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芳蕊乍一看到面前的鶯鶯燕燕,環(huán)肥燕瘦,心中便泛起了酸意。
她睬也不睬這位鹽商,徑直提著裙擺跑到了堂屋。
江寧正喝著茶水,瞧見她近來,正要說話,卻發(fā)現(xiàn)她臉上的慍怒,皺了皺眉:
“怎得這副模樣,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你告訴老爺,老爺替你出氣。”
鄭芳蕊原本滿腔的酸意,聽了這話,轉而化成了滿滿的甜蜜之意。
哪里還顧得上和江寧置氣。
她跺了跺蓮足,嗔道:“外面來個鹽商,有四個嬌俏美人要敬獻老爺呢?!?br/>
“哦?我去看看?”
江寧好奇地走了出去。
莫不是真有人覺得他家中有妻有妾,便是好色之徒了?
一到院子,他便看見了四個如花似玉的美嬌娘。
即使他看慣了美人,眼睛也是不由得一亮。
江南美人勝在溫婉嬌弱,果真名不虛傳。
尤其是這打扮,確實叫人歡喜得緊。
鄭芳蕊注意到江寧的神色,紅潤嬌艷的嘴兒再度撅了起來。
而那個鹽商看見一個貴公子打扮的青年出來,登時便猜到是江寧。
又發(fā)現(xiàn)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四個美人,轉了轉眼珠,連忙道:
“草民林奉參見大人。
昨日得了大人抵到杭州的消息,草民是喜不自勝。
當即去搜羅了這四個嬌俏的小娘,好上門送給大人作婢子,以伺候大人日常起居?!?br/>
江寧笑了笑,不著痕跡地看了眼身側的鄭芳蕊,道:
“我已有了婢子,乖巧可人得很,足夠照顧我起居,至于這幾位小娘,先生還是帶回家吧。”
鄭芳蕊聽得話中江寧對自己的評價,抿了抿唇,連忙綻放出一抹淺笑,拿出了往日官家小姐的風采。
而林奉則是將目光轉到她的身上,想到什么,暗惱自己拍在了馬蹄上,正要陪笑,卻聽門口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哈哈,林老板,看來你這美人是送錯了,要是惹了江大人著惱,本官可不提你轉圜?!?br/>
話音落下,一道粗獷的身影便出現(xiàn)在了眾人眼前。
江南見他眼生,又是一身文官袍服,心中好奇。
什么時候那群文鄒鄒的家伙里,出了這么個異類。
只是不得不承認,相比那群笑面虎的文官,這樣的人無疑更叫江寧喜歡。
“草民見過張大人?!?br/>
林奉趕忙行禮道。
張允讓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對江寧拱手道:“
“下官海寧鹽運使張允讓,拜見江大人。
這兩日下官在杭州公干辦差,聽得大人來此,便趕緊前來拜見?!?br/>
“原來是張大人當面,有失遠迎了?!?br/>
江寧對他的第一印象很不錯,當即客氣地笑了起來。
張允讓接著道:“下官與這林老板打過不少交道,知他是個還算老實本分的生意人。
他若是有哪里沖撞了大人,還請看在下官的薄面上,饒他一回?!?br/>
江寧見他剛才還說著不替林奉說話,現(xiàn)在卻又對自己拉下了臉,心中更生幾分好感。
與這種人打交道,不用太多心眼,最是痛快。
江寧由此生出了與眼前這位鹽運使深交的心思。
“張大人哪里話,我只是有了侍婢,又對此事不大講究,這才拒絕了林老板的好意,卻不曾要有怪罪他的意思?!?br/>
林奉安靜地站在一旁,聽了兩人的對話,登時感激地看了眼張允讓。
“來,張大人,我們進去說話?!?br/>
“如此,下官卻之不恭了。”
張允讓哈哈大笑。
林奉見此,不敢再多呆,連忙揮了揮手,示意四個江南佳麗退下。
緊接著,他從懷中掏出一對兒玉鐲。
看其成色,便知是難得一見的上品。
“大人,適才是草民唐突了,這里又一隊鐲子,還請大人務必收下?!?br/>
江寧點了點頭:“那便謝過林老板了?!?br/>
他隨手接過,遞給旁邊的鄭芳蕊:“喏,送你了?!?br/>
鄭芳蕊下意識地接了過來。
“謝,謝過老爺?!?br/>
她只當江寧是為了哄自己開心,心中既是羞澀又是歡喜,拿著手鐲愣愣地站在原地。
“客氣什么、去,準備些茶水點心,我要與張大人好生聊上一番?!?br/>
鄭芳蕊乖巧地應了聲,小心藏好鐲子,踩著蓮步前去準備。
江寧拉著張允讓進到堂屋坐下。
兩人一邊喝茶一邊說話.
