，你沒事吧？伯父伯母沒怪你吧？”楊綿綿忙問。那日杜宇東臉色那樣難看，也不知事后余樂英有沒有受到責(zé)罰。

    余樂英搖搖頭，說道：“我很好?，F(xiàn)在就要到中午時分了，我們出去吃飯吧。”

    “出去吃飯？”

    “嗯，我就要離開寧水了，你就當(dāng)替我送行。”

    “離開寧水？”楊綿綿心口一緊：“不回來了嗎？”那豈不是兩人很難見面了？

    “回來?！庇鄻酚⑽⑿χ骸拔医恿艘惶碎L鏢，路上怕有一兩個月，走之前特意來見見你?！?br/>
    楊綿綿依然覺得胸口有些發(fā)悶。“那路上會很危險嗎？”

    “沒事的，別擔(dān)心?！庇鄻酚⒄f著伸手摸了摸楊綿綿的頭發(fā)?！拔乙呀?jīng)同白九說好了，他中午有事去不了，就我們兩人。”

    “白老師有事啊，早上沒聽他說過?！睏罹d綿一面洗手一面道。

    “嗯，臨時有事。”余樂英面不改色?！白甙?。”說著余樂英握住了楊綿綿的手，牽著她離開了余慶堂。

    “余樂英。”楊綿綿有些不習(xí)慣地縮了縮手。

    余樂英并未松手，只是看著她：“怎么了？”

    楊綿綿臉上有些發(fā)熱，低頭凝視著兩人相牽的手。

    “我記得我們第一天見面我就牽了你的手。”余樂英柔聲道：“你還記得嗎？”

    并不是多久前的事，楊綿綿自然記得。那時她雙眼被蒙，看不清道路，是余樂英牽了她的手走上了鳳凰山。楊綿綿不敢想象自己若是未遇到余樂英結(jié)果會怎樣。

    白九在余慶堂的二樓上看著余樂英與楊綿綿離去，心里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在一旁核對賬目的嚴(yán)春與高明青見了，互相使了個眼色，高明青點點頭，起身離開了。

    “小九，坐?！眹?yán)春招呼白九坐下：“陪大爹爹說會話?！?br/>
    “小九，再過幾天就是你爹的大壽了，壽禮準(zhǔn)備好了沒有？”

    白九悶悶地點頭。

    嚴(yán)春嘆了一聲：“當(dāng)年你爹進(jìn)門時不過才二十出頭，于今也要辦五十的壽宴了，這一眨眼的功夫，你就這么大了，真是歲月不饒人啊。小九，你爹只是拉不下臉來和你說句軟話，他心里可疼你了，你沒回來時他每月都要去大悲寺拜佛，求佛主保佑你平安無事。”

    嚴(yán)春看了白九一眼，說道：“我知道你心里怪我們，不過，小九，你有沒有想過假如你處在你爹的位置上你會怎么做？”

    白九眼皮動了一下。

    “你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白家?。∷蛐”汩L在白家，沒得別的親人，白家就是他的一切。若是白家落敗了，你爹只怕也活不下去了。要知道，若是家族無法傳承，眼下縱然是千般萬般好也是假的?！眹?yán)春說著嘆道：“白家的子嗣總是艱難些，你娘為了生下如珠，險些連命也搭上了，眼下如珠也總是不好，成親也有半年了……”

    “我會治好如珠的?！卑拙诺?。如今白如珠一日三餐湯藥不斷，連飲的茶也被換成了暖宮驅(qū)寒的姜茶，每日里楊綿綿還會用艾灸來為她溫經(jīng)通絡(luò)、消於散結(jié)、補中益氣。

    嚴(yán)春欣慰地點點頭，說道：“小九，你別怪大爹爹羅嗦，你在家里怎樣有小性子都好，但你已經(jīng)大了，總是要嫁人的。若是嫁了人，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了，要事事以妻主為先才是。”

    “要記住，讓妻主早早為自己生下子嗣才是正經(jīng)，生了女兒那自然是上佳，兒子也是好的，總要有個孩子伴身才是。妻主房里會進(jìn)新人，那是最尋常不過了，你若是因此心里別扭，與妻主置氣，那是和自己過不去，只會白白落了下剩，讓別人占去了妻主的寵愛。”

    白九偏了頭輕聲道：“我知道。”

    嚴(yán)春笑了：“小九，這些日子我們幾個老的也都看在眼里，綿綿確是個好性子的，你有這般人才，只要稍稍收斂脾性，綿綿還不都是乖乖聽你的?！?br/>
    白九臉上微紅。曾經(jīng)余樂英幫了他，投桃報李，他也會成全他。若是還要有三個男人分去楊綿綿的溫情，他樂意其中一個是余樂英。

