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宗恪從八歲的時候就會跟著他的父親去衛(wèi)王府送貨,若是別的貨物還好說,只是送首飾玉石類的東西時,衛(wèi)王府的女眷們總會挑選很久,時常耗掉一整個下午。
方宗恪閑著無聊,就會被府里的老嬤嬤領(lǐng)去偏屋里吃果子,或是領(lǐng)去院子里玩。剛開始的時候他還能規(guī)規(guī)矩矩地等著父親,次數(shù)多了,難免難熬。
他年紀(jì)又小,又是常來,瞧著又規(guī)矩,府里也不拘著他,讓他徑自在前院的花園里玩。
方宗恪本來在花園里捉蛐蛐,一不留神,走得偏了些,不知怎么的就闖進了一個略荒蕪的小院子。
衛(wèi)王府鋪金鑲玉,處處奢華,可是這個院子卻分外破敗。隱約可見曾經(jīng)的豪華,而如今只剩滿庭雜草。
方宗恪忽聽得一聲細微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的,像什么小動物。他循聲找過去,在幾棵高大的柳樹后發(fā)現(xiàn)了一個狗洞。
聲音是從狗洞里傳出來的。
莫不是這里有兇狗?
方宗恪年紀(jì)尚小,不由警惕地向后退了兩步。
看見一方小小的白色錦帕從狗洞里落下來,方宗恪愣了一下,難不成兇狗拖了人進去?
離開和上前這兩個選擇在方宗恪心中掙扎,直到一只小小的腳從狗洞里露出來。
見此,方宗恪不再猶豫地沖上去,卻在沖到狗洞前不得不停下腳步。
他呆呆看著那只小小的腳落在地上,而后是另外一只小腳,緊接著是身子。那是一個約莫六七歲的小姑娘,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裙,沾了許多泥土。
楚月兮轉(zhuǎn)過身來,看見方宗恪,吃了一驚,不由向后退了兩步。
她戴著白色的面紗,那面紗從右側(cè)的頭上垂下來,包著她整個右臉,又繞到左邊,系在左邊的后衣襟上。
只露著左邊小半個臉。
也許正是因為只露了個小半個左臉,才將她本來就大的眼睛顯得更大。而此時,她望著方宗恪的大眼睛里是滿滿的驚懼。
“我……”方宗恪也愣住了,望著面前的小姑娘發(fā)怔。
楚月兮懷里抱著的小兔子動了動,又發(fā)出幾聲哀鳴,她垂眸望著它,眼睛里的驚懼逐漸被心疼代替。
方宗恪這才發(fā)現(xiàn)她懷里抱著一只雪白的小兔子,兔子的身上沾滿了血跡,害怕得發(fā)抖。
那只兔子猛地掙扎起來,從楚月兮的懷里跳下去。拖著傷腿一瘸一拐地跑遠。
楚月兮著急地追上去,踩得青石板路一陣好聽的脆響。
方宗恪目送她跑遠,才想起來她身上的衣服是在守孝。方宗恪彎著腰瞅了一眼那個狗洞,他略一想就想明白了,根本沒什么兇狗,那個小姑娘是追著那個受傷的小兔子追到狗洞里去的。
時辰不早了,他不能在這里耽擱了,他剛想走,目光掃到地上的一方錦帕。
方宗恪不由又望了一眼楚月兮離開的方向。
他把那個錦帕撿起來,純白的帕子,一點花紋都沒有,和它的主人一樣干干凈凈的。
半個月后,方宗恪又一次跟著父親來王府送貨的時候,不知怎么的,他總是想起楚月兮驚慌的眼睛,和她懷里的小兔子似的。
他又見到了她。
她跪在雜草叢里,肆意生長的雜草幾乎將她的身影隱藏。感受到身后的腳步聲,楚月兮回過頭來。
她還是用那樣驚懼的目光望著他,只是這一次她的眼里有盈盈的淚。
“我、我不是有意嚇你的……那個……你上次的帕子掉了……”方宗恪急忙從袖子里將帕子掏出來,遞給她。
楚月兮別開眼,也沒有接。
方宗恪訕訕地收回手。他的目光越過楚月兮,落在她身前的土丘上。方宗恪不由怔住了。
那是一個小小的墳頭,可是不是給人的。再看楚月兮的手,她一雙小小的手臟兮兮的,滿是泥土,甚至劃破了,有點慘。
方宗恪立刻想到了那只兔子。
“它……死了?”方宗恪試探著問。
他剛問出口,楚月兮又落下淚來,她立刻低著頭,用胳膊去擦眼淚。
“你別難過了,給你這個……”方宗恪又一次將手里的帕子遞給她。
楚月兮猶豫了一會兒,才怯生生地拿回自己的帕子。
方宗恪松了口氣。
“剛剛徐側(cè)妃身邊的嬤嬤給了我些果子,我嘗了別的都一般,就這紅豆糖不錯,比外頭賣的好吃。這還有兩顆呢,吶,給你!”
