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樊鎮(zhèn)是桂溪省青舟SN區(qū)的一個小鎮(zhèn)。
鎮(zhèn)上只有一所學校,名字沒那么多道道,簡單明了,就叫小樊鎮(zhèn)學校。
學校不大,卻設有幼兒園、學前班、小學、初中,算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黎青的父親黎照昊是這所學校的音樂老師,初中三個年級都有他的課。得益于老師的身份,黎照昊在教職工宿舍分到一間房。
房子不大,只有幾十平米,房間和廚房都是挨著的,僅用一張門簾隔住,條件非常簡陋,兩個人住都顯得擠。
一放學,黎青等其他人走得差不多了,這才往家里走。
小樊鎮(zhèn)學校不大,從教室到家里不過一百多米的距離。
黎青雖然目不視物,但這條路走得多了,小心謹慎一點,還是沒問題的。
路上,經(jīng)過一個籃球場,有學生正在打球,黎青能聽到他們奔跑的聲音,籃球不斷的打鐵聲,洞穿籃網(wǎng)傳來的歡呼聲。
黎青心中有些羨慕,他四歲就徹底失明了,對于這個世界的印象已經(jīng)基本模糊,他甚至連父親長什么樣都完全不記得了。他無法想象籃球洞穿籃網(wǎng)是什么樣子的,他只是從書上得知,那是一個非常令人陶醉的時刻。
砰。
正想得入神,一顆籃球飛過來,正好砸在他腦袋上。
他痛呼一聲,差點摔倒在地。
他太瘦弱了,一米七不到的個頭,九十斤不到的體重,簡直如同麻桿一樣。
個別人看到這一幕,失聲笑了起來,不過并沒有太多的惡意。
打籃球的那些人,則連忙圍過來,詢問他有沒有受傷,并向他道歉。
經(jīng)常在球場打球的人都知道他是學校老師的兒子,所以大家也沒有因為他是盲人就去欺負他。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他還不算討厭,否則老師兒子的身份并不見得有多大用。
“沒事?!崩枨鄶[擺手,表示自己沒事。
于是大家各自回到球場,繼續(xù)打球。
砰砰。
聽著籃球擊打地板的聲音,他的心臟也跟著砰砰。
回到家中,父親正在廚房做晚飯,黎青深吸一口香氣,只覺得一整天的疲憊都驅散不少,教室睡覺還是不如家里舒服。
“爸。”他喊了一聲。
“青仔回來啦,休息一下,準備就可以吃飯了?!崩韪赴杨^從廚房探出來看了一眼,說道。
沒多久,系著圍裙的黎父端著菜上桌了。
“開飯?!崩韪附o黎青盛了飯,再盛自己的,然后就坐下,宣布可以開吃了。
給黎青碗里夾了幾塊肉,黎父問:“今天沒出什么事吧?”
黎青搖搖頭,知道父親在擔心什么,以前就有人看他是瞎子,經(jīng)常搞些小動作戲弄他,后來父親知道這件事,親自找到校長,解決了這件事。
事情雖然解決了,但很顯然,父親還是不太放心。
“沒事就好。”黎父也不是一個話多的人,問了幾個問題后,雙方便陷入沉默,只剩下吃飯的聲音。
“爸?!背缘貌畈欢囡柫?,黎青放下碗筷。
“怎么了?”黎父還在細嚼慢咽。
“我報名參加了元旦晚會?!?br/>
黎父停下吃飯的動作,詫異地看著他:“怎么想起要參加這個?”
黎青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道:“就是突然想了?!?br/>
“報名什么節(jié)目?”黎父夾了一根青菜往嘴里送。
“額……唱歌?!?br/>
“噢,合唱?”
“不是?!崩枨嗵蛄颂蜃齑?,“獨唱?!?br/>
“噢,唱什么?”
“我自己寫的一首歌?!?br/>
黎父放下碗筷,盯著他:“你什么時候會寫歌了?”
黎青臉色微紅,低聲細語道:“我想試一下。”
黎父道:“你之前寫的那些我都聽過,是哪首?”
一提起那些歌,黎青的臉就更紅了,自從腦海里出現(xiàn)那么多好聽的歌后,他就更有自知之明了,以前寫的那些歌完全不能聽。
于是,他連忙道:“不是,不是那些,是我寫的新歌?!?br/>
“噢,新歌?!崩韪柑裘?,“哼兩句?!?br/>
黎青不敢拒絕,剛要開嗓,黎父突然打斷:“等等?!?br/>
黎青不明所以,黎父起身離開。
過了一會,黎父回來,往他懷里塞進一把吉他:“用它?!?br/>
黎青拿著吉他,彈了幾個音符,確認沒問題后,開始彈起前奏。
黎父微微點頭,這前奏還可以嘛,比以前的好多了。
前奏很短,黎青閉著眼睛,情緒醞釀完畢,開始唱。
“站在狂風的天臺一望無際?!?br/>
“這一座孤獨的城市。”
僅僅開頭兩句主歌出來,黎父就完全驚呆了。這……
也太好聽了吧。
這還是我兒子么……
一曲唱罷,余音久久未散。
黎父身體微微發(fā)抖,他還沉浸在強烈的震撼中無法自拔。
他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打量著對面抱著吉他的少年,連臉上的每一顆痣都不放過。
“這首歌叫什么?”他問。
“《給未來的自己》?!崩枨嘈⌒幕卮?,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唱這首歌,心中不免忐忑。
“好?!崩韪纲澋溃斑@名字好。”
黎青聽出父親的語氣不像以前那么嚴厲,大著膽子問:“爸,我唱的怎么樣?”
“歌是好歌,就是唱的人水平還不夠火候。”黎父毫不客氣地點評道。
“我知道了。”黎青有些失落,虛心問道,“能告訴我是什么問題嗎?”
“還是老問題,氣息不夠穩(wěn)。”黎父道,“你的唱功還有待提高。”
“果然還是不行么……”黎青一直希望得到父親肯定,沒想到自己能夠寫出這么好的歌,還是不行。
他當然知道自己唱功不行,但是他有什么辦法呢,他從來沒停止過訓練,但自己這副身體還是太虛弱了,根本支撐不了太高難度的演唱。
除非自己的身體能夠變得強壯起來,或許會好一點。
“已經(jīng)足夠好了。”
一雙寬厚的大手按在他肩膀上,低沉有力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我希望能看到你在舞臺上大放異彩的那天?!?br/>
黎青愕然抬頭,視線里只有一片黑暗。
父親……
他的心里暖洋洋的。
咬著牙,拳頭在握緊。
可是我不愿意將就??!
我一定會更優(yōu)秀,總有一天,會讓你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