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下來,城里安樂宮府的院子里,一個老邁的男人關(guān)上了唯一一間可以開啟地房門,去休息了。
安樂宮府地大門早已經(jīng)被官府封上了,連封條都已經(jīng)褪色。
這個老人是唯一留在這里看守院子的人。
可以說,這座占地面積相當(dāng)巨大、異常喧囂地府邸,現(xiàn)在正如一座排列緊密地墓地,隨著夜色地降臨,顯得異??植?。
一條黑影從后面的院墻翻了過來。
此人似乎對這里很熟悉,很快就來到了最后面的一排房屋跟前,圍著房屋轉(zhuǎn)了一圈,確定沒有人在這里居住之后,此人沿著原路出去,很快,便背著另一個人回來。
安樂宮府大到普通人難以想象,那位看守院子的老者住在前面,即便是這后面有人擂鼓,恐怕他也很難聽到。
那人背著另一個人進(jìn)入了其中的一間屋子。
摸索到了靠在墻邊的一張床,摸了摸,發(fā)現(xiàn)被褥還在,于是,很小心地將身后的人放在床上。
呂布曾經(jīng)在這里做過老夫人的貼身侍衛(wèi),和貂蟬還曾在這后面的院子里居住過很長一段時間,所以,對這里的一切還都很熟悉。
安冷霜更是在這里做過趙霽的小妾。
呂布也是經(jīng)過了很久的思索之后,才最終決定帶安冷霜來這里。
由于大門上還貼著封條,即便是官府的人搜查,也不敢輕易進(jìn)入這里。最主要的,是這里地方大,房屋密集,就算來上十幾個人,要想找到藏匿的一兩個人也很難。
此時,安冷霜早已經(jīng)清醒,只是由于疲憊和驚嚇,一時間還無法站起來。
稍事休息之后,呂布在屋子里尋找了一下,居然被他在角落里找到了半截蠟燭,點(diǎn)燃。
燭光下,安冷霜的臉色異常慘白。
“小女子乃是不祥之人,屢次牽連唐壯士,唐壯士因何還要救我?”安冷霜略略恢復(fù)了一些,小聲說道。
呂布一笑。
“安姑娘切不可這樣說話,姑娘也曾對小人有恩?!闭f著,便要拉過被子幫安冷霜蓋上,卻又忽然停住。
他看到安冷霜的衣服上面,濺著的幾滴血漬。
自己方才和胡來等人動手,并未打傷他們,這血漬從何而來?
“姑娘受傷了?”
安冷霜凄慘的一笑。
“只是在唐壯士救我的時候,不小心刮了一下,想也無礙。”
呂布一驚。
想必是自己從車子里把她拉出來的時候過于焦急,被那木制的車棚刮到了?
“傷在哪里?”呂布關(guān)切的問道。
安冷霜指了指自己的肋骨。
呂布下意識地就要去掀開她的衣服檢查傷口,可是,手卻又停在了半空,遲疑著,不敢輕易伸出去。
安冷霜的嘴角勉強(qiáng)翹了翹。
“唐壯士敢是忘記了,小女子為了得到壯士幫助,也曾……”安冷霜的臉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
這叫呂布想起,安冷霜僅穿著一襲睡裙坐在自己床邊的情景,不由得好氣又好笑。
當(dāng)時的安冷霜千嬌百媚,如花瓣凝露,又是整座高山的大寨主,可以說是颯爽中帶著嫵媚,溫柔中滿含豪氣,即使是呂布這樣閱過世間頂尖美女的人,也不禁為之心動。
只可惜,呂布不喜歡她當(dāng)時的行為,更是一心只撲在貂蟬身上,空負(fù)了安冷霜一腔柔情。
反觀現(xiàn)在的安冷霜,連呼吸似乎都已經(jīng)成為了一種負(fù)擔(dān)。瘦弱的樣子令人不禁想要為之落淚。
努力平靜下來,呂布掀開了安冷霜的衣角。
明顯突兀的肋骨上面是一條長長的劃痕,很明顯是被釘子所傷。
好在傷口不深,只是由于時間過久,四周的血跡已經(jīng)凝固,傷口處呈現(xiàn)腫脹的跡象,但是,正如安冷霜自己說的,沒有什么大礙。
“小人幫姑娘清洗一下傷口,找些藥來敷上?!眳尾颊f著,就要走出去,卻被安冷霜叫住了。
“小女子對這里比唐壯士更熟?!卑怖渌f道,“壯士可去這里最左側(cè)的屋子,那里曾經(jīng)居住著一位郎中,或許還能找到些藥物。至于清水,可去院子里的那口井邊,當(dāng)初,小女子還曾經(jīng)在那里洗過衣服。”
“小人知道?!眳尾键c(diǎn)頭。
來到最左側(cè)的屋門前,呂布發(fā)現(xiàn)那房門居然還是開著的。
屋子里有些亂,大概是這位安樂宮府的御用郎中逃跑時過于慌亂,連桌子上的燭臺都被碰翻了,一張畫著人體穴位的圖被燒出了一個大洞。
呂布翻箱倒柜的找了很久,終于被他找到了一包已經(jīng)研碎的藥粉。
院子里的那口井幾乎沒有變化,上面的木制井蓋還在,里面的水也還是分外清澈。
呂布在一間空屋子里找到了一個已經(jīng)破損的瓷碗,用它裝滿了水,走回來。
安冷霜卻已經(jīng)睡著了。
她實(shí)在是太虛弱了。
如果不是看到她輕輕起伏的胸口,真的會叫人懷疑她已經(jīng)死掉了。
現(xiàn)在,顧不得那藥粉是口服的還是外敷的,只做外敷用。
呂布盡量動作輕柔的幫她清洗了傷口,又敷上藥粉,用一塊布條包好,拉過被子幫她蓋好,這才舒了一口氣。
憑著記憶,呂布找到了廚房??墒牵@里卻什么也沒有,一只巨大的老鼠正在地上啃噬著一片已經(jīng)生滿了白色霉毛的饅頭片。
呂布嘆了口氣,退出來,回到安冷霜所在屋子。
胡亂擦了一下桌子,呂布和衣躺在上面。
他清楚的記得,自己臨來的時候,包大人曾經(jīng)說過,自己也會很快來到這里,只是不知道這黑皮什么時候會來?或許只有他可以還給自己和安冷霜清白。
呂布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
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jīng)亮了。安冷霜還躺在床上,瞪著一雙很茫然、很無助的眼睛看著自己。
“唐壯士因我受苦,小女子心下不忍,還是請壯士送我去府衙,小女子這般樣子,即便壯士細(xì)心照顧,恐也很難活得長久?!卑怖渌行┻煅省?br/>
呂布站起來。
“姑娘休要多想,只管安心養(yǎng)病,待我去外面為姑娘尋些吃食來。”
安冷霜忽然忍不住笑了。
“壯士行前,恐怕還要做一件事情?!?br/>
“什么事?”呂布不解。
安冷霜努力控制著自己不再笑,指了指自己的臉。
呂布這才想起,自己昨日為了不被胡來等人認(rèn)出來,用路邊的污水胡亂涂抹過自己的臉,想必那些污垢現(xiàn)在還殘留在臉上。
“壯士可否扶我起來,去外面一趟?”安冷霜說道。
呂布眨了眨眼睛。
“姑娘是要……”看著安冷霜一臉?gòu)尚叩臉幼?,他這才意識到了什么,不由得有些窘態(tài)。
有的人死了,但沒有完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