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號一出，除了齊澤輝和鐵牛以外，眾人皆是肅然起敬。
年輕婦人笑了，流著淚笑了，她點了點頭，輕聲道：
“少俠是大英雄，奴家相信你的話……”
肖?微笑著點了點頭，轉(zhuǎn)過身去時，卻是忍不住潸然淚下。
烏篷船離開了懸崖下的淺水灘，慢慢的向著那寬敞的河面中心行去了。
……
走出數(shù)丈遠時，傻站在原地的齊澤輝忽然想到了什么，將頭探出船艙去，看向了后方。
只見那蘆葦叢中，水匪胡爺?shù)纳碛耙呀?jīng)不見了。
雜草叢生的泥濘里，有著一道觸目驚心的長長血痕，直通向深深的河水之中。
看來那水匪胡爺是用盡了最后的力氣，拼了命了爬進了河里，結(jié)束了自己的痛苦。
雖然是他罪有應(yīng)得，但無論如何也是一個大活人，這樣的折磨，對誰來說，未免都有一些殘忍。
而肖?那時的眼神，卻是沒有絲毫的憐憫和同情，若是齊澤輝不出面阻止，他怕是會更加不擇手段的折磨那人。
這與從前那個善良木訥的愣頭小子，是截然不同的，簡直判若兩人，這一點，令齊澤輝深深的感覺到有些渾身不自在。
想到這里，齊澤輝忍不住扭過頭來，看向自己的同伴肖?。此時的肖?，已經(jīng)解下了纏住金剛座的布條，沉默不語的站在船頭的甲板上。
晚風(fēng)吹起了他的長發(fā)，卻吹不散他臉上的陰沉。他深邃的目光直直的望向遠方的一片水霧之中，似乎是要將其洞穿。
烏篷船船艙上遮光的黑布被完完整整的扯了下來，金剛座筆直的豎在甲板上，一頭觸地，另一頭，被一只粗糙的手掌緊緊握住。
現(xiàn)在船上的眾人，已經(jīng)不再為了要躲避水匪從而躲躲藏藏了，甚至還有些希望能遇上不識好歹的水匪，從而能讓船頭那個門神一樣的青年，大展身手一番。
然而事與愿違，之后的幾天日子里，河面上平靜的有如進入了千年之前的莽荒時代，別說水匪了，就是一挺釣魚的竹筏，也未曾露過面。
盡管這段時間里肖?每天白天睡覺，夜里通宵等候，身后的火光也是燃燒得極為囂張，幾乎要亮透了半邊天。然而即便如此，仍是再沒有響著花鼓聲的水匪船興致沖沖的靠近過來了。
天地間，平靜安逸得如同只有他們幾個人一樣。
有趣的是，當(dāng)那“志向遠大”的年輕男人蘇醒后，見識到了傳說中的肖?少俠，竟然興致沖沖的邀請后者，和他一起去南寧郡投奔劉福安劉大人。當(dāng)然，對此肖?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隨后便帶著滿臉不屑嚴詞拒絕了。
第六日，小船在申州地界?？苛?。河岸邊，滿懷悲戚的婦人，提著那一袋血淋淋的銀錢，和眾人道別。
臨走之前，她看了看這悠長的河水，又看了看滿臉復(fù)雜的肖?，卻只是搖了搖頭，便頭也不回的離去了。
肖?并不想知道這是什么意思，或許，他一直都知道，只不過二人之間一直沒有說破而已。
老農(nóng)民和年輕男人也是緊隨其后下了船，前者雖然嘴上不說，但眾人心知肚明，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愿意繼續(xù)坐這趟可能會送了老命的賊船了；而后者則是嫌棄這烏篷船的環(huán)境實在太差，并且對打暈自己的齊澤輝抱有很大的敵意，在聽說申州很快也會大船通行時，便毅然決然的決定要就此離開。
一來二去，烏篷船上，就只剩下了肖?、鐵牛、以及齊澤輝三人。
“幾位好漢，小老兒罪孽深重，不敢再繼續(xù)送幾位遠行了……”老李頭見此情形，當(dāng)即滿臉都是歉疚的笑意，順水推舟的說道：“要不幾位好漢，干脆就和他們一起去坐別人家的船吧，小老兒現(xiàn)在就回去咯……”
“回去？回去做什么？”齊澤輝挑了挑眉毛，抱起手臂，頗為冷淡的說道：“回去繼續(xù)坑蒙拐騙，把無辜的外鄉(xiāng)人帶給水匪打牙祭嗎？”
“好漢這話說的，哪里的話……”老李頭聞言，連忙慌亂的擺起了手，解釋道：“小老兒是再也不敢下水了，這就回壽州老家，置辦幾塊薄田，老老實實的耕田種地去……”
“哼，但愿吧……”齊澤輝聳了聳肩膀，走就走唄，他倒是沒什么意見。老李頭見狀，當(dāng)即是又磕了幾個響頭，千恩萬謝的就要上船去，卻不曾想，一只有力的大手突然伸出，緊緊的攢住了他的胳膊。
