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龍在二樓薩玉兒房間的窗口守了一夜,可是卻并未再聽到薩玉兒所說的那種奇怪的聲音,也沒看到像是太子的無頭人。
第二日,青龍護送薩玉兒去了大禹。
那日傍晚,長生鎮(zhèn)又來了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年齡大概三十歲,玉樹臨風(fēng),雙眸泛著桃花色,卻留著一頭短發(fā),一身黑色長衣長褲,一陣風(fēng)吹來,露出他腰間別著鋼制作的武器,看起來極為怪異。
而女子一身白衣白褲,一頭漆黑長發(fā)只到肩頭,一顰一笑都干凈颯爽,手里也握著一把能冒火的工具,看起來也不像是這世間的人,不知道是哪個民族的裝扮。
這不是別人,正是郁丹青和凌空。
當八龍?zhí)Ч?,將魃神的尸體送到九重天,她的元神便脫離出魃神的身體。
如今的她已經(jīng)恢復(fù)了現(xiàn)代時候的樣子,凌空說,她還是古代的樣子美,現(xiàn)代的她,長得雖然算得上是清秀,可是并不絕美,尤其是平胸不像個女人。
曾經(jīng)熟識她的那些人見到她之后,不知道能否認得出來她。
丹青和凌空本想回東鎮(zhèn)教總壇月華池,可是中途忽然聽到有人說,有個叫長生鎮(zhèn)的鎮(zhèn)子從未有異獸侵襲,或許藏著什么高人,丹青心想,若打退那些神族的走狗,恐怕要拜訪一下這個高人,所以,她和凌空便來到長生鎮(zhèn)。
凌空和丹青在客棧住下,并換上了南疆民族的衣服,多番查探,并未發(fā)現(xiàn)什么高人的蹤跡。
夜晚,丹青本要入睡,忽然,一道月光從窗外攝入,院子里竟然響起“踏踏踏踏”的腳步聲,沉重而凌亂。
又響起“嚯嚯嚯”似乎是兵刃隔空舞動的聲音。
今日這個客棧竟然住了不少人,很多客人都聽到了,紛紛打開窗子看向院子。
這一看,便均嚇了個魂飛魄散。
煞白的月光下,出現(xiàn)了一幕瘆人的景象。
一刻老槐樹后,竟然走出一個無頭的男人,他穿著紫色長袍,染滿血跡,污穢不堪,腳踏黑色皮靴,步伐凌亂,雙手抓著一把青龍偃月大刀,不停在空氣中揮舞,霍霍有聲。
那悲哀而怨憤的氣息纏繞在他的身上,讓人頓生凄楚哀絕之感。
幾個道士模樣的老者走到院子里,對著那個無頭男人道:“他就是戾氣的根源,他的戾氣大的那些異獸都望而卻步……”
一個看樣子是領(lǐng)頭的道士喝道:“看來沒錯了,抓住他……”
十余個道士紛紛圍住了無頭男人。
丹青緊緊盯著那個無頭的男人,瞳孔緊緊收縮。
凌空在她耳邊念道:“精衛(wèi)銜微木,將以填滄海。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同物既無慮,化去不復(fù)悔。徒設(shè)在昔心,良辰詎可待。沒想到,我們剛回到這個時空,就遇到了一個‘刑天’……”
丹青是知道刑天舞干戚的典故的。
這是是古代中國神話傳說之一,刑天因和黃帝爭神座,被黃帝砍掉了腦袋?!靶烫臁边@個名字的意思就是誓戮天帝以復(fù)仇。
眼前這個男人,到底是誰謀殺了他,以至于他渾身都纏繞著怨氣,死不瞑目。
雖然他沒有了頭,看不到路,可是他依舊舉起大刀在胡亂地揮舞,好像要劈開一條血路,去找到他想找到的人,或者去找仇人復(fù)仇。
丹青不忍再看,可是忽然,那些道士已經(jīng)圍住了那個所謂的“刑天”,并且對刑天展開攻擊。
“刑天”立刻被困住,他雖然看不見,卻能感應(yīng)到危險的到來,他揮舞著大刀瘋狂地殺戮,一瞬間,道士們已經(jīng)折了三五人,剩下的不敢怠慢,紛紛祭起符咒,‘刑天’漸漸地開始動作滯緩,甚至單膝跪倒在地,顯然力不敵眾,要被這些道士給拿下了。
忽然,啪嗒,一個匕首從刑天的腰間掉落,在慘白的月光下淬著湛亮的光芒,竟然是匕首天邪……
看到匕首的那一刻,郁丹青的瞳孔明顯睜大了一圈,這分明是屬于段沉淵的匕首……
郁丹青再也沒法冷靜。
凌空道:“帝姬……我們回去吧……帝姬?”
怎么不見了?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郁丹青從凌空身邊消失,下一刻,她已經(jīng)輕飄飄落在無頭男人和那些道士中間。
道士們吃驚地望著這個女人。
這是一個修長纖細的女人,又黑又直的長發(fā)并未梳成這世間流行的發(fā)髻,而是披散在肩頭,她細長的微微涼薄的眼睛一直盯著那個無頭男人,眼睛里晶瑩閃爍。
“女人,我們在捉妖,你搗什么亂?讓開!”
