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明鏡般的月亮懸掛在天空上,把清如流水的光傾瀉到廣闊的大地上。
夏星空靠在床頭,安欣盤腿坐在床上,安宇坐在椅子上倚著桌子。
安欣伸手拽了拽腿下的被子,看了一眼不為所動的安宇笑意盈盈的說,“星空,明天陪我出去一下吧?”
安宇有些緊張,他深吸一口氣坐直身體。
夏星空迷離的看著漆黑的窗外,抱歉的說:“明天我想去看我爸媽。”
安欣身體向后傾禁錮夏星空的胳膊,“晚上也行啊?!?br/>
夏星空勾了勾唇,只是眼里無限悵然,“行?!?br/>
安宇身體前傾雙手合十搭在腿上,認真的說:“星空,明天我送你去。”
夏星空睨視安宇,胳膊往后縮了縮,笑了笑,“我自己去就行。”
安宇清潤的眸子閃過一絲光,本來有一肚子挖心掏肺的話,就在唇邊,卻滯在了舌尖。
以后的路還很長,他不急這一時。
安欣往夏星空身上靠了靠傷感的說:“我和你一起去?!?br/>
夏星空身后正在刮著被單一直,律動的手指停住,捏緊,“你在家等我就行,下次一起去。”
雖然不情愿,安欣還是說:“哦,好。”
安宇跟她說別纏星空纏的太厲害,好吧,她聽話。
晚上安欣非要跟夏星空睡,拗不過安欣,夏星空只好淺笑點頭。
她的笑參著假卻又帶著移不開眼的真。
也好,讓她珍惜這友情的最后時刻,從此她們便天各一方。
以后,A市再也沒有夏星空。
那些像玻璃渣子一樣的過去,她會一點點從心里拔出,直到忘記直到老去。
五點半,老時間。
泛著灰的光亮悄悄的從卷簾兩側鉆進房里,為沉靜的空間帶來些許一日之計在于晨的生息。
夏星空從床上坐起來看著身旁隆起的被窩躡手躡腳的下床站到地上穿鞋。
再輕輕的把椅子搬到桌子面前坐下,從抽屜里拿出筆和白紙。
寫好之后夏星空把信藏到抽屜里,然后悄悄的打開柜子把所有的證書證件找出來放到包里。
一切安排妥當,夏星空坐到桌子上再細細回味A市所有的一切,等時間差不多了,她躺倒床上假裝剛醒,伸手推推還在熟睡的安欣。
床上的隆起在此刻突然微微的動了一下,一只纖細的胳臂從被單里伸了出來,輕壓在被單上,讓原本被覆蓋在被單里熟睡的人因此而露出了臉蛋。
安欣打著哈切,瞇著眼打量四周,看清夏星空的面孔時立馬睜大眼睛笑得陽光燦爛。
安欣揉揉頭發(fā)傻笑,“星空,你醒了?”
夏星空微笑著掀開被子,“嗯,該起床了?!?br/>
“哦?!?br/>
安欣伸個懶腰立馬生龍活虎的坐起來,穿鞋下床。
早餐很豐富,夏星空吃了兩碗粥,沒再動其他東西。
早餐過后,安宇、安欣和安向陽去公司上班,楊翠竹在家。
夏星空回房間把信放到桌子上,背著書包和楊翠竹道別之后出了門。
吹拂過綠葉的風,變的格外溫柔,太陽也是暖洋洋的。
夏星空手捧著一大束白玫瑰花放在墓碑前,然后蹲下來摸著墓碑上皎若秋月的女子的照片。
片刻,夏星空才低語道,“媽,請你和爸好好保護我的寶寶?!?br/>
跪下磕了幾個頭后,夏星空轉身離開陵園。
不回頭,不猶豫,不留戀,不奢望……
出了陵園夏星空攔了一輛出租車,聲音堅決而寂寥,“請送我到飛機場,謝謝?!?br/>
“好嘞?!?br/>
夏星空頭靠在玻璃上冥思遐想,這一走,就是永別。
她知道安家的用意,之后不久她們肯定就會讓安宇娶她,娶一個自己不愛又不能生孩子的女人。
她知道安宇會答應。
但這對她對安宇都不公平。
她不想欺騙任何人,除了慕湛,她像篩子一樣的心再也愛不上任何人。
沒有人能再讓她心動,她不敢想他的遲疑、他的彷徨,他的一個冷漠的眼神都能把她打進十八層地獄,永不翻身。
她接受不了這樣的凌遲。
本來……
第一最好不相見,如此便可不相戀。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憶。
第五最好不相愛,如此便可不相棄。
第六最好不相對,如此便可不相會。
第七最好不相誤,如此便可不相負。
第八最好不相許,如此便可不相續(xù)。
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
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
但曾相見便相知,相見何如不見時。
安得與君相訣絕,免教生死作相思。
A市再見,慕湛再見,再也不見。
下班回來后。
安欣和安宇坐在客廳里不時向門外看去,星空怎么還不回來?