    作者有話要說：天涯因為工作、照顧孩子、做家務(wù)、還有自己碼字速度等得原因不能保證日個，但爭取兩日一更時每章肥肥的，讓大家盡量一次吃飽！謝謝大家^_^

    感謝眼睛親扔的地雷，謝謝誒

    余?；ㄅc杜宇東一同去了衛(wèi)府,兩人事先并無通傳，也不是逢年過節(jié)的,她們的拜訪讓衛(wèi)父在欣喜之余心里也有了一絲揣測,暗想莫不是女兒同那個苗家孩子走得近的事傳到了親家耳朵里,讓她們誤以為女兒有了別的心思。

    小廝上了茶,三人都靜靜地喝茶，半晌無語。

    衛(wèi)父笑道：“親家,你們來也沒讓人說一聲,今日不巧如蘭出去了，你們來了就在這里住下，等如蘭一回來我就叫她去見你們?！?br/>
    余海花搖搖頭：“我們在鏢局分號落腳，也是便利得很,就不給你們添麻煩了?！?br/>
    “不麻煩，和我還講什么客氣！要不是你們掂記著我這把老骨頭，讓樂英請了白家的少爺來替我醫(yī)病，我今日也沒這精氣神和你們說這許多話?！?br/>
    “這樣就好?！庇嗪；ǖ溃戳硕庞顤|一眼，兩人眼中均有難色，這事的確不好提，但既然來了，總是要提的。

    衛(wèi)父瞧見兩人的神色，試探著問：“親家母可是有話要說？”

    余海花端著坐好，正色道：“的確是有話要說，只是這話不好說出口。”

    衛(wèi)父笑道：“我們多少年的交情了，我心里可是把你們當(dāng)大哥嫂子一樣的看待，和我就是一家人，還有什么話遮遮掩掩不能說么？”

    杜宇東取出一個扁木匣子，遞了過去。

    衛(wèi)父遲疑地打開一看，發(fā)現(xiàn)是定親交換的庚帖與信物，不由得大吃一驚，顫聲道：“親家，你們這是……”

    余?；ㄒа赖溃骸敖袢帐俏矣嗉也恢v信用了，當(dāng)年我們兩家的親事，還是算了吧?！?br/>
    衛(wèi)父慌張地問：“為何突然如此？如蘭就算和別家子弟走得近，也并無薄待樂英的意思?。∵@兩個孩子不是處得挺好么？不是說好了只等如蘭春闈歸來就成親么？”

    杜宇東粗聲道：“我們一屆武夫，怕是高攀不上。”

    “杜大哥，我們兩家交往，何曾計較過這些？”

    余海花苦笑道：“你我們自然是信得過的，只是……樂英在我這些孩子中是最有出息的，他學(xué)武天分高，早早就拜了名師外出學(xué)藝，許多年都不在家中，我心里總覺得虧欠了這孩子，一心希望他能嫁得好，以后與妻主恩恩愛愛的，我也就別無所求了?！庇嗪；ㄩL嘆一聲：“如蘭這孩子聰明，遲早是有大出息的，我們只會打打殺殺，也幫不上忙，不如讓她娶個出身好的，對如蘭的前程也有益處?！?br/>
    “是不是如蘭做了什么錯事？”衛(wèi)父敏銳地問：“孩子還小，做錯了事我這個做父親的代她向你們賠罪?！?br/>
    衛(wèi)如蘭犯的錯豈是賠罪就可以了結(jié)的？

    余?；〒u頭道：“我們已經(jīng)商議定了，這門親事還是罷了，樂英與衛(wèi)侄女終是無緣，哎，以后他能找個什么樣的妻主就是他自己的福分了?！?br/>
    “親家！”衛(wèi)父大驚，余?；ㄕf出這樣的話顯示已打定了主意，他看向杜宇東，杜宇東表情陰霾，眉頭緊鎖。“親家，如蘭和樂英到底怎么了，你們告訴我，讓我心里也好有個數(shù)?！?br/>
    余?；◤埩藦堊?，難道直說你女兒給我兒子下藥，想壞了他的清白讓他讓出正君之位？衛(wèi)如蘭有臉做這種事她還真沒臉說！

    “你問你好女兒吧?！倍庞顤|沉聲道。

    “我會好好教訓(xùn)如蘭的，她也許只是一時想岔了，樂英我很喜歡的，他嫁進(jìn)來我一定好生待他，定容不得如蘭對他有半分不好。”衛(wèi)父應(yīng)承道。