“肖……肖少俠？”老李頭嚇了一跳，當(dāng)即惶恐不安的回過頭來，看著跟前的肖?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說道：“您……您這是……”
“他們的事情算是了結(jié)了，但是我們之間的事情，還得再耽擱些日子……”肖?盯著老李頭的雙眼，淡淡的說道。
“什……什么事情……”一顆豆大的冷汗，從老李頭的腦門上沁了出來。畢竟他可是見識過肖?殘忍的手段，水匪胡爺?shù)膽K叫聲，現(xiàn)在還依稀在他的耳旁回蕩著。
卻只見肖?松開了手，并沒有要傷害老李頭的意思，他看了看那烏篷船，又看了看來時的河道，良久，才淡淡的說道：“當(dāng)然是和水匪之間的賬，要好好的算一算了……”
“水……水匪？”老李頭愣了一愣，當(dāng)即奇怪的問道：“那個……肖少俠，花鼓節(jié)已經(jīng)結(jié)束了，不到明年開春，怕是見不到水匪們的面兒了……”
“我知道……”肖?攢緊了拳頭，抬起頭，目光卻是望向了遙遠的天邊：
“所以我要讓你……帶我去水匪的老巢！”
“什么？”老李頭怔住了，齊澤輝和鐵牛也是怔住了，他們怎么也沒有想到，肖?胸膛中的怒火，居然到現(xiàn)在還沒有平息。
這回不等老李頭回話，齊澤輝就已經(jīng)皺起了眉頭，頗為不悅的說道：“板扎，你是瘋了不成？不要忘了我們此行是要去干什么的，可不是來這里陪你做剿匪英雄的！”
“是啊，肖少俠，”老實憨厚的鐵牛也出言勸道，“況且淮河匪患之盛，中原皆知，官府派兵圍剿了多少次都無功而返，單憑俺們幾個人，去了，豈不就是把腦袋往人家刀子上送？”
“是啊是啊，肖少俠，你可千萬不要做傻事啊……”老李頭也是從驚訝之中緩過勁來，當(dāng)即也忙不迭的規(guī)勸道，“老漢我一把老骨頭，實在是折騰不起了啊……”
肖?卻是不可置否，他看向齊澤輝和鐵牛，堅毅的臉龐上寫滿了固執(zhí)。
“怎么了？”他說，“你們怕了？”
“夠了！你真的該醒醒了！”齊澤輝有些惱怒地揪住了肖?的衣領(lǐng)，怒吼道：“你以為你是什么人？救世主嗎？天下第一嗎？不要太高看你那幾十年的內(nèi)力了！”
肖?冷漠的看著好友的一舉一動，卻依舊是默不作聲。
此舉更加激怒了齊澤輝，他忍不住推搡了前者一下，指著肖?的鼻子就大罵道：
“全天下有多少該死的奸賊惡賊？憑你一個人能殺得干凈嗎？啊？小爺這次陪你出來，可不是四處旅游的！我拜托你清醒一點！那孩子的仇已經(jīng)報了，你就不要再喂了不相干的事情，拿命去賭了！聽我的，趕緊去南寧，辦完事之后，你愛去哪鬼混就去哪鬼混！”
面對好友的這番狂轟濫炸，肖?卻仍然顯得一臉漠然。待前者說完，他抬起頭，淡淡的看了齊澤輝一眼，隨后，說出了一句幾乎令后者吐血的話：
“就是因為你這樣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的人太多了，所以赤面老魔這樣的惡貫滿盈之人，才能在江湖上為非作歹那么久！”
“你……”齊澤輝氣得滿臉通紅，當(dāng)即擼起了袖子，就要上前和好友“理論理論”，而肖?卻不再理睬他，徑自跳上了烏篷船，頭也不回的說道：
“你們不去，我自己去便是……李老伯，帶路吧！”
“我……這……”老李頭焦急的摩擦著雙手，滿臉都是掙扎與糾結(jié)，他求助似的看向齊澤輝鐵牛二人，正要說些什么，就聽見船上傳來肖?冷淡而又充滿威脅意味的聲音：
“別讓我再說第二遍……”
“是……俺這就來……”老李頭的眼中露出恐懼的意味，萬般無奈之下，只好不情不愿的抓起了船槳，將烏篷小船撐離了河岸。
透過河面反射的陣陣金光，齊澤輝可以清晰的看見站在甲板上的肖?，后者背著金剛座負手而立，不曾回頭看自己一眼，只是安靜的站著，宛如一根石柱，眺望著遠方。
看著小船逐漸遠去的身影，鐵牛忍不住扭過頭來，看向怒氣未消的齊澤輝，試探著問道：
“舵主，俺們真的不上船了？現(xiàn)在叫他們過來，還能聽得見……”
“叫什么叫？不許叫！讓他們走……”齊澤輝憤憤的瞪了那烏篷船一眼，怒氣沖沖的說道：“就讓那木頭和他的小破船一起去送死吧！小爺我不管這件破事情了！”
說罷，他轉(zhuǎn)過身，同樣頭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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