方宗恪剝開油紙,將紅豆糖遞給楚月兮。
楚月兮望著他的掌心愣了很久。
“拿著呀!”方宗恪拉過她的手,將紅豆糖放在她手里。
方宗恪這才想起來她的雙手全是泥土……
“月兮!月兮……”
聽見奶娘的喊聲,偷偷跑出來的楚月兮一驚,慌慌忙忙站起來,跑開了。
“月兮,原來她叫月兮……”方宗恪喃喃自語。
那兩顆紅豆糖落在地上,沾了泥。望著這兩顆紅豆糖,方宗恪撓了撓頭,念叨了一句:“可惜了……”
后來的幾次,方宗恪要么沒有機會偷偷溜進這個院子,要么好不容易偷偷跑過來又沒見到楚月兮。
有點失落。
方宗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忘不了她的眼睛,大大的,看人的時候總是有點害怕。
可是又干干凈凈的。
兩次見她,她都弄了一身的泥土,可是方宗恪還是覺得她是那般干干凈凈的一個小姑娘,就是總孤零零的,而且是個小啞巴,怪可憐的。
等到方宗恪第三次見到她的時候已經(jīng)是四五個月以后了,那一天是府里衛(wèi)王妃的生辰宴,府里來了不少貴客。
方宗恪跟著他父親去了李側(cè)妃那里交她選的一批首飾。他父親叮囑他今天日子特殊,不許亂跑??墒撬€是去找她了。
人還沒找到,他倒是遇到了一群皇城的跋扈小少爺們,甚至起了爭執(zhí)。不過是不小心撞了一下,還是對方跑得太快撞了方宗恪。
可誰叫方宗恪出身商戶。
最后他被掌嘴,臉上火辣辣的,鼻子、嘴角都流了血,被打得暈頭轉(zhuǎn)向。而那群小少爺們哈哈大笑。
他們的笑聲戛然而止,就連打他的人都停了下來。
方宗恪疑惑地抬起頭,看見楚月兮站在對面。
她還是穿了一身素服,只是料子比起之前好了許多,是名貴的涓流錦,又在裙角用銀絲繡了一朵朵梔子,清風(fēng)拂過的時候,好似帶著梔子的清香。同樣戴著面紗,只露著左邊一小半漂亮的臉。
她雙手規(guī)規(guī)矩矩地交疊放在身前,靜靜望著方宗恪。
皎皎月兮。
方宗恪不想被她看見自己這個樣子,慌忙低了頭,又用袖子去擦臉上的血跡?;艁y間聽見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小郡主怎么過來了……”
小郡主?
方宗恪詫異地抬頭,楚月兮又看了他一眼轉(zhuǎn)身離開。
站在楚月兮身后的奶娘朝方宗恪招了招手,方宗恪愣了一下,急忙跟了上去。
奶娘帶著方宗恪去洗了臉,又給他擦了藥,柔聲說:“這是我們小郡主給你的?!?br/>
方宗恪將盒子打開,里面裝滿了紅豆糖。
可是他不想要紅豆糖,他想看她一眼。他小心翼翼地對奶娘說:“我能親自去給小郡主說一聲謝謝嗎?”