    余?；ㄖ刂貒@了一聲：“孩子們大了，都有自己的注意，不是你我能做主的。老弟啊，今日算我腆著老臉求你了，這親事真的成不得，就當(dāng)放我家樂英一條活路吧?！?br/>
    衛(wèi)父只覺得心如刀絞，好好的一樁婚事竟要被退親！而且余?；ㄕf出這樣的話來，勢無回圜的余地！如蘭到底做了什么？衛(wèi)父只覺得手腳冰涼，一口氣憋在胸中怎么也吐不出來。

    余海花、杜宇東離去良久，衛(wèi)父仍是呆呆地坐著，侍從擔(dān)心不已，輕聲問道：“主子，主子？”

    “趕緊給我把如蘭那個逆女找回來，趕緊！”衛(wèi)父拍著桌子道，他站起身，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了。

    “主子……”

    衛(wèi)如蘭此刻正在苗家。苗溫雅自從失心瘋后請了不少大夫來醫(yī)治，藥也吃了不少，她如今總算沒那么鬧騰了。衛(wèi)如蘭時不時地前去探望，表示關(guān)心，順帶寬慰學(xué)政李成仁，這些日子下來李成仁對衛(wèi)如蘭也算是另眼相看了。

    衛(wèi)如蘭正與李成仁說話時突然有仆役進(jìn)來道：“大人，衛(wèi)家來人道衛(wèi)老爺發(fā)了急病，請衛(wèi)小姐趕緊回家一趟。”

    衛(wèi)如蘭不由得愣住了。

    李成仁看了她一眼，說道：“既然你父親病了，就快些回去吧。”

    “是?！毙l(wèi)如蘭恭敬地道：“待到家父病愈，如蘭再來聆聽大人教誨?！?br/>
    衛(wèi)如蘭坐了馬車回府，行至半道，馬車停下了。衛(wèi)如蘭撩開車簾問道：“何事？”

    “小姐，你看。”

    衛(wèi)如蘭抬眼望去，只見不遠(yuǎn)處一隊人馬過來，約十來人，個個騎高頭大馬、衣裳光鮮。這些人橫沖直撞的，呼喝聲四起，路上行人小販都紛紛躲避。衛(wèi)家的車夫也將馬車停在路旁等著這些人過去，免得被撞到。

    “喂，我問你，前面可是李成仁的府??？”領(lǐng)頭的不過是位二八少女，一身艷紅騎裝，用手里的馬鞭指著衛(wèi)如蘭問道。

    雖然心下對這少女不滿，可見那女子直呼學(xué)政大名，衛(wèi)如蘭知道這人必定大有來頭，當(dāng)下答道：“不錯，前頭那門前有兩座大石獅子的便是?！?br/>
    少女“駕”了一聲，縱馬而去。

    衛(wèi)如蘭看著那群人去得遠(yuǎn)了，心底暗暗發(fā)誓：總有一天，她也要成為這樣的人上人，可以隨心所欲！

    “爹。”衛(wèi)如蘭急急地進(jìn)了房，問道：“張大夫，我爹是怎么啦？這些日子精神一直不錯……”

    張大夫是衛(wèi)家常請的大夫。他將衛(wèi)如蘭帶到一旁，說道：“令尊這是急氣攻心，一時昏迷，等會大概就要醒了?！?br/>
    衛(wèi)如蘭聞言松了一口氣。

    “只是……”

    “只是什么？”

    “令尊身子本來就弱，以后的日子可都要順著他的意才行，萬不可再如今日這般如此氣惱，不然后果不堪設(shè)想！”張大夫正色道。

    “我明白，多謝張大夫?！毙l(wèi)如蘭讓人送張大夫出去，看著父親房里的侍從，沉下臉來：“你們是怎么伺候的？我爹好端端的怎么就……”

    幾名侍從慌忙跪倒，一人大著膽子道：“小姐恕罪，今日主子原本精神不錯，只是后來……”

    “后來什么？”

    “后來余家的家主和她正君來了，主子和她們說了會話，之后就氣昏了?！?br/>
    衛(wèi)如蘭一驚，余家怎么來得這般快？她忙問：“說了些什么？”

    “主子讓我們都出去了，我們也不知道?！?br/>
    “你問他們做什么，你做的好事自己還不清楚？”衛(wèi)父虛弱的聲音響起。

    “爹，你醒了?！毙l(wèi)如蘭說著便去扶他。

    衛(wèi)父推開她的手，在侍從的幫助下坐起，喝了茶，讓下人都出去了。

    “逆女，還不跪下？”衛(wèi)父怒道。

    衛(wèi)如蘭跪了，不服地道：“女兒到底犯了什么過錯，讓爹爹如此動怒？”

