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天將明未明。

    公主府內(nèi)，李令月依然酣睡著，上官婉兒見了輕輕揪了揪她的耳廓，呼氣如蘭道：“阿月，五更了，該起身準(zhǔn)備早朝了?！?br/>
    李令月探出手把婉兒搗亂的柔荑攢在掌中，眸子依舊闔著，她摟著婉兒道：“娘子莫不是忘了，如今還是太子監(jiān)國，我們此時應(yīng)當(dāng)還在長安，沒有宅家的敕令是上不了早朝的?！?br/>
    “那你便甘心將今早的熱鬧錯過？”上官婉兒盯著李令月的睡顏道。

    “錯不過的?！崩盍钤滦Φ媒器铮繝柋犻_了眸，曖昧道，“昨夜那番娘子竟也不倦，不如今夜我們依舊如此？”

    上官婉兒面頰微紅，對著李令月嗔道：“沒個正經(jīng)，還不快睡?！?br/>
    “諾。”李令月低首在上官婉兒的額頭落下一吻，闔上眸子摟著美人睡了。

    ※

    與此同時，慣于晨起的蘇慕蓁業(yè)已早早醒來，此時她正持著柄銀槍在院內(nèi)揮練。

    “喲，蘇將軍起了？”

    阿史那馥離的聲音自身后響起，帶著股酸意，蘇慕蓁沒回應(yīng)，而是做出防御陣勢，果不其然，下一霎那她的準(zhǔn)備便派上了用場。兩柄彎刀順勢砍來，阿史那馥離的身影躍至身前，模樣依舊明媚，只是一雙眸子卻染上嗔意，被這么一個美人直勾勾地盯著，蘇慕蓁不由有些膽顫，她訕訕笑笑，喚了聲，“馥離。”

    阿史那馥離哼了聲，又一刀砍在槍身上，“還知道我呢。我初來這個地方，你也不知道關(guān)心，晚上也不來尋我。說，昨夜你同誰在一起？都做了些什么？”

    “馥離……”蘇慕蓁笑得澀然，她將長|槍收回，輕拍了拍阿史那馥離的肩，哄道，“昨夜未去尋你，是我的不是。只是凝兒還小，她自幼讀圣賢書，我擔(dān)心她接受不了。你不知，她昨夜竟問我，你同我可是公主與贊德那樣的關(guān)系?！?br/>
    阿史那馥離撥開她的手，上下打量著她，非但不同情，反而好奇地開了口，“那你怎樣回的？”

    蘇慕蓁嘆了口氣，“還能怎樣，自然是含糊其辭，硬生生地轉(zhuǎn)了話題，還好凝兒乖巧，沒有一直逼問，否則我真不知該如何作答了?！?br/>
    阿史那馥離不懂她為何這么多顧忌，但蘇慕蓁堅持，她便也順著對方，腹誹了句，“中原人的心思真多?！?br/>
    “姐姐！”

    兩人正聊著，就聽走廊那廂傳來蘇慕凝的聲音，蘇慕蓁下意識向后退去，阿史那馥離見狀卻嗤了一聲，抬手搭上了她的肩，親昵地蹭在一起。

    “凝兒?！碧K慕蓁心弦緊繃，分外發(fā)虛。阿史那馥離卻很是大方，咧著嘴沖蘇慕凝揮了揮手，“小凝兒早啊?！?br/>
    “馥離姐姐?！碧K慕凝看了眼兩人貼在一起的臉頰，不露聲色地向阿史那馥離見禮。

    阿史那馥離暗道：“這小丫頭果然是讀圣賢書長大的，這么多禮數(shù)?！彼χ鴵]揮手，蘇慕凝卻已兀自免禮，徑直走向蘇慕蓁，拈著帕子為她拭了拭額上的汗，“起風(fēng)了，姐姐小心受涼。”

    蘇慕凝體貼姐姐，蘇慕蓁亦心疼妹妹，伸手為妹妹理了理衣衫，柔聲道：“你也是。穿得這樣單薄，小心受風(fēng)，快回去添些衣服?！?br/>
    蘇慕凝頷首，攬著姐姐的臂膀道：“凝兒方才著人準(zhǔn)備了早膳，姐姐一起吧?！?br/>
    “好?！碧K慕蓁喜愛妹妹的貼心，笑著應(yīng)了。

    兩人一齊邁開步子，這時卻聽身側(cè)傳來一聲輕咳，蘇慕蓁一怔，連忙回過頭，帶著幾分歉意道：“馥離，一起去吧?！?br/>
    阿史那馥離脧了她一眼，呼之欲出的不虞，“不必了，中原菜我吃不慣！”說罷，兀自轉(zhuǎn)身回了屋。

    蘇慕蓁僵在原地，蘇慕凝看著姐姐臉上浮現(xiàn)出的懊惱，悄悄撇了嘴角。

    ※

    “阿娘阿娘，快瞧，玄兒畫好了?！?br/>
    午歇過后，李令月便同著上官婉兒在書房教導(dǎo)女兒，聽女兒這樣雀躍，李令月起身向玄兒書桌走去，她看見案上鋪著張畫，說是畫也不過是孩童拿著墨筆在宣紙上隨意游走罷了。

    李令月不想擾了女兒的興，便仔仔細細瞧過，頭上豎著三根毛，身子是個一邊三道杠的橢圓，尾處好幾條長道，李令月心想這大抵是一只兩條腿的簡筆雞，秉著鼓勵女兒的念頭，她違心稱贊道：“不愧是小玄兒，這只山雞畫的真形象?！闭f罷，她便等待女兒欣喜的神情，她想她這樣昧著良心，小玄兒一定會親昵地摟著她吻她臉頰。