奶娘猶豫了一瞬,楚月兮性子很孤僻,難得她愿意幫這個小子。反正也沒人會管這個院子,她就點了頭。
楚月兮在花房里。
她跪坐在濕濕的泥地上,伸著小胳膊,去撿一朵掉落的月季。
從方宗恪的角度恰巧可以看見她捧起那朵月季時,眼中的心疼。
方宗恪走過去,蹲在她身邊,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沒想到你居然是郡主,那個……剛剛的事情謝謝你!”
方宗恪以為她還是不會理他,卻沒有想到她靜靜看了他一眼而后搖了搖頭。
方宗恪心里忽然染上了幾許莫名其妙的欣喜!他挖空心思地找話題:“今天是你母親的生辰宴,你怎么不去呢?”
“她不是我母親?!背沦獾穆曇艉茌p,如風(fēng)似絮。
“你不是啞巴!”方宗恪震驚地看著她。
立在花房門口的奶娘也是一驚,楚月兮極少說話,若是王爺不在府里的時候,說不定十天半個月也吐不出來一個字。
楚月兮已經(jīng)低下了頭,拿起一個剪子將那朵凋零的月季修修剪剪,減去外層枯萎的花瓣。
方宗恪撓了撓頭,又繼續(xù)找話題:“那個……你今天的衣服比之前好看多了!”
楚月兮垂了一下眼睛,黯然一閃而過。
久到方宗恪以為她又不會搭理他的時候,她忽然說:“父王回來的時候,她們就會給我套上更好的衣服?!?br/>
楚月兮站起來,將修剪好的月季交給奶娘,走了出去。
方宗恪望著她離開,然后撓了撓頭,他沒聽懂。
后來,他又借著跟父親來王府送貨的機會見了楚月兮幾次,幾乎來四五次能偷偷見到她一次。
她已經(jīng)不會用那種疏離的目光看著他了,偶爾會留一些糕點,每一次都有一盒紅豆糖。
這般過了四年,等到方宗恪十二歲的時候就不方便在王府里亂跑了。他想了法子,借用給小郡主送首飾的借口正大光明地去她的院子。當(dāng)然,他既然是這般明目張膽的過來,是不能見楚月兮的,只能將東西交給奶娘。
偶爾,楚月兮會推開窗戶,靜靜看著他。
他心里就滿滿都是歡喜。
時日久了,方宗恪從奶娘哪里打聽了許多楚月兮的事情。慢慢知道她的母妃已經(jīng)去世了,之前方宗恪剛見到她的時候,她就是在給她的母親守孝。
他還打聽到楚月兮小的時候不是如今這樣總不說話。她雖自小就性子過分文靜,倒是沒有如今這樣孤僻。
直到她的父王和母妃當(dāng)著她的面吵架,她的父王轉(zhuǎn)身離開以后,她的母妃抱著她,哭到聲嘶力竭,然后一把匕首寸寸刺入心窩。
下人們沖進來,看著五歲的她被濺了一身一臉的血。那些血已經(jīng)凝了,貼在臉上特別難受。
方宗恪越發(fā)心疼她。
一邊覺得她仿若天邊的皎月高不可攀,一邊又覺得她太可憐,恨不得替她承受那些痛楚。
后來的幾年,楚月兮的奶娘開始幫著方宗恪偷偷溜進來。
沒錯,私會。
所幸楚月兮的院子向來很少會有人來。
很多時候,方宗恪只是安靜地守在她身邊,看著她拾弄花草,看著她喂兔子,又或者聽她彈琴。
方宗恪正值少年時,向來是個坐不住的性子,可是每次守著楚月兮的時候,心里就會跟著靜下來。哪怕他們兩個人好不容易才見了一面,也時常由始至終一句話也不說。
古怪,卻又那么融洽。
方宗恪十四,楚月兮十三的那一年,有一次方宗恪望著漫天飄落的桃花瓣,忽然說:“月兮,你會跳舞嗎?”
楚月兮原本坐在桃花下歪著頭看一本書,聞言,她抬眸靜靜看了方宗恪一瞬。
方宗恪忽然后悔了,他怎么就胡亂說話呢。她是郡主怎么可能隨便跳舞?