    “你還裝糊涂！你若是沒做錯事，余家會來退親嗎？”

    “余家來退親了？”衛(wèi)如蘭吃了一驚，余家竟然退親了！退了親，他們上哪里找像自己這樣好的兒媳婦去？

    衛(wèi)如蘭雖說要余樂英讓出正君之位，但并不希望和余家退親，畢竟這些年余家對衛(wèi)家的幫助她是知道的。而且以后她進(jìn)京應(yīng)考、與同僚結(jié)交等等，哪一樣少得了銀錢去？以往有余家這個冤大頭在她并不需為銀錢費心，但退親了就不一樣了。就算苗溫儒嫁進(jìn)來陪嫁豐厚，她也不能動他的陪嫁，一來這會讓苗溫儒看輕了她，二來這事若是傳到苗家人的耳朵里只會讓李成仁不愉，這樣會對自己的仕途并不利。

    因此讓余樂英做側(cè)君，余家繼續(xù)拿銀兩供奉自己是最好不過了！可如今余家退親……

    “你趕快去威武鏢局寧水分號，向你余伯母伯父賠罪，表明心跡，說你一定會善待樂英，讓他們收回退親的主意?！毙l(wèi)父催促道：“去啊，快去！樂英這樣好的正君可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啊！”

    “父親！”衛(wèi)如蘭猶豫了一會說道：“我想讓余樂英做我的側(cè)君。”

    衛(wèi)父怔了怔，問道：“你說什么？你說什么？”

    話已經(jīng)說出口，衛(wèi)如蘭也就沒什么好顧忌了。“我說讓余樂英做側(cè)君，正君之位，以余家的地位而言余樂英做不得。余家是江湖中人，而我衛(wèi)家是詩書傳世，本就沒多少相干，以后我步入仕途余家于我也無甚幫助。不過我們兩家既然定了親，就讓余樂英做側(cè)君好了，也算對得起他了?！?br/>
    衛(wèi)父頜下胡須亂顫，身子發(fā)抖?！澳阍僬f一遍！你是怎么想的？”

    “讓余樂英做側(cè)君，正君之位女兒心中另有人選?！?br/>
    “你這個混帳東西！”衛(wèi)父抓起身后的枕頭扔了過去，瓷枕份量不輕，他手上無力瓷枕滾落于地磕壞了一角并未砸中衛(wèi)如蘭。衛(wèi)父胸膛急劇起伏：“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難怪親家要來退親！妻主啊，你睜開眼看看吧，這就是我們的好女兒啊……”衛(wèi)父捶胸道。

    “我所作所為都是為了衛(wèi)家，我只是希望能重振衛(wèi)家昔日風(fēng)采，又何錯之有？母親泉下有知也只會欣慰的。”衛(wèi)如蘭辯駁道。

    “你、你竟然還不知錯！”衛(wèi)父伸手指著衛(wèi)如蘭?！岸际俏业腻e，都是我的錯！”衛(wèi)父喃喃道：“不該因為你讀書有幾分聰明就疏忽了對你的管教，竟把你養(yǎng)成了這等急功近利的性子，哪里還有讀書人的澹泊風(fēng)范？”衛(wèi)父臉色灰敗，垂淚道：“妻主啊，我對不住你，沒有教好咱們的女兒……”說著他嘴角溢出血來，衛(wèi)如蘭大驚失色：“爹，爹，你怎么啦？”

    有幾日楊綿綿未見著余樂英了，這日她正在余慶堂清點藥材，抬頭就見余樂英在一旁笑吟吟地看著他。

    “余樂英。”楊綿綿心下有幾分喜悅。自從那天晚上之后余樂英便未回白家，也不知怎樣了。她那日才知道給余樂英下藥的人就是他那未婚妻，心想能做出這樣事的人無論如何都是信不過的，她很支持余樂英退親。不過她也聽余瓊英說過這里定親都早，余樂英現(xiàn)在已經(jīng)二十了再重新說親就有些難了，若是僅僅為了嫁人而去嫁給與他不匹配的人，楊綿綿覺得這樣太辜負(fù)了余樂英的人品和一身俠義之氣。

    “幾天都沒看到你，你沒事吧？伯父伯母沒怪你吧？”楊綿綿忙問。那日杜宇東臉色那樣難看，也不知事后余樂英有沒有受到責(zé)罰。

    余樂英搖搖頭，說道：“我很好。現(xiàn)在就要到中午時分了，我們出去吃飯吧。”

    “出去吃飯？”

    “嗯，我就要離開寧水了，你就當(dāng)替我送行。”