她還沒來得及給星空買手機呢,本來想今天以帶她去商城買手機為由出去,再讓安宇給她一個浪漫的求愛現(xiàn)場。
安欣抱著靠枕倚在沙發(fā)上,煩躁的追問:“媽,星空就說晚點回來,沒說別的???”
楊翠竹擔憂的搖搖頭,“沒,就和我說出去了。”
星空一向不愛出去玩的,她到底去哪了?
安欣把抱枕往沙發(fā)上一扔起身上樓,“我再去星空房間看看?!?br/>
安欣飛快的上樓,打開門進屋,這一次她不向剛才那樣往屋子里隨便喊一聲就跑下樓了,而是仔仔細細的打量每個地方,希望夏星空憑空冒出來,或者等著等著她就回來了。
她只是想找點事給自己做。
桌子上放了一個信封,封面上寫著安欣安宇收。
星空寫的信?
安欣立馬拆開信封拿出來看:安欣安宇:我走了。
放心,我不會做傻事,周言韶在地獄,我要攢夠正義去天堂。
不要來找我,也不要告訴慕湛任何事,更不要愧疚,就算沒有欣宇的危機我也會這么做。
幫我謝謝叔叔阿姨幫我做得一切,很抱歉我?guī)Ыo你們這么多麻煩。
就像三毛所說的,如果有來生,要做一棵樹,站成永恒,沒有悲歡的姿勢。
一半在土里安詳,一半在風里飛揚,一半灑落陰涼,一半沐浴陽光。
非常沉默,非常驕傲,從不依靠,從不尋找。
我會找一個適合的土地讓自己生根發(fā)芽,任風吹雨打洗盡軀干的喧囂,任霞光萬道凈化心靈的骯臟,任寒風凜冽剔除歲月的傷痕,不再嘯叫,不再飄渺。
此生最好的事就是有安欣安宇和叔叔阿姨。
你們要幸福,勿念勿找。
夏星空留。
安欣拿著信慌慌張張的下樓,在樓梯口還丟了一只拖鞋。
“星空走了,留下了一封信?!?br/>
安欣邊下樓梯邊大叫。
安宇快速走近安欣拿過她手里信,失神地看完,他和星空為什么總是差一步?
楊翠竹焦急的拿過安宇手里面的信紙,扶著額頭坐到沙發(fā)上。
楊翠竹哆嗦著用手指著安宇,“是不是你亂說話了?”
安宇搖搖頭。
“你沒亂說話星空怎么會走?她一個女孩子沒有依靠又有案底在身,她能去哪?”
“我去找星空?!?br/>
安欣說著往外跑,安宇拉住安欣的手,“我去找慕湛,你在家別動,別到時候又讓我們找你?!?br/>
“可是……”
安欣瞪她,“你在家陪著媽,別給我們找事?!?br/>
安欣大哭起來,“可是星空走了,我擔心啊?!?br/>
安宇放開安欣拿著信快速換鞋,他邊開車邊打電話給慕湛。
酒吧里熱鬧非凡。
五顏六色的燈光在閃爍,強勁的音樂的震撼著心臟。
慕湛端著酒杯聽著那嘈雜震耳的音樂,品著那花紅柳綠的酒,看著那舞池里瘋狂扭動的形形*的身影。
昏暗的燈光讓他忘掉那種曾經(jīng)如癡如醉的臉,忘記那曾經(jīng)記憶深刻地往事,忘卻那曾經(jīng)留在心靈深處的痛……
鈴聲響起,慕湛懶散的從口袋里拿出手機,亦如他遇到夏星空之前的模樣。
“找我有事?”
和夏星空所有的關的人有關的事他都不想去接觸。
怎么辦,忘不掉啊,一碰就疼。
“你在哪?”
“星空走了。”
夏星空,心像被人狠狠的捏在手里,慕湛抿嘴嘴唇,冷笑一聲說:“哦,和我有什么關系?”
她不是在監(jiān)獄里面,這么快就出來了?
安宇深吸一口氣,“事實并不是我和你說得那樣,我只給你一次機會,你想聽我就來找你?!?br/>
慕湛心里一驚,杯子被他打翻在桌子上,酒順著桌面‘滴滴答答’的流到地上,像他淚。
“你這話什么意思?”
安宇沒時間和慕湛置氣,“地址。”
“xxx...”
“你等著。”
掛了電話慕湛的心漸漸的往下沉,直到他無力的坐在沙發(fā)上看著眼前虛幻的景象。
還有什么事他不知道?
他已經(jīng)接受了夏星空背叛了他。
他已經(jīng)接受了夏星空拋棄了他。
盡管他需要不斷的麻痹自己,可是總能過去,每當夜幕降臨,他會獨自舔干傷口上的血,天一亮他就又重生了一次。
他要證明他可以忘了夏星空,可以沒有夏星空。
一年不行,就兩年不行就十年,總能忘記。
但還有其他隱情?
如果……
他不敢想,他愿意接受她拋棄他,他接受不了,她為了他而拋棄自己。
只要不是這樣他都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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