然而楚月兮點了點頭。
抬腕低眉,舒云揮袖,青絲雪裙,披帛生風(fēng)。
方宗恪不由站了起來,他聽見自己的心一聲賽過一聲的跳動,逼迫他一步步靠近她……
一陣風(fēng)吹過,忽然吹落了楚月兮臉上的面紗。
楚月兮驚呼一聲,驚恐地望著方宗恪,她一雙明艷的眸子里瞬間溢滿了淚水。她轉(zhuǎn)身跑開,落荒而逃。
仿若第一次相見。
方宗恪也愣住了。
他原以為楚月兮是因為性格本來就很孤僻的緣故,才因為害羞遮了臉,卻沒有想到她右邊臉頰是手掌大的胎記。紅色的胎記從她的右眼一直向下,占據(jù)了她整個右臉,甚至穿過下巴,消失在玉頸。
方宗恪馬上反應(yīng)過來,他追上去,門卻被關(guān)上了。楚月兮的奶娘無奈地對他搖頭。
自那以后,楚月兮就不肯再見他。
方宗恪日夜都會想起她的眼睛,她不愛說話,可是望著她的眼睛,他就是能知道她未說出口的千言萬語。
那一日她用噙了淚的眼睛驚恐的望著他,只是那一眼,方宗恪就知道她所有的害怕、擔(dān)心、卑微和在意。
是他不好,是他沒有及時拉住她,讓她跑開了。
方宗恪開始一次次求奶娘帶話讓他再見她一次。終于在第一場雪后,他再一次見到了她。
她穿著一身茶白的襖裙站在紅梅樹下,修剪著枝椏。她的動作是那么緩慢,好像悠閑自在一樣,可是她卻不小心剪壞了一朵開得正好的梅,敗露了她的緊張。
方宗恪笑著走過去。
楚月兮的動作一頓,繼續(xù)修剪。
方宗恪奪過了她手里的剪子,扳著她的肩讓她面對著自己。
楚月兮想要強自鎮(zhèn)定地望著他,就如以前一樣,可是她做不到。縱使所有人都叫她丑八怪也沒有關(guān)系,她完全不在意別人的看法,他們傷不了她??墒撬龖峙略诜阶阢〉难劬锟匆娤訍?。
她只能慌亂地低下頭。
方宗恪抬手,將她臉上的面紗摘了下來。
楚月兮猛地抬頭,又匆匆向右偏著臉,只用左邊的臉對著方宗恪。
方宗恪輕輕捧起她的臉,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她右側(cè)臉頰上的胎記,他的動作那么輕,好似手下輕輕撫過的是這個世上的至寶。
楚月兮垂著的眼一點點抬起頭,靜靜望著他。從驚慌,到逐漸平靜,再到帶著點淚的璀然笑意。
他一句話不用說,她便已經(jīng)懂了。
守在外面的奶娘心里跟著焦急,實在是這段日子楚月兮實在是過得不好。原本這幾年,她慢慢開始愛笑起來,就算她還是不怎么愛說話,可是嘴角總是帶著幾許笑意。
身為她身邊最親的奶娘全看在眼里。
方宗恪從花房里出來,奶娘急忙進去,就看見楚月兮望著一樹的紅梅傻傻地笑。
奶娘長長舒了一口氣,可是下一刻又將心懸了起來。她最開始幫忙掩飾方宗恪和楚月兮見面,不過是因為楚月兮實在是太孤單了,而恰好楚月兮不反感方宗恪的接近,甚至和他說話。
可是……楚月兮是不可能嫁給方宗恪的。
縱使她容貌有損,縱使她性子不好、生母早亡,可她畢竟是衛(wèi)王的女兒,還是衛(wèi)王唯一的女兒。
因為衛(wèi)王和她的生母爭吵,進而使得她的生母在她眼前自盡,衛(wèi)王一直有些心疼這個女兒。
他很少留在衛(wèi)王府,甚至一年半載才回來住小半個月。他回來的時候,府里的人就會對楚月兮特別好,恨不得都在衛(wèi)王面前討個好立個功??伤辉诘臅r候,誰會在意一個父親不在,生母早亡,又容貌有損性格孤僻的她?