    “離開寧水？”楊綿綿心口一緊：“不回來了嗎？”那豈不是兩人很難見面了？

    “回來?！庇鄻酚⑽⑿χ骸拔医恿艘惶碎L鏢，路上怕有一兩個月，走之前特意來見見你?！?br/>
    楊綿綿依然覺得胸口有些發(fā)悶?！澳锹飞蠒芪ｋU嗎？”

    “沒事的，別擔(dān)心。”余樂英說著伸手摸了摸楊綿綿的頭發(fā)?！拔乙呀?jīng)同白九說好了，他中午有事去不了，就我們兩人?！?br/>
    “白老師有事啊，早上沒聽他說過?！睏罹d綿一面洗手一面道。

    “嗯，臨時有事?！庇鄻酚⒚娌桓纳?。“走吧?！闭f著余樂英握住了楊綿綿的手，牽著她離開了余慶堂。

    “余樂英?！睏罹d綿有些不習(xí)慣地縮了縮手。

    余樂英并未松手，只是看著她：“怎么了？”

    楊綿綿臉上有些發(fā)熱，低頭凝視著兩人相牽的手。

    “我記得我們第一天見面我就牽了你的手?！庇鄻酚⑷崧暤溃骸澳氵€記得嗎？”

    并不是多久前的事，楊綿綿自然記得。那時她雙眼被蒙，看不清道路，是余樂英牽了她的手走上了鳳凰山。楊綿綿不敢想象自己若是未遇到余樂英結(jié)果會怎樣。

    白九在余慶堂的二樓上看著余樂英與楊綿綿離去，心里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在一旁核對賬目的嚴(yán)春與高明青見了，互相使了個眼色，高明青點點頭，起身離開了。

    “小九，坐?！眹?yán)春招呼白九坐下：“陪大爹爹說會話?！?br/>
    “小九，再過幾天就是你爹的大壽了，壽禮準(zhǔn)備好了沒有？”

    白九悶悶地點頭。

    嚴(yán)春嘆了一聲：“當(dāng)年你爹進(jìn)門時不過才二十出頭，于今也要辦五十的壽宴了，這一眨眼的功夫，你就這么大了，真是歲月不饒人啊。小九，你爹只是拉不下臉來和你說句軟話，他心里可疼你了，你沒回來時他每月都要去大悲寺拜佛，求佛主保佑你平安無事。”

    嚴(yán)春看了白九一眼，說道：“我知道你心里怪我們，不過，小九，你有沒有想過假如你處在你爹的位置上你會怎么做？”

    白九眼皮動了一下。

    “你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白家啊！他打小便長在白家，沒得別的親人，白家就是他的一切。若是白家落敗了，你爹只怕也活不下去了。要知道，若是家族無法傳承，眼下縱然是千般萬般好也是假的?！眹?yán)春說著嘆道：“白家的子嗣總是艱難些，你娘為了生下如珠，險些連命也搭上了，眼下如珠也總是不好，成親也有半年了……”

    “我會治好如珠的?！卑拙诺?。如今白如珠一日三餐湯藥不斷，連飲的茶也被換成了暖宮驅(qū)寒的姜茶，每日里楊綿綿還會用艾灸來為她溫經(jīng)通絡(luò)、消於散結(jié)、補中益氣。

    嚴(yán)春欣慰地點點頭，說道：“小九，你別怪大爹爹羅嗦，你在家里怎樣有小性子都好，但你已經(jīng)大了，總是要嫁人的。若是嫁了人，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了，要事事以妻主為先才是?！?br/>
    “要記住，讓妻主早早為自己生下子嗣才是正經(jīng)，生了女兒那自然是上佳，兒子也是好的，總要有個孩子伴身才是。妻主房里會進(jìn)新人，那是最尋常不過了，你若是因此心里別扭，與妻主置氣，那是和自己過不去，只會白白落了下剩，讓別人占去了妻主的寵愛?！?br/>
    白九偏了頭輕聲道：“我知道。”

    嚴(yán)春笑了：“小九，這些日子我們幾個老的也都看在眼里，綿綿確是個好性子的，你有這般人才，只要稍稍收斂脾性，綿綿還不都是乖乖聽你的?！?br/>
    白九臉上微紅。曾經(jīng)余樂英幫了他，投桃報李，他也會成全他。若是還要有三個男人分去楊綿綿的溫情，他樂意其中一個是余樂英。

    作者有話要說：天涯因為工作、照顧孩子、做家務(wù)、還有自己碼字速度等得原因不能保證日個，但爭取兩日一更時每章肥肥的，讓大家盡量一次吃飽！謝謝大家^_^

    感謝眼睛親扔的地雷，謝謝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