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山洞前蓬松的野草,照到躺在地上的夏玄身上,卻讓他臉上的悲傷更顯,原來眼前這個鶴發(fā)童顏的奇人肉身已死,僅余一縷殘魂,隨時都可能消散于空氣之中,心緒不由低沉起來:“老童,為什么總是好人不長命而禍害留千年?”
“呵呵,你還小,這個問題你可以自己去尋找答案。()”炎童知道夏玄還沒有從興賢鎮(zhèn)的那場屠殺中走出來,而自己的遭遇更是讓夏玄感慨萬千,夏玄的品性天賦令他心中歡喜,也令他開始著急起來:“好了,時日無多,你先靜心養(yǎng)傷,以后還指望你這臭小子承我衣缽呢?!?br/>
夏玄淡淡一笑,依言開始默默運功療傷。
無名環(huán)的運轉(zhuǎn)依舊緩慢,但夏玄傷勢的恢復卻很是迅速,短短三日夏玄受傷的經(jīng)絡(luò)盡復,折斷的骨頭也完好如初,甚至更為堅實強韌,光潔的皮膚在射入洞中的陽光下散發(fā)著玉色的潤澤。
見此,炎童不由驚嘆不已:“想不到,你這臭小子的體質(zhì)竟是如此玄幽難測,連我都看走了眼!”
“老童,正所謂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br/>
夏玄站起來伸了伸懶腰,繼續(xù)一副小人得志的神情:“滄桑如你,怎么也犯了這樣年輕的錯誤呢?”
“滾你大爺!”炎童忍不住又咆哮起來,原本儒雅穩(wěn)重的他碰上夏玄這樣的品類也是修養(yǎng)全無,暴躁難遏:“你這混小子,說你胖你還喘上了?!?br/>
“噓!臭小子不要出聲,快斂息靜氣?!?br/>
炎童突然話鋒一轉(zhuǎn),急聲道,似乎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異常的情況。
而此時夏玄所處的山谷之上,兩名長袍男子佇立崖邊,衣擺在長風呼嘯中獵獵作響。
“最可能的就是這里了!”
其中的一名青袍老者輕輕呼了一口氣:“這幾日我細察了獨秀峰周圍的山川水脈,那小子不論死活,應(yīng)該就在這崖下的山谷之中?!?br/>
青袍老者鷹鼻深目,一副天性涼薄之相,繼續(xù)道:“這里終究是遠了些,上面還來不及派太多人過來。不過,你應(yīng)該沒有告訴其他人吧?”
另外的一名白袍男子五官棱角分明,氣度不凡,正是曾經(jīng)的義云幫幫主——胡義。
炎童的預料果然無誤,胡義此人確是包藏禍心。
“這個自然。就算功勞再大,分的人也是越少越好?!?br/>
胡義嘿嘿笑道,一副貪欲大盛的神態(tài),哪里還有當初的大義凜然之色。
“一個小娃娃而已,就算沒死,那也是手到擒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我們要找的人?!?br/>
“很快就知道答案了,動身吧?!?br/>
言罷,只見二人騰升而起,竟是御空而行,流光般朝崖下的山谷飛馳而去。
御空而行,這至少是武王境的修為!
“臭小子,你招惹的都是些什么人?比起我的仇家都毫不遜色?!庇没炅Χ聪ざ诵蚊惭哉劦难淄哉Z,滿是訝異:“竟然是雷家!小家伙,你真是一個讓人猜不透的謎啊??上А?br/>
夏玄自然聽不到炎童的暗自嘀咕之聲,開始他沒有聽到絲毫的動靜,后來發(fā)覺有強烈的破空之音正朝洞中接近,心中不由暗暗緊張,他知道以自己目前的修為,在如此聲勢面前,根本就沒有自保之力,甚至連脫身都沒有可能。
聽著來人越加臨近,夏玄不由焦急萬分:“不知是老童的仇家還是我的仇家?不對,老童隱于此間有數(shù)十年之久,要被發(fā)現(xiàn)的話早就被發(fā)現(xiàn)了,看來多數(shù)是沖著我來的。”
念此,夏玄鋼牙一咬,將石床上炎童的肉身藏入戒紋之內(nèi)后,竟是沖了出去!
