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誠子一驚,忙問道:“難道小友見過同樣的玉盒?”
聶浩宇點點頭,嘴角扯出一道弧度,“我想我到死也不會忘記這個玉盒的樣子,若不是小凡……”聶浩宇想到那日場景,手指不自覺地又開始輕顫,眼底頓時氤氳著一股濃濃的戾氣。
驀地,他的手背一陣暖意,有人在他耳旁輕喚他的名字。這深入血液骨髓的溫暖讓聶浩宇有些恍惚,不由地,他便從記憶的網羅中清醒過來。
“放心,我沒事,小凡,”聶浩宇重新展露昔日燦爛笑容,對著眉頭輕輕皺起的謝凡說道,“只是想到那天心情有些不好而已。”
謝凡盯著他的眼睛,問:“真的沒事?”
聶浩宇微微點頭,迎著謝凡的目光笑道:“真的沒事?!?br/>
然而,在見到聶浩宇剛才的樣子,重和子的心中突然有了不祥之感,他望向開誠子,只見開誠子收回投在聶浩宇身上的目光,沖他不著痕跡地點點頭。
這一下,更是讓重和子如遭雷劈,戾氣橫生,是觸發(fā)心魔的前兆,顯然,因著當初的事,聶浩宇的心境已經有了破口,要是處理不當,只怕成為他修行路上的一大障礙。想到這,重和子陷入了不可自拔的愁苦之中。
開誠子見重和子這般神情,微不可見地輕嘆一聲,復又掛起笑容對謝凡和聶浩宇解釋起玉盒之事。
他道:“此事說來話長,老道手中乃極陰寶盒,小友口中與此相同的玉盒應該是極陽寶盒,二者同為蓬萊仙宗一個大能所成。據說這位大能只是閑來無事想要以陰陽相合之道煉成一對夫妻法寶,便采了玄冰之心和純陽之魂煉成這一對玉盒??上?,這對玉盒并沒有互相融合,反而相互排斥,這夫妻法寶也就沒得實現?!?br/>
“后來不知怎得,這對玉盒落入了鏡水宮的手中,而那位大能也因修真界浩劫而隕落,從此這寶物便蒙了塵,不被人熟知?!闭f到這,開誠子的語氣猶帶惋惜。
而此時正在認真聽故事的聶浩宇忍不住說:“前輩,接下來呢?”
謝凡略微沉思,猜測道:“后來玉盒能落到前輩手中,應該是鏡水宮主動交給前輩吧?!?br/>
開城子欣然笑道:“不錯,正如小友所言。我派此前得了一件法寶,被鏡水宮的掌門妙璇子看中,欲用靈石買之,老道沒有答應。后來她便說用這對玉盒做交易,老道見這玉盒著實有趣,便答應了。”
“按理說,交易到此也就終結了,可那妙璇子不知著了什么道,過些日子,突然又向老道討要這對玉盒,并說什么再添靈石贖回去?!?br/>
言此,開誠子捏緊手中麻繩,一改剛才的和善之氣,臉上一派冷然之意,“交易既定,契約已簽,怎可出爾反爾?我天寶派素來不容許這種事的發(fā)生!”
謝凡和聶浩宇具是一愣,似是沒料到開誠子對這種事會有如此大的反應。而開誠子身后牽著的人不禁暗暗叫苦,原來在不經意間,開誠子引動心中怒氣,惹得手中麻繩都隨主人的心意而動怒,發(fā)出絲絲寒意滲入他的體內。
所幸,開誠子不是烈陽子那般控制不住脾氣的人。
他緩了緩臉色,繼續(xù)道:“再者,那對玉盒中的極陽寶盒被老道放入門下的珍寶閣進行拍賣,早已落入了他人手中。莫說師門嚴訓不允反悔,老道也做不出厚顏向人討回玉盒的事情,自是拒絕妙璇子的要求?!?br/>
及此,開誠子冷哼一聲道:“只是沒想到鏡水宮竟無恥地派人到珍寶閣守著極陰寶盒,不僅不允他人來買,還擾亂珍寶閣生意。老道實在忍無可忍,出手便和妙璇子大打一場,此事不便細說,老道也就略去不談?!?br/>
“后來,老道就將極陰寶盒放入空間袋中不欲交易,此番恰逢小友的靈繩所需,可謂是天道授意,要讓老道助這靈繩一臂之力?!?br/>
說到這,開誠子的臉上終于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謝凡不由動容,復向他拱手道:“前輩贈寶之情,晚輩不勝感激?!?br/>
聶浩宇連忙點頭附和。
那邊,為著聶浩宇的修煉而發(fā)愁的重和子更是一臉感動地沖開誠子作揖。
開誠子樂呵呵一笑,“這極陰寶盒于老道而言并無他用,若能因此助靈繩修得靈智,倒也算是物得其所。只是小友還請切記,這鏡水宮的人對這寶盒有不軌之心,萬不可將其示于人前。”
后又想到什么,開誠子問道:“不過你們所見的極陽寶盒又是發(fā)生了什么事?”
謝凡略微組織好語言,便將那日所見所聞說與開誠子。
言語之間,謝凡神色冷靜,好似那日自己并沒有被波及其中。然而,即便陳述客觀,開誠子也還是知道了謝凡和聶浩宇的無辜。重和子更是大為氣憤,那日他來的時候,謝凡已經身受重傷,亦是不祥事件原委,現在知道事情經過,心中對鏡水宮,還有那奪寶之人更是猶為痛恨。
特別是在聽到謝凡說自己不慎察覺,受了些傷時,重和子的眼中難掩對徒弟的疼惜。
謝凡說到最后,聶浩宇憤憤地補充道:“不瞞前輩,晚輩私下認為這奪寶之人便是那個葛云子,聲音都是那樣的古怪嘶啞,連在逃跑前扔的暗器都是差不多!”
