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后,雪靈發(fā)現(xiàn),自方氏親口說了要提她的月銀后,周圍人的各種目光便如刀子般飛來。
游湖事發(fā)后,不少人明里暗里嘲諷她,現(xiàn)在方氏要將她升為通房了,那些嘲諷目光便成了嫉妒、憤恨和羨慕。還有一些小丫鬟們暗地里給她使絆子,讓她經(jīng)常碰個軟硬釘子。當(dāng)然,這些手腕不是明目張膽的??蛇@背后飛刀的感覺,還真讓她覺得夠嗆。
“這算得了什么,”秦嬤嬤咂咂嘴道,“要是升作了姨娘,背后捅刀子的事兒更多了?!闭f到這里,秦嬤嬤暗暗看了師父一眼,便不說話了。師父端莊地坐著,臉上一派漠然。秦嬤嬤知她心里一定不痛快,只覺自己說錯了話,便扯了個油頭溜出去了。
雪靈拿著抹布,低著頭擦桌子。
這時,已經(jīng)兩天沒有與她說話的師父突然開口了,問道:“雪兒,你想明白了沒有?”
雪靈一驚,立刻扔掉抹布,跪在了地上,腰挺得直直的,“想明白了,師父,這通房我是不會做的,關(guān)親王府我也不會多待的?!?br/>
師父看著她,眼神平靜無波。
“那方氏雖然表面上將我收為通房,實際上不過為了保持她賢德之名,故作姿態(tài)而已。當(dāng)她的禁足解除后,第一個收拾的人便是我。她的兒子已經(jīng)病成了那樣兒,還有那有著小心思的丫鬟去勾引他,她必不會放過那丫鬟。師父,你前日說得對,若非方氏還在禁足,必會將我趕到莊子上或發(fā)賣了?!?br/>
“你是如何得知的?”
“師父曾說過,一個人再怎么說謊也會露出蛛絲馬跡。方氏說要提我月銀時,聲音里隱帶著不屑還有冷笑,語氣略帶硬氣,怎么聽也聽不出真心來。還有,她的大丫鬟秋桐聽方氏說話時,眼里流露過一絲殺機,手指還微微絞著衣角,顯然,她知道方氏在說謊;還有常嬤嬤,她本是側(cè)著身,聽了方氏說的話后,忽然背過了身。背對著我,顯然是得知方氏的真實用心,卻不能提點我,
心底的那一點良心覺得難受,便只能背轉(zhuǎn)過身?!?br/>
師父的眼神里掠過一絲贊賞,“你總算有進步了?!?br/>
“從前師父教我各種技藝時,我總是三心二意,左耳進,右耳出,對師父說的那些頗不以為難??蛇@時,在游湖一事后,我才知道,原來,深宅大院里真有那么多雙看不見的眼睛?!?br/>
師父嘆道:“本來你與關(guān)偉奇游湖時,見到的人并不多,不過一個打更的更夫而已。只不過有人想逼我出來,便不知從何處得知了更夫見到你與關(guān)偉奇游湖之事,然后,暗暗將這個消息散播開來,就是想看我如何處理。確切來說,是想看我如何來保你,以此確認我的身份?!?br/>
雪靈駭然。她做夢也沒想到這事的真相會是這樣。游湖一事的閑言碎語令她的日子極不好過,卻不過是某人的信手拈花之樂?
“你先回去吧?!睅煾傅氐溃拔沂盏较?,關(guān)偉奇被送走后,一直放心不下方氏,老想著要回王府?,F(xiàn)在,已在路上了……待他回來,你與他的關(guān)系會更混亂,你想走,越發(fā)走不掉。而且,我很快就要實施我最后的一步復(fù)仇計劃了,你且安心,我也許會很快與你見面?!?br/>
雪靈定定地看著師父,忽然之間,心底涌上了一絲不安,“是什么計劃,師父?”
“關(guān)炎烈似乎已經(jīng)知道了我的身份,但應(yīng)該只是猜測而已??蛇@種猜測已使我的處境處于非常被動的境地,一不留神,我的復(fù)仇計劃可能就會付諸東流?!?br/>
“師父,那讓我留下來,我能幫得上忙……”雪靈動了動鼻子,酸酸的感覺,一下子冒了出來。
“師父,我以后一定好好學(xué)習(xí)這些宅門之術(shù)、權(quán)謀之術(shù),不再每天渾渾噩噩過日子,也不再不將你說過的話放在心上……”
師父搖了搖頭,“雪兒,你回去后仍能與我聯(lián)系,我會將我的信鴿傳信之法授予你。但你留在這里,實在不妥?!彼f道,“先不論是否會把你發(fā)賣,光是給你一頓板子,你就吃不消。你才多大,若是現(xiàn)在損了身子,以后怎么補也補不回來的?!?br/>
“師父……”雪靈的眼淚全涌了出來,鼻頭酸得厲害。她第一次覺得自己是那么可惡,有那么好的機會好好學(xué)習(xí),卻被自己全糟蹋了。
“對不起,師父!”她跪在地上,淚流滿面。
師父親自把她扶起,眼睛里浮現(xiàn)了暖意,“起來吧!你才十歲,在我以前住的那兒,還是孩子呢??偸堑糜龅揭恍┦虑椴拍艹砷L?!?br/>
第二日,大雪微停,寒風(fēng)刺骨。雪靈坐在師父身邊,為她拿起針線,正看她繡花。這時門外傳來二房李氏氣勢洶洶的聲音,“還傳個什么,這是老夫人的命令,遲了一刻割了你的舌頭也不為過?!?br/>
話音還未落,厚厚的簾門便一掀,被厚厚的狐裘裹著的李氏便帶著三個丫鬟和兩個粗壯的婆子走了進來。秦嬤嬤慌慌張張地跟在后面,一雙眼睛里滿是驚惶與惶恐。
秦嬤嬤便是這樣的人。平日里對主子忠心耿耿,對丫鬟們大吼大叫,可卻又是個再膽小不過的人,一遇到過來找碴的兇神惡煞主子們來了,便將背彎得跟蝦米似的,嚇得滿臉蒼白,冷汗直淌。明明對自己主子忠誠無比,可這會兒偏又使不上力。
此刻,她冷汗?jié)M面,微彎著腰,躲在門檻處,身子微微發(fā)抖。
師父似是也受到了驚嚇,用手撐著榻幾站起,滿臉惶然,“二伯母,不知何故來侄媳這邊?今兒風(fēng)大,您讓人知會一聲,我就過去了。”
李氏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她,“大少夫人這話我可不敢當(dāng),您是金嬌玉貴的人兒,身邊的丫頭也是個個嬌養(yǎng)出來哄爺兒們的,我哪敢勞您過來,只能親自過來請了。”
“不知……不知二伯母有何要事?”師父顫顫抖抖,唇齒發(fā)抖,似是連話也說不清。她的一雙眼睛還含著隱隱的淚水,一副楚楚可人的白花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