    豈料，事實是殘酷的，小玄兒聽她這么說，非但沒有忻悅，反而扁了小嘴，拿起畫紙?zhí)ぶ〔椒}噠地跑了。

    竟是連句話都不同她說。李令月挫敗不已，她默默跟在女兒身后，看見女兒停在上官婉兒身前，揚著張小臉，甜甜笑道：“上官娘親，玄兒作了幅畫?！?br/>
    上官婉兒將書卷置下，抬起頭婉孌笑道：“是鳳凰啊?！睕]有稱贊的話語，可小玄兒聽了卻是笑得燦爛，她連連點頭，“嗯！還是上官娘親好。”

    李令月愕然，無奈地撫了撫小玄兒的腦袋，正當(dāng)小玄兒嫌棄，想將身子挪開時，屋外走進一名府衛(wèi)，那府衛(wèi)稟告道：“公主，蕭御史來了?！?br/>
    蕭御史也便是蕭至忠，當(dāng)年李令月提拔上來的宰相之一，雖然名喚至忠，但卻是個為了功名利祿可隨意換主的人。李令月不喜奸詐小人，可目前形勢卻是這類人最易利用，她輕道：“著他去正殿候著。”又轉(zhuǎn)過頭對著上官婉兒揶揄笑道：“說熱鬧的人來了。”

    ※

    李令月在正殿接見蕭至忠，蕭至忠態(tài)度殷勤，對著她恭維一番，方才道出今日朝堂上的大事——

    太子李旦于朝堂請辭，驚動圣駕，圣神皇帝臥在榻上被人抬入觀風(fēng)殿，當(dāng)著朝臣的面詢問是否執(zhí)意退位，太子表態(tài)意決，圣神皇帝便允了他的請求。朝堂亂作一團，有人請她三思，有人詢問新儲君應(yīng)當(dāng)立誰。圣神皇帝不做回復(fù)，反而問群臣心中的儲君是誰。

    這一下，倒是較之前更令群臣詫異。百官顧忌太子仍在堂上，不敢開口，他們有的等待張柬之等宰輔先言，有的則在等待梁王的黨羽出聲。只是等了片刻，這些人都未開口，俄而，竟是武三思主動提出，說是太平公主平定突厥，于大周功不可沒，理應(yīng)立為儲君。朝臣怔忪，卻也有一部分人響應(yīng)，但大部分人還是持觀望態(tài)度，不做言語。圣神皇帝亦未置可否，只點點頭，便散了朝。

    蕭至忠道過這些，不忘說自己是支持李令月那方的，又一陣殷勤，這之后方才告辭。

    上官婉兒自偏殿漫步走近，李令月回頭覷她，她亦微笑已對，溫婉道：“看來，你這公主怕是做不了幾日了?！?br/>
    李令月向她的方向邁了兩步，咫尺之間，她倏然挽起對方的手，促狹道：“你這贊德也做不久了?！?br/>
    ※

    自蕭至忠走后，朝臣陸陸續(xù)續(xù)又來了幾位，李令月一一見過，虛與委蛇了一番后，竟把昔日的勁敵武三思給等來了。經(jīng)過那夜宮變，武三思在李令月面前再無氣焰，他垂頭拱手走進，那模樣不似位王爺，倒更似名家仆。

    人家卑躬屈膝地來了，李令月不好趕人，便處在那里又將早堂之事聽了一遍。不得不說當(dāng)朝一品大員奴顏媚骨地站在自己面前，確是令人愜意。李令月靜靜聽著那些討好言語，態(tài)度疏遠卻不失笑意，一口一個堂兄喚著，可那看人的神色卻怎么看都不像看親戚，反而更像看自己的臣屬。

    武三思心中會意，銀牙暗咬，他依舊帶著諂媚的笑同李令月表著忠心，他說了近一個時辰，可李令月對此卻只回了四個字，“我知道了。”

    武三思怏怏告退，上官婉兒看他垂頭喪氣的模樣，輕聲問道：“宅家派給你的人，你便這樣冷淡？”

    李令月嗤了一聲，“我留他一命便已是他的造化了。不說他了，叫上玄兒，我們一家去用膳?！?br/>
    ※

    翌日，圣神皇帝便已太子無心朝政為由，命太平公主趕至洛陽監(jiān)國，李令月不顧洛陽與長安的距離，收到敕令后，轉(zhuǎn)天便從府上去了洛陽宮。外間謠言太子辭位緣由宮變敗落。她來的這樣快，更是讓那些未參與宮變的群臣對這事信了幾分，只是女人當(dāng)權(quán)，他們終究存有不服，殘留的□□為了令太子?xùn)|山再起，開始抹黑她。

    未過幾天，太平公主逼宮殘害太子與梁王之事，在洛陽城內(nèi)竟是人盡皆知。

    武三思想要當(dāng)著朝臣解釋，卻被李令月攔住，李令月反問朝臣，若她真要逼宮，如何留得那幾人性命？

    群臣想到太宗皇帝，紛紛止了言語。這事未過多時便平息了，可不滿公主當(dāng)權(quán)者甚多，一次不行，他們還有下一次，這一次他們說太平公主貪戀美色，多番縱容張氏兄弟作惡，太子想要為民除害滅了二張，卻因此被她記恨，丟了儲君之位。

    風(fēng)言風(fēng)語傳到李令月的耳中，只聽得她哂然冷笑，回過頭瞥著一旁揮墨的上官婉兒，李令月道：“婉兒，他們說我沉湎美色?！?br/>
    上官婉兒想著這幾日的芙蓉**，腹誹了一聲，“確實如此?！?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