轟!那道士還沒來得及說完,一道劍氣已經(jīng)砸在他身上。郁丹青低喝:“滾!”
那道士后撤一步,膽戰(zhàn)心驚地喝道:“你是誰?”
凌空這時候也來到丹青身邊,輕描淡寫地搖著折扇道:“東鎮(zhèn)教的圣女是也?!?br/>
“啊,是魔教妖人……”
“扯呼……”
“快去稟告主上……”
道士們飛快地跑掉了。
沒有了道士的牽制,無頭的男人從地上站起,繼續(xù)凌亂地揮舞大刀,沒有一點章法。
耳邊刀聲霍霍,郁丹青幾乎要流出淚來。
遙遠的記憶復(fù)蘇。
她第一世愛過的男人無疑就是段沉淵。
作為棄族,她沒有資格得到愛。
她被流放,被驅(qū)逐,卻有幸認識了段沉淵。
那個祁連山下的山洞,曾經(jīng)是他們兩個生活過的地方。
后來,他練通靈之蠱走火入魔,化為鬼妖,被她親手鎮(zhèn)壓……
她自己也力竭而逝……
那些事情經(jīng)歷時間的磨洗變得如此遙遠而模糊,可是她對他的感情卻已經(jīng)復(fù)燃。
她長久地望著男人,很想撲上去抱住他,讓他不要這么白費力氣。
可是他刀劍無眼,她無法靠近。
凌空一把拉住郁丹青:“帝姬,你小心,他沒有了意識,只是個尸妖,帝姬離他遠一點,免得被他傷了……”
郁丹青搖搖頭,還未開口,眼淚就先流了下來。
凌空頓時了悟:“你認得他?”
郁丹青苦澀地點點頭:“我以前不認得他,可是自從覺醒,便想起來了……你可知道他是誰?”
凌空臉色不解,郁丹青繼續(xù)道:“他是我前世作為魃族帝姬時候的戀人……那時候,他叫我阿囡……”
凌空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可是都過去了那么久,你竟然還能記得他?我以為千年的歲月那么長,能把一切都磨滅掉,不留一點印記……”
郁丹青一邊躲著刀鋒,一邊對舞動大刀的無頭男人大聲喊道:“沉淵,段沉淵!我知道你是段沉淵,我什么都想起來了,你再也不用擔心你的阿囡會拋棄你了。你一定是被神族害到如此,你都是為了救我。你放心,我會救你,一定救你……”
無頭男尸卻依舊揮舞著大刀,虎虎生風(fēng)。
他步伐凌亂,在院子里轉(zhuǎn)了一圈又一圈,而丹青也目光含淚地看了他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了一個夜晚。直到凌晨時分,他才又回到老槐樹后。
丹青和凌空扒開老槐樹,正看到無頭的男人正躺在老槐樹的樹洞里,沒有了聲息。
凌空道:“他沒有了頭,元神受損,似乎只有月光才能牽引出他殘存的精魂,讓那抹精魂依附在他殘缺的身體上活動……他沒有意識,卻依然要奮力拼殺,似乎要去救他心愛的人一樣……”
“他還有救么?”郁丹青知道東鎮(zhèn)教向來懂得生死人,活白骨,所以她一定要救段沉淵。
“不要擔心,他不是普通的人,他是龍族,龍族乃龍神是也,沒那么容易就死。只要找到他的頭顱,修復(fù)他的元神,自然就能起死回生?!?br/>
“可是他的頭……”
郁丹青緊緊咬住唇瓣,該去哪里找他的頭?
就在這時,郁丹青忽然感覺到一道深邃的視線不知何時,偏偏落在她的身上。
感應(yīng)到那抹深重的眼神,丹青緩緩轉(zhuǎn)過頭,正看到一個月牙白身影,站在她身后三尺有余的地方。
那是一個男人,一個穿著白色蟒袍的男人,芝蘭玉樹一般高貴無雙,卻戴著一只銀色的面具,遮住他半邊臉,雖然,遮住了半邊臉,但是另外半張臉卻清晰可見。
發(fā)現(xiàn)郁丹青看向身后,凌空不由扭過頭,順著她的眼光看過去,沒想到正看到孤光啟。
他自然認得孤光啟的,因為他是孤光啟的師傅啊。
而且他身邊一直帶著幻世鏡,所以他早就知道過孤光啟和郁丹青之間的情感糾葛。
此刻的孤光啟,一雙闔黑深邃的眼睛,正透過面具的眼洞,凝凝望著那個白衣的女子,喜悅、哀痛、久別重逢、埋怨……各種復(fù)雜的情緒一一在他眼底閃過,最后他的眼底恢復(fù)了平靜無波。
郁丹青與他對望許久,最后卻面無表情地低垂下眼簾,正看到樹洞里正渾身血污的無頭男人……眼神一痛。
那一瞬間,好像天上的云都停止流動,風(fēng)也在這一刻凝滯了……
還是凌空咳嗽了一聲,打破了這一刻的寂靜,他道:“帝姬,這下可好,前男友和現(xiàn)男友全到齊了……你到底該選擇哪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