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罪惡不是你說了算。”
聞言,百里楓也停下腳步,徐徐轉(zhuǎn)身,語氣冰冷地回答道,頓了頓,他又加了一句
“三年前,那是不爭的事,對于你和你的父親,我已經(jīng)仁至義盡了?!?br/>
“不,我不信,百里楓,你一定是在耍我!”
“耍你對我有什么好處?別鬧脾氣了,你我如今都不是什么三歲小孩了,你若還想去看望你的父親,就隨我來,我給你機(jī)會,好好看望?!?br/>
“你!百里楓!”
聽到身后之人的怒喝,百里楓轉(zhuǎn)身就繼續(xù)朝前走去,然后他眼神一凜
“不過一個罪人的后代,再直呼族長之名,信不信,我今天就讓你下去永遠(yuǎn)陪著你那所謂的父親身邊了?!?br/>
“你……”
“跟過來,趁我還沒反悔之前?!?br/>
“跟就跟!”
身后的他終究還是敗下陣來,無論他再怎么不愿意承認(rèn),現(xiàn)在,他百里楓,是這鬼族的族長的事實(shí)無疑,而他,現(xiàn)在不過是一個下人罷了,一個,永見不了天日的下人罷了。
兩人繼續(xù)行走在了沉默的暗道之中,又沒了聲音,沉寂在了盡是不言之中的冗長道路之中。
也不知過了多久,兩人終于來到了暗道的盡頭之處,一星光亮從百里楓的掌中飛出,他身后的人也未能看清那一星亮光到底是什么,那一星亮光被放飛之后,就徑直向盡頭的角落之處飄去,不等百里楓開口,他身后之人的聲音便憤怒地響了起來
“這里不是黑獄嗎?”
他話音落下之間,那一星亮光漸漸明朗,不到一會,暗道的整個盡頭之地都被這本微弱無比的一星亮光所照耀得一切都清晰可見——生銹的鐵欄桿懶懶地橫躺在地上,銅綠色的痕跡從欄桿內(nèi)側(cè)延伸出來,那一道被廢棄的石門之后,傳出隱隱約約,若隱若現(xiàn)的慘叫聲與哀嚎聲,當(dāng)然,還有鐐銬拖在地面亂晃的嘩啦聲,而石門之上,鐫刻著不知是經(jīng)歷了多少歲月的古老符文,那些幾乎褪色的符文,密密麻麻,一眼看清,儼然已經(jīng)有許多地方都模糊不清了。
百里楓側(cè)過身子,給身后之人讓出了一條寬敞的道路來,他抬手指向石門,打了個手勢,那一星光亮漸暗,又飛舞著,重新回到了百里楓的手掌之中。
“進(jìn)去吧,我在外面等著你?!?br/>
然而那身后之人的腳步卻在此刻猶豫不前了起來
“百里楓……不,族長大人?!?br/>
“咔嗒”一聲,那廢棄的石門緩緩打開,那道挺拔的身影雖猶豫了一下,卻還是身形一閃,做出了選擇。
“其實(shí),沒有饒恕你們暗月系的人,只有你們自己,但是你的父親確實(shí)真的留不得了。”
當(dāng)那石門重新關(guān)上之時,百里楓靠在墻邊,幽幽地道。
“主人,你這又是何必呢?”
就在百里楓嘆息之時,那一星亮光終于現(xiàn)了形,那是一只赤發(fā)赤眼的靈仙,他抖了抖尖尖的耳朵,只有巴掌大的身子嬌小玲瓏,他與百里楓穿著一模一樣的黑色衣衫,留著與百里楓同款的及肩碎發(fā)。
“誰都沒有錯,但是誰都有錯?!?br/>
百里楓淡淡道,他的眼神縹緲而不知望向了何方,而那只小靈仙輕輕落在了他的肩膀是卻又不知該如何哄自家主人開心,只能象征性地安慰道
“主人,不管發(fā)生什么,我都會守在你的身邊的?!?br/>
當(dāng)那道身影從黑獄中出來以后,百里楓只道了句
“你走吧。”
當(dāng)聽到百里楓這簡短的話語時,他也明白了百里楓的態(tài)度,便輕應(yīng)一聲
“好,后會有期。”
然后轉(zhuǎn)身就消失在了這黑黢黢的暗道之中,正如同他來時的那般無影無蹤無聲無息一樣,他的離開,也亦是如此。
“主人現(xiàn)在想干嗎呢?”
“去看看舒兒吧?!?br/>
……
“兄長大人?!?br/>
見到百里楓來了,百里舒連忙起身道。
“嗯,舒兒,最近的功課如何???”
“老師說還不錯,兄長大人?!?br/>
當(dāng)百里楓走進(jìn)花園的亭子中,青荷不動聲色地離百里兄妹兩遠(yuǎn)了些。
瀾上前為百里楓倒上了茶,然后再次退到了一邊,在這個時候,瑾早已經(jīng)找借口離開了花園。
百里舒看了眼默默坐遠(yuǎn)的青荷,兄長來此恐怕不只是為了問下她的功課那么單純吧?
“嗯,那……青荷,你的身體怎么樣?最近的修煉還順利嗎?”
