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三章 一反常態(tài)
陳夫人猛地轉(zhuǎn)頭看著陳籽妍，看她淡定如常，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早已沒了剛剛的緊張，心中警鐘作響。 ~而立在下面的劉二剛剛挺直的腰身又彎了下來，額頭上冷汗直冒，剛剛進門時還覺得偏廳里甚是暖和，這會兒卻只感到寒氣從腳底直竄上心間。
“怎么不說話了？”陳籽妍不肯給他思考的時間，緊逼著他要答案。
“那是因為、因為、嗯，川南水災(zāi)，水災(zāi)。”劉二忍不住伸手抹了抹額頭，手心中的汗有滴下來的跡象。
“同樣是水災(zāi)，劉二掌柜能想明白素絹之事，為何就想不明生綃之事？”
劉二腰彎得更低，仿佛有座大山壓在背上，抬眼朝夫人看過去，卻只看到夫人側(cè)頭看著小娘子，硬是得不到任何指示，腦子里胡亂想了個理由，隨口就答，“生綃，生綃與素絹不同，價錢怕是沒法降下來?！?br/>
陳籽妍低頭一笑，轉(zhuǎn)頭看向陳夫人，“夫人可愿把賬本先借我一用？”陳夫人手握成一團，手間的紙張似有破損的痕跡，“夫人？”
陳夫人收回盯著陳籽妍的眼光，隨手將賬本甩了過去，陳籽妍也不計較，笑盈盈地接過，翻開最后幾頁，“十二月初一，賣生綃一匹，紋銀一兩。 ~雖然是淡季，也有客人買了一匹，我可是第一次聽說，進價比賣價還要高，劉二掌柜可得教教我?！?br/>
張氏站在一旁急得跳腳，數(shù)次用眼神向夫人求救，但夫人卻一直沉默不語，終于忍不住開了口，“許是這匹生綃本是年前存的貨，進價自然要低些，又怎么能與新進的相比？”
“生綃不是糧食，賣不完存在倉庫便是，不會生蟲，不會發(fā)霉?？腿擞秩绾沃悄昵暗呢?，還是年后的貨？”陳籽妍快速地頂了回去。
“好了！”陳夫人突然出聲喝住了張氏，臉色陰沉地看著劉二，“劉二，你可知罪！”
劉二雙膝一跪，俯身趴在地上，不敢回話，渾身顫抖著。
陳夫人深吸了口氣，“你是采買，卻不計成本的囤積貨物，平時看你機靈，不想?yún)s辦出這等糊涂之事，難怪這幾年布莊的收益減了這么多，你這種無用之人，還是留在府里打雜吧！”
陳籽妍嘴角輕浮譏笑，她這是想保人啊，可由不得她。“夫人，劉二掌柜好歹也是體面人，怎么能在府里打雜呢？瞧他這身衣裳，與夫人那件織絨披風(fēng)顏色差不太多，若是讓人見著，還以為咱們家財萬貫，平白讓人生了歹心?！?br/>
陳夫人眼一瞇，再睜開時精光四溢，在劉二身上打量一番，“籽妍你不說，我還不覺得，怪不得當(dāng)初人人都想去布莊，想來是綾羅綢緞享用不盡。來人！”
門外有婆子應(yīng)聲入內(nèi)，“把這個以權(quán)謀私的下作人拖出去，打個四十大板！”婆子上前拖著劉二要出門，陳夫人又發(fā)話了，“張氏，去把府里的所有下人都集合到前院來觀看！”
劉二這才驚醒，夫人這是在棄車保帥，雖然他暗中得了好處，可他好歹也為夫人掙了不少私已，心有不甘地叫起來，“夫人，小的可是全照您的吩咐做事?。 ?br/>
“放肆！”張氏著急地沖上前，抬手就給了他一巴掌，“夫人叫你好生看顧著布莊，可沒讓你昧著良心撈主家的錢，你說夫人可曾許你穿織絨的衣裳！”
張氏這一巴掌可沒留情，打得劉二眼睛發(fā)直，架著他的婆子得張氏的眼色，趁著他沒回過神，已經(jīng)拖著他出了院子。
屋子里終于安靜了，陳夫人眼里的怒火依舊旺盛，斜眼看著端坐在身邊的人，她第一次覺得陳籽妍不簡單，從入府到昨天，陳籽妍一直就是乖巧聽話、本分守禮，任她拿捏。但今日她所做的一切真真讓她側(cè)目，一場精彩的好戲?！白彦?，都怪我，我真是愧對姐姐，愧對老爺。早知他是這樣的人，莫說是去鋪子里，就算是府里也容不下他?！?br/>
陳籽妍誠惶誠恐地站起身來，“夫人可別這么說，一樣米養(yǎng)百樣人，雖說他是您的陪嫁，但離了府沒了您的管束，抵不住誘惑也是可能的，若因此怪在夫人身上，實在是有失公道?！?br/>
“難怪老爺總夸你明理，這事兒要是放在別人身上，止不定會怎么想我，這些年我為了府里上上下下費盡心力，一朝被這下作人給毀了，好不甘心！”陳夫人眼眸里恨意閃過，瞬間又變成了痛心，手握成拳，在胸口輕捶著。
“夫人何必為了這種人氣壞了身子，錢財事小，身體事大。幸有夫人眼明，才讓那欺上瞞下之人得了懲罰，這是好事情，我相信有了這前車之鑒，府里沒人敢再犯。”陳籽妍側(cè)過身子，對薈娘遞眼色，指了指空了的茶杯。
薈娘伶俐地上前斟茶，陳籽妍端著茶送到陳夫人手邊，“喝口茶消消氣，府里上下可都望著您，若是為此傷了身子可就不當(dāng)值。”
陳夫人長聲嘆息，接過茶抿了口，朝著她擺擺手，“罷了，都散了吧，籽妍，今兒你也累了，早些去休息吧。”
回玲瓏閣的路上，陳籽妍表面云淡風(fēng)清，內(nèi)心卻并不是如此，自從發(fā)現(xiàn)了賬本的問題，她就猶豫著該不該揭出來，荷娘的事情，讓她一直不敢相信娘親留下的陪嫁丫頭，索性就壓了下來。但看到芳娘對荷娘的不屑，聽到薈娘那一番話，她便萌生了賭一把的念頭，好歹要讓夫人知道，她娘親的陪嫁還在他們兄妹手上。
跟在陳籽妍身邊的荷娘卻不同，不止內(nèi)心難以平靜，臉上更是莫名慌亂，她可是小娘子身邊親近之人，卻從來不知小娘子這般厲害，就憑著一本賬本，一番問話，就將夫人安插在鋪子里的人給清了出去，而她事先卻一點都察覺不到。
陳籽妍站在分岔路口，看著低頭想事的荷娘，暗自冷笑，今日過后，只怕她在陳家的日子不會太好過，“荷娘，你想什么呢？”荷娘根本就沒有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轉(zhuǎn)到了朝西苑去的路上，一味地朝著玲瓏閣的方向走。
荷娘聽到她的聲音從后面?zhèn)鱽?，寒意在身體內(nèi)直竄，猛一回頭，看陳籽妍立在三兩步開外，側(cè)頭打量著她，眼光里有她琢磨不透的意味，立馬就斂了心思，急步趕過來，“小娘子不回玲瓏閣?！?br/>
“嗯，時辰不早了，索性去大哥那里坐坐?！标惙借I該回來了，正是聯(lián)絡(luò)感情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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