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夫人獨自坐在塌上,溫雅的面容閃過一抹沉思,若封相只是偶然暫留在這里也就罷了,只是照老爺剛才所說,似乎與這里的人有了牽扯,都不惜暴露自己身處的位置也要讓老爺替他辦事,就怕攪動了遠益縣這一潭本平靜的湖水。
老爺能力平平免強勝任遠益縣縣令,若封相在這里搞什么大動作,她就怕老爺最后不能獨善其身。
功名利祿固然重要,但她若看重這些,當初也不會不顧家族聲譽跟秦占離開。
至始至終,她要的不過是平平淡淡的生活而已,愛她的夫君,敬她的兒子。
不過一想到兒子,秦夫人忍不住頭疼了,她本不指望自己的兒子有大出息,但這孩子整日無所事事招貓逗狗也著實叫人生氣啊。
“華霜?!鼻胤蛉顺T口喚了一聲。
很快,一名婦人推門而入:“夫人?!比A霜是從小伺候秦夫人的丫環(huán),當初秦夫人決定離開家族的時候,華霜堅持跟她走,從二八年華一直陪到她如今,忠心耿耿不愿嫁人。
“少爺呢?”秦夫人問。
華霜笑了笑,道:“自前幾日夫人叫奴婢拿了一疊姑娘的畫相叫少爺挑選,少爺便躲了出去到現在還不曾回府呢?!?br/>
“這臭小子,叫他娶妻,又不是叫他娶老虎,至于說一回便逃一回么?!鼻胤蛉藳]好氣了罵道。
華霜掩唇輕笑:“少爺還年輕呢,夫人也不必著急?!?br/>
秦夫人無耐的看了華霜一眼:“都十八了還不收心,整天就知道跟狐朋狗友瞎混,我這不想娶個兒媳婦回來好管管他么。”
“奴婢覺得夫人想多了,咱家少爺那野馬般的性子,誰管得?。俊比A霜眼角含笑的說道,跟秦夫人這么多年,雖是主仆亦是親人,說話也沒那么大的顧忌,秦夫人也愿意聽她說貼己話。
兩天后,丁老漢等人跟蘇氏母女四個去了縣衙,老宅里的人到場的有丁老漢,牛氏,丁大柱與張氏,趙氏臨盆在即,哪怕她在心急丁三柱的安危,也不能不顧肚子里的孩子,丁立幾個孩子又年幼不懂事,來了也沒什么大用,而蘇氏,則帶著丁香姐妹三個一起,丁村長跟蘇氏他們一起。
二月的天漸漸回暖,青泥石板路上,幾棵嫩綠的小草頑強的從地面鋪就的青石間隙中鉆了出來,順著微風搖擺,蘇氏的心情,也是好的無法形容,相對而言,老宅那邊卻是一個個面帶怒色,愁云慘霧。
丁香擊鼓,很快便被衙差帶進了公堂。
秦占這一次升堂的速度很快,叫一干衙役還耐悶了好一陣子,縣太爺轉性了不成?
啪——
驚堂木重重的一顫,那驚脆的聲響充滿了威嚴之勢,直叫人內心惶恐,下意識的便要下跪。
而除了蘇氏跟丁香,其余人也的確都跪了下來,雙掌貼著地面,匍匐在地。
蘇氏與丁香面面相覷,皆在心里重重的一嘆,而后慢慢的跪了下去,除非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可以免跪,哪一個平名百姓不得見官就跪,何況還是在這公堂之上。
秦占看了眼前的一群人,暗暗猜測著要和離的是哪一位?畢竟面前跪著的符合形象的,就有兩個。
“擊鼓所為何事?”秦占一本正經的問道,只有他自己知道握著驚堂木的手心里滿是汗。
不能太過威嚴,要是把人給嚇著了,封相日后找他算賬可怎么是好。
但也不能太和藹叫人看出問題來。
蘇氏挺直了背脊,率先開口道:“民婦蘇秀蘭,請縣令大人做主,民婦的相公與小叔欠因好賭欠賭債一千兩銀子,現與夫家商議決定由民婦償還二人賭債,與夫君丁二柱和離,三個女兒跟著民婦離開丁家,從此各不相干再無瓜葛?!?br/>
唉喲我滴個娘!
秦占驚的一下子站了起來,只想趕緊走到堂下,把蘇氏扶起來,然后好好的拍一拍正主的馬屁。
要和離的這位,就是與封相交情匪淺的夫人啊,他可得當菩薩一樣供著才行。
左側師爺坐著位置后邊,放了一架屏風,從屏風后頭,倏地響起凳子挪地的聲音,也把秦占正要跨出的步子給收了回去,原來屏風后頭坐著的,正是秦夫人,雖然屏風隔著看不真切,但秦占站起身的動作,秦夫人還是看到的,以對自家夫君的了解,秦夫人不難猜測秦占想做什么。
聽到聲響,秦占跨出去的腳給收了回來,訕訕的摸了摸鼻子,重新坐下,神色莊重的看著蘇氏,問:“你可想好了?”
蘇氏連連點頭:“想好了,今日前來就是請大夫做主,把民婦的戶籍從丁家遷出,另開一戶。”這是一個原因,還有一個原因便是在和離之事由縣太爺點頭同意并雙方簽字畫押存檔,那么老宅的人心里哪怕再不服氣,也不敢鬧事反悔。
否則就等著吃板子吧。
秦占接著又看向丁老漢等人,問:“你們也都沒意見?”
丁老漢磕了一個頭,恭敬的回道:“回大人,沒意見。”
秦占于是便吩咐一旁的師爺:“趙師爺,那你寫份和離書……”他的話才到一半,一道清悅的嗓音便忽然響起:
“大人,應該要寫三份,雙方當事人各一份,還有一份由我們村長保管,不容反悔生事,另外我娘提出的三個要求也要加進去?!倍∠阏f道。
秦占下意識的就要拍驚堂木斥責丁香公堂無禮,但一看到她身旁的蘇氏,舉到一半的驚堂木又給輕輕的放了下來,思索片刻,點了點頭:“你說的也有道理,什么要求告訴師爺?!?br/>
趙師爺忙應了一聲,低頭提筆寫了起來。
既然要丁二柱畫押,人既然也得來縣衙,于是秦占便命衙差去賭坊把人給帶到縣衙來。
不過片刻的功夫,衙差便領著丁二柱跟丁三柱回來了,兩人的身后,還跟著兩名賭坊的人,這速度,讓滿堂的人都驚了。
“這么快?”秦占詫異的問。
衙差抱拳行了個禮,道:“回大人,屬下剛走到門口,就見這些人站在外面了,說是有人領他們過來,解決賭債的事情?!?br/>
秦占了然的點點頭,心里猜測定是封相的人帶來的,這樣也好,省了來回跑的功夫,早點讓人家和離,也好讓封相知道自己的辦事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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