根本不需要苛待她,冷著就行了。
更何況,楚月兮并不喜歡府里的人對她太熟稔,反而喜歡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待著。
方宗恪和楚月兮的私會終究還是被人發(fā)現(xiàn)了。
“楚月兮!你還是不是我衛(wèi)王府的女兒!”
“你就這樣自甘下賤跟一個商戶家的小子私會!我要是你都活不下去!”
“身為衛(wèi)王妃,我不能看著你敗壞我衛(wèi)王府的名聲!”
衛(wèi)王妃大怒。
她之前一直不怎么管楚月兮,畢竟她是繼妃,而楚月兮又是已故衛(wèi)王妃的女兒,得衛(wèi)王寵,又是個本身特殊的。
她懶得管她,恨不得她自生自滅。可是如今讓她抓住了把柄,斷然不能輕饒了他們!
更何況私會這等事情實在是臟人眼!
她指著楚月兮,嫌惡地說:“瞧著你像個心善的,又是個規(guī)矩的,沒想到竟做出這等荒唐的事情來!”
她又指著方宗?。骸皝砣税?!將那個膽大包天膽敢覬覦郡主的混小子亂棍打死!”
“不要!不要動他!”楚月兮第一次對衛(wèi)王妃說話,第一次求她,第一次向她下跪。
王妃愣了愣,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
站在她身邊的嬤嬤輕咳一聲,衛(wèi)王妃這才反應(yīng)過來,她一直忽略楚月兮的存在,如今看她這么一跪,心里忽然想立立威,以她繼母的身份。
“月兮,你是個懂事的孩子。他做下這樣的事情,根本不可能留他性命。你也不要再替他求情了!”
“來人?。∵€磨蹭什么!快把他亂棍打死!”
本來這種行刑的場面是應(yīng)該將人拖下去的,可是衛(wèi)王妃看著楚月兮落淚的樣子,心里忽然有一種莫名的快感,就讓家仆當(dāng)場行刑。
楚月兮跪在她面前哭著求情,可是她渾然不動。
“月兮,不要這樣,回去吧,回你自己的院子里去?!狈阶阢∫呀?jīng)遍體鱗傷,卻仍然對她露出溫柔的笑。
楚月兮忽然止了哭,她深深望了衛(wèi)王妃一眼,忽然起身,搶過侍衛(wèi)腰間的佩刀橫在脖子上。
“郡主!”
“郡主你做什么啊!快把刀放下來!”
“等父王回來了,他會以為是你逼死了我?!背沦饫淅涞乜粗l(wèi)王妃。
王妃心里逐漸爬上一絲寒意。
不管衛(wèi)王是不是寵愛這個女兒,她只要落下一個苛待原王妃遺女的罪名都是不賢惠,更別說是逼死了她!
“把刀放下來,有話好好說!”衛(wèi)王妃的臉色有些不好了。
方宗恪又何嘗不是驚了,自楚月兮搶了侍衛(wèi)的刀,他的心就懸了起來。他急忙說:“月兮!小心著點!被傷著了!快,你回去,別管我!”
楚月兮沒聽,她一步步后退,退到方宗恪身邊,將他扶了起來。
方宗恪還想勸她,她忽然回頭看了他一眼,靜靜地一瞥。
方宗恪怔了怔,忽得笑了,然后握住了楚月兮的手。
楚月兮用這樣的笨辦法,扶著被打傷的方宗恪一步步離開衛(wèi)王府,直到出了衛(wèi)王府的大門。
這也是她長這么大第一次離開衛(wèi)王府。
兩個人手牽著手一路向前走,沒有目標(biāo),沒有計劃。從白日一直走到落日,走到兩個人都累了,在小溪邊停下來。
方宗恪側(cè)首,望著坐在他身邊的楚月兮,欲言又止。
楚月兮轉(zhuǎn)過頭來,靜靜望著他。
方宗恪無奈地笑了,他捧起楚月兮的臉,輕輕吻上她的額頭,輕飄飄地,又重重地說:“你什么也不用說,我都知道?!?br/>
你不用說,我知道你的決心。
你不用說,我不會趕你回去。
你不用說,無論前路有多少荊棘,此生不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