重和子聞言大怒,“小人當誅!”
雙眼通紅,面色猙獰,竟是陷入了迷障。
開誠子一驚,連忙出手捏出五道清心訣打在重和子身上,謝凡更是同聶浩宇立在重和子身邊,彼此之間可見驚懼之色。
不多時,待見重和子呼吸平復,臉色恢復正常,走出了迷障后,開誠子才松了口氣。
他道:“小友也算是修成金丹之人,深知修道不易,還請事事寬心,莫為這等小人誤了道途?!?br/>
重和子感激拱手一拜。
“晚輩切記前輩教誨。前輩之恩,五行門沒齒難忘?!?br/>
開誠子擺擺手。
他看著師徒三人,不由感嘆:“能與三位小友結下善緣,也是老道之幸??上碡撘拢荒苷埲恍∮训介T內一坐。也罷,今日暫且別過,有緣再敘?!?br/>
語畢,開誠子捏出召喚訣,只見天上直直飄下一朵純潔無垢的白云。
這白云落地化作船形,開誠子牽著身后之人踏入白云船,對謝凡三人略略點頭,便駕馭著白云船飛向天際。
聶浩宇眺望他遠去的身影,嘿嘿笑道:“小凡,你說我們這樣算不算開了金手指?”
“開誠子前輩為人和善,這次是我們走運,”謝凡摸著手中的玉盒道,“但是在這世間,靠人,終究不如靠己?!?br/>
不等聶浩宇再說,重和子便撫須大笑道:“是也,是也?!?br/>
“師父,”聶浩宇小心翼翼地問道,“您真的沒事了?不是,我是說,呃……”
重和子不在意地笑道:“徒弟放心,為師只是突然想通了。想那萬物之始,始于無有,我五行門難道沒有信心從無有到萬有嗎?及至門下還有你們兩個良善徒兒,我又何須憂慮良多,徒增煩惱?不若走好一步是一步。”
謝凡眉目舒緩,頷首笑道:“師父本該如此想。”
“就是,就是,”聶浩宇露出大大的笑容,“法寶我們不多,但還有您和師伯的靈劍,誰要是和咱們比法寶數量,咱們一劍戳過去,看誰怕誰。”
謝凡輕笑,重和子也被這胡言亂語弄得忍俊不禁。
但此時一旦想通,重和子便覺心境澄明,就連呼吸都輕快了不少。
“走,去地廟?!?br/>
“是?!?br/>
不多時,三人擠在一把靈劍上,來到一片曠野之地。
謝凡和聶浩宇初次來到地廟,不由被眼前所見而驚。
本以為地廟乃天道授旨之處,該是個恢弘壯闊的殿宇,卻不想竟是個孤身立在曠野之中的四角茶幾,茶幾上擺著一張薄薄的紙張。奇特的是,任曠野的風如何吹,這張紙依舊紋絲不動地躺在茶幾上。
重和子在離茶幾尚有十米之遠的地方降落。他收起靈劍,對他二人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并讓他們停在此處不要前進,自己整了整衣袍,神色嚴肅地帶頭往茶幾正前方而去。
謝凡和聶浩宇相視一眼,也就立在原地。
只見重和子在離茶幾還有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了腳步。繼而,他伏地對著茶幾長拜兩拜,道:“五行門現任掌門重和子,求購荒山群峰以南,建平河以北,天竹峰以西,漠嶺山以東之地,作為山門?!?br/>
話音剛落,茶幾上的薄紙緩緩立起,徐徐上升至半空。而后,這片薄紙微微一抖,紙面出現褶皺,白光一閃而過,薄紙幻化成了一面鏡子。
卻見這鏡子上清晰地出現重和子所說的那塊荒地,宛如航空拍攝般將那塊荒地的每一個角落都收入鏡頭。
重和子連忙回道:“正是此地?!?br/>
那鏡子一角便出現一行用毛筆書寫的字:下等靈地,一千一百塊下等靈石。
重和子連忙將靈識探入清虛子所贈予的空間袋中,點出一千一百塊下等靈石往外掏。只見那一顆顆泛著熒光色的靈石像排隊的小朋友一樣,一個一個地從空間袋中蹦出來,再在空中劃出弧線,跳到茶幾上。
過了一會兒,茶幾上便堆滿了小山似的靈石。
這些靈石如同被火炙烤的冰塊般開始迅速融化,化成一灘濃稠的靈水,并且漸漸交匯,凝成一塊堅實的靈板。
重和子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緊緊地盯著這塊靈板,心里不住地向已經墜落的五行老祖祈求。
又過了一會兒,一道青綠色光芒從靈板中發(fā)出,這光芒越來越亮,直至將整塊靈板都包裹住。重和子見此,不由一喜,但他仍是萬分謹慎地壓下心中的喜悅,靜靜地等待著。
不出意料,待光芒褪盡,茶幾上不見靈板蹤影,有的只是一張薄薄的地契。這地契也緩緩立起,向上飛起。
重和子急忙攤開兩只手,五指并攏,做出捧的動作,地契隨之輕飄飄地落到他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