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于寧靜,太過于寧靜。營地的帳篷外只有蟲鳴,除了蟲鳴就只剩下了酒水往杯中如瀑布般沖下的聲音,不知道顧以辰是故意還是真的沒有看見,那些溢出來的酒,就像現(xiàn)在兩人從骨子里溢出來的尷尬一般,為何沒有一人說話,穆顏希實在是不知道開口說什么好,方才她已經(jīng)告訴了顧以辰。
她與蘇沐澤之間什么也沒發(fā)生。
“我當然知道你與他之間什么都沒有發(fā)生,但是軍營是你能來的地方嗎?你會舞刀弄劍嗎?你有沒有想過,我們不在的時候,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誰來負責?。∵@可是璃璟國的邊境,若是那司徒令暗中設下埋伏,到時候我都不敢完保證自己能夠保護住你!這種地方,豈是你胡來的地方?!”
顧以辰大肆咆哮,他的嗓門隨著他說出來的話,越來越高,還有那渾身散發(fā)出來的酒氣,盡管是為許多重大盛宴舞曲的穆顏希都聞不下去。
穆顏希猛然將高高舉起的手甩下,這個甩手似乎把顧以辰給甩醒了。
“既然是我自己決定要來的!那我的性命就由我自己負責!就當是我穆顏希一廂情愿居然還跑來軍營找你??!”
真不知道兩個人的火氣是得有多大,在他們二人的額頭上都開始冒出汗珠,兩個人都怒形于色。
顧以辰自然是希望這樣能夠把穆顏希給氣走,他不希望顏希待在軍營里,現(xiàn)在的營地在璃璟國的邊境,不知道會發(fā)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顏希留在這里,仿佛是在等死。他也十分忌諱蘇沐澤把穆顏希給帶到這里來,并且還躲躲藏藏,現(xiàn)在他只想把顏希來這里的目的弄清楚,然后就讓顏?;厝?。
正當穆顏希前腳正準備踏出帳篷外的時候,顧以辰叫住了她:“慢著!你來軍營的目的是為了什么?定不是為了來看看這血雨猩紅的戰(zhàn)場吧,也更不是為了能夠暗中觀察我會有什么反應?!?br/>
無論是穆顏希還是蘇沐澤都應該清楚的知道,顧以辰在戰(zhàn)場上時,絕不會代入半點私情。因為,只有心中無雜念,戰(zhàn)魂才得以永生!想當年,謝楚容就因為一個眼神就在敵人暴露了自己的軟助,導致司徒二人殺死了他與翠蘭的孩子。
站在戰(zhàn)場上的戰(zhàn)士,更要學會隱藏住自己的內(nèi)心。
所以,如果說穆顏希真是為了來暗中觀察顧以辰的話,在戰(zhàn)場上時,她將看不到顧以辰臉上擁有任何受感情所困的表情。戰(zhàn)場上的顧以辰,就如同死死盯住獵物不放的獵豹,看準時機果斷出擊,絕對不留余地!
但是穆顏希也不會這么蠢,她才不會傻到跑來這么危險的地方來搞什么暗中觀察,她才不做那些她認為是傻子才干的事。
“我穆顏希定是為了你,才來到這。正如你所說,我前來的目的不在你說的任何一句話中。我不過是想在戰(zhàn)后為君歌一曲?!?br/>
穆顏希終歸是轉身了,這個轉身是她與自己立下的一個賭約。她僅僅只是為了一個眼神,就來到了這個有可能下一秒就不知道自己的怎么死的,這樣一下令人膽戰(zhàn)心驚的地方。
如果顧以辰不再擁有那般眼神,那她也就葬了她那般韶華天真。
顧以辰又在自己的酒杯中倒上美酒,這個舉動也就告訴了穆顏希,她可以開始了。為了不打攪兩人解決恩怨私情,帳篷里除了二人以外絕無他人。蘇沐澤也是在帳篷外,搭起古琴,準備演奏穆顏希接下來要舞出的曲子。
蘇沐澤早已說過,此次前來赴約,不會帶上任何舞姬。除他以外,軍中上下,自然也就沒有能夠幫助穆顏子伴曲之人。
穆顏希從腰間取出一層面紗,又縱然脫下了披在外邊的薄紗。雙腳點了兩下,便將靴子脫離腳掌。這番穿著和景象,顧以辰恍惚間便想起了西門城的那一夜。他與沈慕晗雙人武刀起舞的那一夜,他與穆顏希初次相遇的那一夜,他與穆顏希久久對視并且過目不忘的那一夜。
隨著琴聲的響起,穆顏希心中也開始數(shù)起了拍子。
她一身緋色舞衣,頭插雀翎,罩著長長的面紗,赤足上套著銀釧兒,在踩著節(jié)拍婆娑起舞。她的舞姿如夢。她身的關節(jié)靈活得象一條蛇,可以自由地扭動。一陣顫栗從她左手指尖傳至肩膀,又從肩膀傳至右手指尖。手上的銀釧也隨之振動,她完沒有刻意做作,每一個動作都是自然而流暢,仿佛出水的白蓮。
剎那間,她的雙手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她止住了腳步,就是這般眼神。就是曾經(jīng)的那個神情,宛如二人的初次相遇,宛如一切還在西門城的宮殿里,宛如時光扭轉,回到了那個美如詩畫的夜晚。
顧以辰的手中杯都已經(jīng)滑落,杯中酒瞬間四處飛濺,濺起來的不僅僅是酒,更是二人心中的點點滴滴。
看見顧以辰有所反應的穆顏希,聽到酒杯摔落聲音的蘇沐澤。兩個人相互配合著,蘇沐澤手中的古琴像是著了魔,彈出來的樂音時而婉轉悠然,時而壯烈激昂,每一個重音都恰到好處,每一個輕音都控制到位。
讓人仿佛置身于一副山水墨畫之中,遠山微暮,田寂園嬉,炊煙裊裊,犬鳴幼啼,琴聲瑟瑟,孤影和吟,此去經(jīng)年,此生難尋。
顧以辰緩緩閉上了雙眼,就在那閉上眼的頃刻間,眼角難免滑下了兩行淚。穆顏希也是如此,為何越來越舞不出當初的那番甜謐,在她的眼眶中,總有淚兒發(fā)出的光線在跳動,閃爍著的淚光,伴隨著她越來越遲緩的舞姿,漸漸地,她開始感覺不到曾經(jīng)。
顧以辰高高仰起自己的脖子,將眼淚水部給倒回眼眶中去。
“夠了!”