時不時就有爽朗的笑聲傳到屋外。
張允讓笑道:“下官恨不能早日識得大人。
若是大人日后有空,一定要去海寧,好叫下官盡番地主之誼啊。”
“一定一定,久聞海寧富庶,必是要見識下其中風光?!?br/>
張允讓嘆了口氣道:“海寧哪里都好,就是武備松弛了些,使得倭寇海盜常常來此作亂。
下官直恨不得是個武臣,好領兵殺他們個屁滾尿流!”
江寧聽此,心中思量起來。
大明倭患由來已久。
而隨著小日子各地大名亂戰(zhàn),手中缺了銀錢物資,想與大明做買賣。
只是朝廷實施海禁,他們做不得生意,便干脆使人前來劫掠。
由此倭寇更是猖獗一時。
想到此處,江寧心中對于早日開海,開設通商口岸的心思更是急切了不少。
恰在此時,一個番子來報:“大人,賀然公公邀請您前往茶山視察。您看?”
江寧一聽,連忙想起昨日筵席時,賀然好似是跟他說起過這個事情,他也答應了。
他當即對張允讓歉意道:“張大人,我昨日答應了賀公公,缺席不得,卻是不好再陪你暢談了?!?br/>
張允讓笑道:“大人且自去,那下官便先告辭了?!?br/>
江寧點了點頭,讓番子送他離開。
他自己則是出門坐上馬車,與賀然一道前往茶山。
先是大抵游覽了一圈,旋即到得一處亭子,兩人一邊賞景,一邊品茶。
“大人請。
這茶葉生長不易,極為難得,可是頂好的上品,還請大人品鑒。”
賀然親自給江寧倒了杯茶,遞了過去。
江寧接過,輕輕吹了吹,喝上一口后,緩緩閉上了眼睛。
沒錯,正是與在松江府時,郭管事所沏之茶一模一樣的味道。
只是他沒想到,賀然竟是堂而皇之地拿了出來。
江寧裝作疑惑不解的模樣道:
“果真是極品好茶。
只是本官在京時,承蒙陛下賞賜,也喝了不少貢品龍井。
可那味道,和此茶,差了不止一籌啊。
賀公公,這,是為何?”
賀然當即揮退了自己帶來的小太監(jiān),稅吏等人。
卻是閉口不言。
江寧見此,也招了招手,示意手下的番子退去。
如此,亭子周圍五十步之內,只剩下他們兩人。
這時賀然才緩緩道:
“大人是在想,咱家品這好茶,可陛下卻只能喝那差了一籌的所謂貢品,是為大逆不道,是也不是?”
江寧微微一笑,沒有作答。
賀然起身給他續(xù)了一杯茶,重新坐下,接著道:
“大人屬實有所不知啊。
此茶異常難得,難得到只有近處幾座山峰才有生長。
而要是想到達如此品級,其中的生長條件十分嚴苛。
氣候、雨水等等都會影響。
是以每年產(chǎn)出的極品茶葉,沒個定數(shù)。
若是咱家進貢最頂尖的茶葉,陛下喝了大為歡喜,勢必要下個旨意,叫咱家每年送上許多。
可這茶葉斤兩,又豈是咱家能控制的。
介時不能依旨上貢,陛下惱怒,要治人的罪,苦的還是這栽植茶園的百姓啊?!?br/>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江寧臉色有些動容。
“原來如此,其中這許多計較,卻是本官不曾想到的?!?br/>
江寧想到既是為了方便百姓,便也不準備再追究此事。
而對于賀然的坦誠相待,他面上作出一副大為感動的樣子,道:
“賀公公能直言相告,本官心中實在欣喜。
卻又想到身上的皇命,不免有些惶恐。
他頓了頓,接著道:
“想來賀公公是知道本官此來江南所謂何事,這便敞開了說話。
其實本官已命人走訪了一些時日,深知賀公公心中實乃良善,常有義舉施恩于民間百姓。
而人非圣賢孰能無過,縱使偶有犯錯,也是瑕不掩瑜。
是以本官對賀公公這樣的人才,還是極為有好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