百里楓看著青荷,心中的期待與愧怍同時浮上心頭。
然而,青荷又怎會注意到百里楓的讓步呢,她偏過頭,卻端起杯子將茶喝完,然后才漫不經(jīng)心地道
“這等小事就不勞百里楓大少爺你費(fèi)心了,畢竟,我只是個無關(guān)緊要的人。”
說罷,她起身,卻是朝著百里舒和百里楓告辭
“我有些累了,先回房間了。”
然而,青荷的話雖然是對著兩個人說的,她的眼神卻直接是越過了百里楓,她的眼中,只有百里楓看著自己欲言又止的樣子。
“青荷……”
沒有給百里楓繼續(xù)說下去的機(jī)會,青荷轉(zhuǎn)身就離開了,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花園之中。
百里舒無奈,想喊住青荷,卻最終還是沒有開口,任她離開了。
“兄長大人,青荷姐對你這般態(tài)度,我想你應(yīng)該明白?!?br/>
“舒兒,我也知道,可我只是在怕……”
后面的話,百里楓本是想說的,可是他還是選擇了沉默下去,身為族長,身為鬼族的掌權(quán)人,害怕的話怎能說出口呢?可是,就算是作為兄長的他,作為族長的他,也會有害怕和不想面對的事情,雖然準(zhǔn)確來說,那不是害怕,是另外一種更為復(fù)雜的感情。
百里舒嘆了口氣,她也知道兄長大人也有自己的難言之隱,可是,這對青荷,并不公平不是嗎?然而,一眼瞥到了那亭子外的空位,百里舒忽然眼眸一沉,道
“兄長大人,那個人的事情是不是該處理一下了?”
“舒兒,不可,那件事與他是無關(guān)的?!?br/>
聽到百里舒的話,百里楓連忙正色道,他嚴(yán)肅地看著百里舒,眼中沒有半分玩笑之意。
百里舒卻一改往日對百里楓順從的淑女形象,冷哼一聲,言道
“他有什么資格繼續(xù)留在這?不過是一個自以為是的家伙罷了,他那么厲害干嘛非要待在我們鬼族之中?”
“舒兒,這些話以后不要再說了,瑾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簡單?!?br/>
“那那個人呢?你也要繼續(xù)把他留下來嗎?”
“誰?”
“還能有誰?那個暗月系的罪人!”
“舒兒,他不是罪人,當(dāng)時,他也不過和我們一般大?!?br/>
聞言,百里楓極為不快地皺起了眉,看起來,他很是不贊同自家妹妹對這件事的看法。
然而百里舒在聽到自家兄長的話之后,情緒離開變得激動起來
“那又如何?兄長,那個人有什么資格留在鬼族?那種廢物!我們沒有徹底地廢掉他難道還不夠仁慈嗎?為什么你還要幫他留在鬼族,留下這個禍患!”
“舒兒,我早就說過,三年前的那件事不能把罪責(zé)推到他的身上,你難道現(xiàn)在還不明白嗎?那時的他和當(dāng)時的我們沒什么區(qū)別,那時的他也是什么都不懂的?!?br/>
百里楓也忍不住站了起來,想要說服百里舒放下那件事。
“我不管!我不想明白,之前是兄長你說會好好處理那件事的,可是你是如何處理的?你放得下,不代表我也放得下,兄長大人?!?br/>
“舒兒,你變了……之前的你從不會如此強(qiáng)烈的憎惡一個人的?!?br/>
聞言,百里舒像是聽到了什么極其不可理喻的話一樣,“啪”的一下,是杯子摔碎在地面的聲音,她第一次,以一種極其陌生的眼神,看著百里楓,冷笑一聲,道
“變的人是你,兄長大人。你真的以為那種事情是想忘就能忘掉的嗎?”
“舒兒……”
看著百里舒那陌生的眼神,百里楓頓覺心里有什么地方被堵住了喘不上氣來,然而,他一時卻又真的不明白自己所做的那些事情明明都是為了舒兒好,可為何他的舒兒卻用著那種眼神看著自己呢?
見百里楓半天說不出來話,百里舒繼續(xù)道
“兄長大人,有時,我有我自己的想法,有我自己的覺得,青荷姐的事情也是一樣,我不希望你再傷害她,也不希望兄長大人再因此而受傷?!?br/>
說完,百里舒就不再看著百里楓了,她轉(zhuǎn)過身去,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留下百里楓愣在了原地。
“……是嗎?”
在平靜的山谷之中,不僅有著花兒的清香,還有著池塘之中,那無數(shù)盛開的白蓮搖曳的身姿,云沐雨站在池塘的對岸,劍眉微蹙,他有種預(yù)感,他得去到蘇殤雪的身邊,不然一定會發(fā)生什么讓他將來很是后悔的事情。
而就在云沐雨想轉(zhuǎn)身離開池塘對岸,去長老閣的時候,那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xiàn)了,白袍少年來到了他的身邊
“沐雨,你哥哥云瑾他要回來了?!?br/>
“云瑾……他要回來了?”
“嗯。說起來,那家伙真是離開了很久呢?!?br/>
“可他不是說他有一個約定嗎?”
“我想,是云瑾他放下了吧?!?br/>
提到那件約定之事,云沐雨和白袍少年雙雙嘆了口氣。
“希望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