“碰??!”顧以辰猛然拍向酒桌,只見桌上的筆墨紙硯都瞬間脫離了桌面,又“哐!”的一聲落回了桌面上。他毫不遲疑地站了起來對著穆顏希疾言厲色:“我顧以辰當初相上你,不過就是為了一睹最受重臣深愛的容顏!你僅僅只是一個舞姬!又怎能與本將軍攜手并肩?從頭到尾我對你從來就沒有動過任何真情,這一切也都只是你的一廂情愿!這一切,這一切,終究是個錯誤!!”
他的手狠狠地把桌上的一切擺設甩到了地板上,隨著“哐當!”的一聲,擊碎了不知誰的心。
穆顏希在這一聲聲中,恍恍惚惚地停下了舞步,她簡直不敢相信方才的那些話居然出自顧以辰的口中。屋外的蘇沐澤更是聽得心里一陣一陣的。
就是這一陣一陣的麻木刺痛,在一刀刀割著穆顏希的心,她甚至不想對著顧以辰破口大罵,她甚至不想舉起她那“有氣無力”的手憤怒地指責顧以辰,她甚至不想再見到眼前的這個人!
“你,你,你給我滾!有多遠滾多遠!你最好再另尋高人,我與你之間,本就緣淺。你!最好不要再來這軍營!這里不歡迎你!”
顧以辰毫不留情地甩開手,可能他以為這樣就可以與穆顏希做出一個了斷,可能這樣就可以讓穆顏希從此以后都不要再踏入軍營半步,可能這樣就可以讓自己和顏希都從這段情緣中解脫出來。
“難道就因為我是你仇人家的閨女,你就要如此自欺欺人下去嗎??!”
久久不一句話的穆顏希突然開口,顧以辰都沒有意識到,顏希,他最疼愛的穆顏希,眼眶已經(jīng)血紅,滿布著密密麻麻的血絲,卻沒有一滴眼淚流淌出來。顧以辰好像緩了一口氣,繼續(xù)對穆顏希狠狠罵道。
“現(xiàn)在一廂情愿的人是你!穆顏希!自欺欺人的也是你!...”
“就算是逞強,我也要把你從過去的苦痛中拯救出來!即使你哭著喊著說不愿意。你應該早就知道的吧,我就是這么個倔強到無可救藥的人!”
顧以辰已經(jīng)說不出下一句話,在帳篷外的蘇沐澤的內(nèi)心都開始顫抖,如果自己當初也有這般倔強,如果當初拉下了沈慕晗,可惜,沒有如果。
穆顏希的一番話,成功的鎖住了顧以辰的一番折騰,顧以辰蹣跚著腳步,一步一步走向穆顏希,他終于馱著沉重的腳步走到了穆顏希的跟前,“是誰,是誰允許你如此倔強的。哈?!”
顧以辰的唇齒間,吐露出來的都已經(jīng)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聲,他有點傻傻分不清現(xiàn)在的自己說出來的是謊言,還是真實的情感。
“我知道,一廂情愿的不止我一個人,我知道,自欺欺人的不止我一個人,我還知道,能夠走出陰影的不止一個人?!?br/>
穆顏希想要把手搭在顧以辰的臉頰上,不料卻被顧以辰抓住了手腕,使勁甩開,“你,你怎么還不走!我才不會跟你心心相惜,才不會跟你一樣的自欺欺人!你,不要再為我,犯傻了好不好!!”
“你快給我滾開!”顧以辰將手舉在胸前,高高往側邊一劃,“快點走!不要讓我再看見你!特別是,在這里?。 ?br/>
穆顏希好像做好了什么覺悟,她往后撤出了一步,本來她想要做出一個大膽的嘗試,但是她不敢了。她生怕以辰會使勁的推開她,可是,可是,就在她內(nèi)心無比糾結的時候,她還是去嘗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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