炎童被夏玄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驚駭莫名,頓了一會才明白過來,不由心頭一陣溫暖:“這臭小子!”
洞口外強烈的陽光讓夏玄一時難以適應(yīng),眼睛不由瞇了起來,此時胡義二人剛好落入谷底,立于距離洞前草堆的十丈之地。
“胡大哥,你的義云幫應(yīng)該換名字了吧?”
夏玄緊緊盯著胡義的面龐,雙眸精光閃耀,一副非要看出一些什么端倪方肯罷休的神情。
看到夏玄一副生龍活虎,完好無損的樣子,胡義心中暗暗稱奇,更是激動不已,他的猜測已經(jīng)**不離十了。
“夏兄弟,此事我完全不知情,你要相信我才是。當然,御下不嚴是我的過錯,犯事之人已經(jīng)全部凌遲,他們注定是要比那些無辜慘死的人痛苦上百倍千倍的??吹侥惆踩粺o恙,為兄這幾日的奔波總算有了結(jié)果?!?br/>
胡義既痛且慰的神態(tài)令他身旁的青袍老者亦是心中佩服:這樣出神入化的演技要是能用在武道上,必定是大殺四方,所向披靡。
看著胡義動人的表演,夏玄心中暗嘆:“要不是有老童指點,我只怕被這人給賣了還猶然不覺?!?br/>
“胡大哥,按你那日所教,御下不嚴似乎于己也當有所責罰才是?!毕男淅涞?,滿臉譏誚地看著胡義。
“夏兄弟所言極是。你我一見如故,志同道合,本是人生一大幸事,不料竟發(fā)生了如此慘事?如今我萬念俱灰,于幾日前遣散了義云幫,恨不得立即自裁以免受良心上的折磨。然而想到夏兄弟生死不明,所以才留此殘軀來探尋夏兄弟下落,如今得見夏兄弟無恙,再無牽掛。我知夏兄弟怨恨已深,先自斷一臂,后任憑責罰?!?br/>
胡義說完這番感人言語后,便左手抽刀用力往自己右臂砍去。
夏玄依舊冷眼相看,未作絲毫阻攔。
青袍老者亦是毫無動作,嘴角露出了一絲詭秘的笑意,見此情形夏玄心中忽覺不妥。
果然,異變突起!
璀璨的刀芒砍到胡義的右臂后不僅沒有傷到胡義分毫,反而沿著其右臂蔓延至右掌掌心,驟然凝聚成為一個巨大的掌印,隨后迅速離掌而出,朝右側(cè)的青袍老者猛然印去!
距離胡義不過半步之隔的青袍老者根本來不及反應(yīng),元力未能凝聚便被這猛烈的一掌生生震飛,嵌入了山谷的崖壁之內(nèi),胸前一片血肉模糊,顯然是活不成了。
青袍老者一臉的不可置信之色,那一句“為什么”似乎仍停留在他的嘴邊,不甘隨著那遽然消逝的生命離去。
“胡大哥,你終于還是迫不及待了,可見演戲確是一件特別累人的事情。”夏玄微微錯愕后旋即明白過來,鼓掌嘆道:“我這兔還沒死,你就把那狗給烹了,可見胡大哥已有十足的把握?!?br/>
“哈哈哈哈……”
胡義朗聲大笑,一股強大而不可抵御的威壓撲面而來,令夏玄頓時動彈不得,連呼吸也有些困難起來:“你是個聰明人,夏兄弟。所以,乖乖地坦白一切,奉上一切,這樣,你就算是死也會死得痛快些?!?br/>
一個元力凝成的手掌憑空出現(xiàn),緊緊地扼住了夏玄的脖子,把他提到了空中:“不要抱有任何的僥幸和幻想,那只會讓你追悔莫及,把東西交出來吧?!?br/>
“我、聽~不懂、你、說什么~有、什么東西~讓你、惡~心成、這樣了?”
