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愛重陛下,才對臣頗多維護?!?br/>
皇帝臉色稍霽,“朕讓你棄兵權(quán)、尚公主,你可有怨言?”
傅淵回道:“無?!?br/>
傅淵回答的是無,不是不敢。
皇帝很滿意,但他不信。
可傅淵回答得干脆,面無勉強之色,皇帝不好直言不信,他訕道,“非是朕要為難于你,一則是你傅家子弟欺辱公主,藐視皇族,二則蒼北大捷,士氣正盛,朕不能多偏袒于旻侯府,令將士們寒心。”
無論皇帝的為難傅家認不認,皇帝特意的一番解釋都是安撫,傅淵回只能受著,“是傅家子侄不肖,讓陛下為難了?!?br/>
傅淵回很識時務,皇帝很滿意,“說起你這子侄,還是國子監(jiān)陸大人愛徒,本是棟梁之材,可惜色令智昏?!?br/>
皇帝惋惜了一番,又痛斥傅漸深因一己私欲,不惜毀壞女子名節(jié)清白,即便被欺婚騙婚的不是當朝公主,亦是難當世子重任。
傅淵回靜靜聽著,趁皇帝停頓的空檔跪下道,“陛下厚恩,臣銘感五內(nèi)。所謂國不可一日無君,家不可一日無主,臣今入贅瑞安王府,生死都是王府中人,不敢再占旻侯爵?!?br/>
“臣請陛下另選厚德忠良之人承襲,繼續(xù)為陛下鞍前馬后,盡綿薄之力?!?br/>
……
東宮。
太子左等右等,終于等來了他的小跟屁蟲。
“太子哥哥!”
“太子哥哥。”
“太子哥哥~”
太子頭疼,“是糕點不甜還是茶水不燙?”
跟屁蟲眨眨眼,“剛剛好?!背缘暮鹊亩际撬矚g的。
“那就閉嘴?!?br/>
沈聽聽癟嘴,“太子哥哥你兇我?!?br/>
“你最好是能掉兩顆金豆子給我看,不然我抽你?!碧幼龀鼋涑叱槭中牡膭幼?。
俗話說三歲見老,想來反著推也一樣。沈聽聽敢以女兒身統(tǒng)帥蒼北,從小就是個熊孩子,課堂上調(diào)皮搗蛋,沒少被小老師太子抽手心。
有戒尺加成的太子簡直是她的童年陰影。
這時候要是來句‘太子哥哥吃人了’……
“太子哥哥吃人了,妹妹快跑!”
沈聽聽一蹦三尺高,蹦完就往門外跑。太子呆在原地,四皇子君欯笑得直打跌。
沈聽聽這時才醒神,追過來攆她四哥:“看打!”
“哈哈哈,你怎么還這么怕太子……我錯了,妹妹我錯了,別打臉,哎喲,別踹我屁股……”
太子捂臉,這弟弟妹妹他不要了!
捂著捂著他又笑了,仿佛回到了當年雞飛狗跳的尚書房。
……
攆完四皇子,沈聽聽大手一揮,好脾氣地表示原諒他了。然后兄妹二人勾肩搭背去霍霍太子妃的錦鯉池。
說起來,這一世太子大婚未滿三年,沈聽聽還沒見過太子妃呢。
沈聽聽撂下魚竿,轉(zhuǎn)頭看見太子眼神微妙,瞅得她心里毛毛的。
太子這么瞅著我做什么?是我說了做了什么這個年齡的我不該說的做的事?好像沒有吧?!
沈聽聽心虛地揪草草:“太子哥哥你,你這么看著我干什么?”
太子目光倏爾柔和,視線落在她沾上草汁的手上,唇角的微笑溫和潤如玉。
一看他這笑,沈聽聽還在不明所以中,四皇子一手扶魚竿,一手拽著屁股下的小板凳默默往邊上挪了兩步。
“久聞旻侯驍勇之名,孤今日有幸一見了?!?br/>
太子話落,一人帶著皇帝的旨意來,“陛下下旨廢黜傅漸深世子之位,責令旻侯于春試后選定新世子,宣旨的公公已在路上?!?br/>
“廢黜誰?”沈聽聽起得太猛,眼前一陣發(fā)黑,“你確定是廢黜傅漸深?那圣旨上寫的是廢黜傅漸深?”
天嚕啦,到底發(fā)生了什么?皇伯伯怎么突然就下了圣旨?她啥都還沒做啊。
要知道同樣是廢黜,口頭之言和明旨昭告是有很大區(qū)別的。前者逞口舌之快,只待邊南立功或傅漸深稍有建樹,就能隨時起復。后者明旨昭告天下,金口玉言,載入史冊,注定了傅漸深這輩子都跟旻侯爵無可能了。
傅家嫡子成了旻侯一脈的棄子,皇伯伯這是要掘旻侯府的根啊,他不怕邊南反嗎?
沈聽聽經(jīng)歷上一世,早知其中利害,因此此心雖有,也只能按下不發(fā),以備來日徐徐圖之,怎么,怎么就不一樣了……
難道是因為駙馬?……
沈聽聽提起裙角就跑,也顧不得太子在身后罵她沒規(guī)矩了。
出了東宮,轉(zhuǎn)過西角門,與豐慶殿比鄰而居的便是尚書房。
尚書房乃是皇子公主們讀書之所在。
沒錯,盛朝的公主們與皇子們都在一處進學,頭頂玄正帝親筆所書的‘德隨量進,量隨識長’八字,拜同一批人為老師。
聽聞尚書房的老師皆出身翰林院,官拜大學士,教學嚴苛古板,胡子一翹不是抄書一百遍就是背書一百遍,皇子公主們叫苦不迭,連調(diào)皮搗蛋的時間都沒有了。
他還聽聞殿下自幼教養(yǎng)于太后膝下,也曾被皇帝塞進這尚書房受過一陣時日的荼毒。
傅淵回想象著小小的殿下頭頂一本經(jīng)義在前面跑,先生舉著戒尺在后面追著喊著她抄子曰的場面,忍不住笑了。
他的殿下啊,那活潑跳脫的性子,叫她抄書簡直是要命。
傅淵回感慨一番,方收回視線,繼續(xù)往東宮走去。
“七皇子小心!”
“哎喲,那個不長眼的敢擋本皇子的路?!?br/>
“七弟!摔著沒有?叫你別跑別跑,摔了吧!”
“阿姐,這不怪我,怪他!是他擋了我的路害我摔倒的?!?br/>
“你是何人,敢在皇宮里隨意行走?”
三公主身邊的宮人連忙附耳過來,“這是安公主駙馬?!?br/>
“哦,原來你就是傅淵回?!比髻瓢恋靥鹣掳?,“見到本公主,還不跪下請安?!?br/>
傅淵回好脾氣,行禮道,“臣見過七皇子、三公主?!?br/>
傅淵回太過乖順,即便沒有跪下行禮,三公主也挑不錯來。她撇撇嘴,倨傲不減,“說起來,本公主是不是還要叫你一聲姐夫?”
“姐夫,作為本朝第一個入贅的駙馬,前無古人后無來者啊。敢問一句,將來你的孩子是姓傅還是姓沈呢?”
七皇子老氣橫秋,“小白臉,軟腳蝦?!?br/>
妥妥的藐視不客氣。
暗影的刀蠢蠢欲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