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起,三人面色大變,北宮伯玉眼神閃爍,卻是緊緊地盯著蔣輔義,長袖一擺,握緊拳頭,似是下一刻就要沖到蔣輔義的身邊,叫他嘗下手中拳頭的厲害。張格沒有動作,但是彷徨與恍惚交織的眼神怎么也隱藏不住,他看著蔣輔義,若有所思。
書院之中,不以言獲罪,這是被所有書院之人用行動踐行著的。張格很明白這一點(diǎn),所以他沒有動作,就只是默默在旁邊看著江云和蔣輔義的反應(yīng)。北宮伯玉想要有所動作,但是他需要一句話,只要得到一個人首肯,那么蔣輔義今天絕對是吃不了兜著走。畢竟這件事情傳出去可不是什么好玩的,江云現(xiàn)在才十六歲,如果他五年之后無法進(jìn)入內(nèi)院--雖然很大概率他可以,但是萬一出現(xiàn)了例外,那么他就不得不走出書院,走下浮沉山。
失去了書院的庇護(hù),加上某些可能被傳揚(yáng)出去的東西,北宮伯玉自小在北宮家長大,對于這些事情自然是很了解的。而且,他們的敵人可是東方謹(jǐn),首輔之子,以他的性格,到時候用些手段,那么江云的處境將無比的危險。
內(nèi)院弟子可以肆無忌憚,但是江云不可以,至少現(xiàn)在不可...更何況,張格的態(tài)度目前來說雖然是好的,但是誰知道五年之后會發(fā)生什么?北宮伯玉不敢保證。
所謂的殺人誅心,大概就是這個道理,不需要你有多么厲害,這一句就足以讓你內(nèi)心波瀾起伏。
北宮伯玉看著江云,張格看著江云,蔣輔義則是微微一笑,不緊不慢地喝著茶,好像方才他什么也沒有說一樣。
一時間,屋內(nèi)再無其他言語,只剩下窗戶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叫,以及細(xì)微的呼吸聲。
江云面色沒有發(fā)生變化,他就這么淡淡地看著面前悠悠地喝著茶的蔣輔義,眼神中沒有一絲其他的意思,仿佛剛才什么都沒有聽見,只是微微一笑,“否。”
北宮伯玉和張格仍舊保持著原先的狀態(tài),蔣輔義緩緩地飲下一口茶,輕輕地將茶杯放在桌子上,一縷縷清幽的茶香縈繞。他渾然未覺,長袖輕輕地?fù)u擺,一雙小眼睛瞇著,嘴巴咧開一個微笑的角度,凝望著江云。
許久,屋內(nèi)再度沒有了聲響,偶爾的鳥叫聲也是變得稀疏起來,陽光偷偷地漏入,斑駁竹簾影散落于地,呼吸聲細(xì)微不可聞,茶水漸涼,茶香隱蘊(yùn)于青綠。
蔣輔義和江云相互對望著,但是表情沒有變化,就像生來就是這個樣子,保持著固定,張格一動未動,北宮伯玉的拳頭握得越來越緊,已是箭在弦上,只要稍微有一丁點(diǎn)的變動,那么整個靜謐的場面就會被瞬間打破。
“善?!笔Y輔義忽然說了一句,看著江云,露出了最為燦爛的微笑,長袖一揮,緩緩地站起來,理順自己的衣冠,恭恭敬敬地向江云行了一個禮,“某,愿往矣?!?br/>
北宮伯玉愣了愣,攥緊的拳頭漸漸地松開,只是眼神中仍舊是有點(diǎn)弄不明白現(xiàn)在的情況,便如同旁邊的張格一般,他也是滿腦子的疑問,但是他在自己張開口想要詢問之前便很止住了。
有些東西該問,有些東西不該問,張格很慶幸自己分清楚了,然后他感受到了蔣輔義遞過來的眼神,微微一頷首,將處在混沌狀態(tài)的北宮伯玉拉了出去。
門被關(guān)上,蔣輔義跪坐在蒲席上,身子挺直,看著江云的眼神多了一分恭敬,少了一分打量。
江云內(nèi)心對于這個叫做蔣輔義的家伙仍舊是十分忌憚的,這種感覺沒有因為他對自己態(tài)度的變化而變化,反而是大大加深了。剛才進(jìn)來的時候,桌子上放著四杯茶,茶溫剛剛好。但是去拜訪之前,可是沒有一個人告訴過這個蔣輔義---甚至直到今天,他才真真切切地認(rèn)清了這個叫做蔣輔義的人的樣子。
他提前就知道了,或者說,他料定自己定然會過來找他,甚至乎,可能就是在學(xué)堂之時,他就計算好了時間...
最為重要的是,他剛才的那個問題。要不是江云迅速地壓住了心中的漣漪,恐怕也要露出一絲的變化,而只有這么一絲的變化,在張格,乃至北宮伯玉看來,很難說就不會變了味道,產(chǎn)生了一些不好的東西,就像一枚種子植入心中。
江云毫不懷疑面前的這個家伙只要發(fā)現(xiàn)自己有一點(diǎn)點(diǎn)的變化,整副表情就會瞬間變一個樣子。
“公子大才也。”蔣輔義說道,“我今后將會緊追公子腳步?!?br/>
江云看著蔣輔義,卻是明白這個家伙的任何一句話都不能聽。這是他的感覺,他也相信自己會這么做。
但毫無疑問蔣輔義很有能力,兩者之間的矛盾讓江云有些不自在,不過他并沒有表現(xiàn)出現(xiàn),“謬贊了?!?br/>
江云看著蔣輔義,“你方才說,東方謹(jǐn)也過來找你了。他乃是首輔之子,而且目前最有實力的也是他?!?br/>
蔣輔義抱拳,“的確如此!他的實力是最強(qiáng)的,奪旗戰(zhàn)他也是志在必得的?!?br/>
江云有些玩味地說道,”理由?!?br/>
“答案?!?br/>
蔣輔義緩緩說道,卻是越發(fā)恭敬,眼神收斂,“公子的答案坦蕩而讓人佩服,我是最為了解的...答案實際上是只是一個答案,至于結(jié)果怎么樣...并不重要?!?br/>
“公子面不改色,不卑不亢,鏗鏘有力,天人之姿,乃是天下之氣?!?br/>
江云心中所想得到了證實,蔣輔義或許知道,或許不知道...但是無論是他,還是蔣輔義,或是張格與北宮伯玉,關(guān)心的并不是這個。
他們想要看的是人,是自己的表現(xiàn)。
“若不是如此,你又會怎么做?”
“若公子面色有所波動,但是答案..這時候就要看一下了,但是也不太緊要,那么這一次我仍會選擇站在公子這一邊...”蔣輔義微微一笑,平靜地說道,“但若是神情變化,慌亂,或是懼怕...不了,我還是希望委身于山野,了卻一生,當(dāng)一個村夫,并沒有什么不好的?!?br/>
“所以,只要公子剛才有稍微的變化?!笔Y輔義說道,“我會毫不猶豫地閉門謝客,至少在書院之中,無人可以動我分毫...大不了我就呆一輩子?!?br/>
“活命要緊?!笔Y輔義微微一笑,看著江云,眼中閃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