夏玄被勒得滿臉通紅,嘲諷卻是絲毫不改。
“不知死活!”胡義冷哼一聲,元力手掌將夏玄猛然甩出,把他恨恨地向崖壁上摔去。
同時,一條白色的元力繩索飛出將夏玄全身纏繞,令飛騰之中的他動彈不得,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重重地摔在了豎直的崖壁上,然后元力凝成的繩索將夏玄綁于崖壁之上,令他貼著崖壁往下掉落。
凹凸不平的巖石與身體的摩擦令夏玄頓時遍體鱗傷,血流如注!
砰!
掉落到地上的夏玄仰面笑道:“胡義,你還真是叫什么缺什么,不過你沒有的哪里只有義,分明就是無忠、無義、無廉、無恥、無爹、無娘、無心肝、無屁/眼的無八哥嘛!”
“這點疼就受不了了?這么著急去死?唉,這可僅僅是開始啊,夏兄弟?!?br/>
胡義飛身站到夏玄面前,居高臨下掌控一切的感覺令他頓生憐憫:“再給你一次機會,現(xiàn)在后悔還來得及?!?br/>
打是打不過的,逃也是逃不了的,甚至現(xiàn)在想死都死不了。這種實力和智計的差距,令心堅如鐵的夏玄也不免開始絕望:在胡義面前,他連動彈都無法動彈分毫!
胡義搖了搖頭,剛要抬手往夏玄滿是傷口的身體上撒些鹽巴,一道細微的火苗憑空而現(xiàn),朝他胸前爆射而來!
胡義悚然大驚,不及躲避之下只好讓體內(nèi)的元力瘋狂奔涌,在身前凝成了一個厚厚的防御盾。
然而,看似微弱的火苗竟是那么的不可抵御,胡義的防御盾好似白雪遇到驕陽一般,瞬時消散無形。
火苗毫無阻礙地洞穿了胡義的心口,帶著他一起漸漸消散于空氣之中,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這是怎么回事?好霸道的火花!”
死里逃生的夏玄撓了撓腦袋,徹底的一頭霧水,這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那霸氣絕倫驚艷無比的火花讓夏玄驚嘆不已:“老童,這是怎么回事???”
夏玄雖然遍體鱗傷,但由于沒有傷到筋骨,行動依舊如常,他走回洞內(nèi)后急忙向炎童求教。
可是,炎童沒有回應(yīng)。
在接連喊了幾聲后,夏玄開始不安起來,他隱約猜到了那火苗的來歷:莫非是炎童用僅余的一縷殘魂化形為火,擊殺了胡義!
夏玄不安地在洞內(nèi)連喚了數(shù)天,依舊沒有得到炎童的回應(yīng),此時的他不得不肯定了自己的猜測:炎童燃燒了自身最后的一縷殘魂,又救了他一次。
輕撫著洞中的石床石椅,此時的夏玄才發(fā)現(xiàn)這些東西都是最近才制成,顯然和他的到來有著密切的關(guān)系。
石桌上放著一枚玉簡、一根二尺長短的九色木頭和一塊條形的令牌,令牌長一尺、寬三寸三、厚一寸,通體黑色,正面有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圖案。
自炎童和胡義二人同歸于盡以來,這些東西就已經(jīng)在石桌上,只是當時夏玄未曾留意。
玉簡是空的,顯然炎童沒來得及將一身所學錄入,而九色木、黑令牌夏玄根本不知道它們的來歷和用途。
無奈地搖了搖頭,將玉簡等物納入戒紋之內(nèi),夏玄更顯傷感,黯然嘆道:“老童,你走得太匆忙了,我們還沒好好聊呢,你的故事一定非比尋?!贤?,既然走了,就放下一切吧,你的仇我一定會替你報的,至于你的衣缽,我只能盡力而為了?!?br/>
將山洞填實并封住洞口后,夏玄在前面搭了一個小木屋,初見便離,太過殘忍,于是他決定在這位鶴發(fā)童顏、于他有救命之恩的奇人呆過的巖洞旁留下自己的痕跡,只是不知道這能不能算是一種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