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家老太婆奇怪地楞在哪里用眼睛四下搜尋的時候,漸漸地從朦朧中出來一個一跳一跳的人,而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那一跳一跳的人也離他越來越近。
直到跟前,李家老太婆方從相貌上看出來,這位只有一胳膊一腿,面容憔悴,滿臉胡渣的人,就是自己的心肝寶貝兒李亞飛。
看到兒子竟成了這副模樣,老太婆的心里不由得一下就疼了起來,“亞飛……寶貝……我的兒……”僅僅是喊出了這幾個字,她便是熱淚奔涌了。
兒子與母親的相向奔跑,讓她們很快就擁抱在了一起。
沒有話語,只有眼淚,還有那胸中奔涌著的千萬種激情。
哭過了激動過了,許久之后,李家老太婆方一邊將兒子從懷里推出來,一邊又用兩只手把著他的肩膀,仔細地端詳著他的臉,說:“亞飛,你怎么變成這樣了??!”
母親雖問及,但李亞飛卻是百感交集,不知道從何說起,只是心里的那種酸的不能再酸的水不住地往上涌來,使得他連想停住哭泣都不可能。
只要看到眼前的人形,就誰都知道他過的好與不好了,于是,李家老太婆也不再問,心疼地將兒子再度擁入懷中。
兒好兒壞,都是娘的身上掉下來的肉啊!懷里兒子的模樣,怎么能讓當娘的不痛心疾首,肝腸寸斷?
也不知過了多久,李家老太婆方才想起問兒子:“亞飛,你現在住在哪里呀?”
李亞飛沒有回答,只是痛苦地,不住地搖著頭。
“李家老太,時間已到,你還不快走?”
聲音是從背后傳來的,李家老太婆回頭,方才見到一黑一白兩位長相奇特的人站在她的身后。
“黑白爺,就讓我再跟兒子說幾句話吧!”
黑爺說:“不是我們不讓,只是時間已經到了,如果再拖延,我們倒沒事,可你要是過不了奈何橋,就只能留在這邊做孤魂野鬼了!”
白爺說:“老太太你還是走吧!緣聚緣散,一切都是定數,不可強求,要是誤了過橋時間,你就是在這邊再修行個一百年,也未必能夠修成正果,進入輪回。”
對于這些道理,其實在前世的時候,李老太太就懂的,但離別了這么多年的兒子,現在卻在陰間見到了,這骨肉至親,不是說斷就能斷的了的。所以,盡管黑白無常催的緊急,她仍然緊緊地抱著兒子不肯放手。
黑白見她這樣,知道說道理也是沒有用的,于是兩個對視了一下,都點了一下頭,便上前一把拉開了李亞飛,一人一只胳膊的架起李老太走了!
……
不說李老太如何通過奈何橋,如何到閻王殿去報到,然后進入輪回轉世。
卻說土地婆,這一早上起來,總覺得這頭一震一震的,好像有太大的不對勁。
這樣的事,以前也是出現過的,但仔細想想卻都是哪里有事向她發(fā)出的警報。今天同樣如此,想必也是什么地方有什么事了。
可是,她拍了拍腦袋,卻始終想不起來,于是,就進入壇后面的佛臺前,焚香請求菩薩指點。
話說這土地壇,也畢竟是三界中的中界,對于她的請求,菩薩不會不管。在那點燃的香燃過一寸之后,菩薩既在她的額頭上彈了一滴水,讓她豁然開朗。
知道了自己要做什么了,她便回到了壇里,急急地料理了一下壇里的事,就匆匆出門,趕往翁堂。
來到了林紫嵐的家里,見老頭和芳姑娘都在,林紫嵐的安在可靠的保障之中,那顆懸著的心自然地就放下了不少。
她將大家都召集在一起,頗為慎重地對林紫嵐說:“林姑娘,你的陰間懷孕時間已到?,F在必須將嬰兒轉入陽間人的肚子里,讓他吸收陽間人的血液并氣息。”
對于這些,林紫嵐原先也并不是不知道,所以在心理上也是有準備的,只是沒想到這事會降臨的這么快。
聽了土地婆的話,她的心一下就沉重了起來,各種各樣的雜念也隨之而來,使的她面對現實而不知所措。
看到她那遲疑不決的表情,土地婆馬上說:“俗話說:天下難為父母心。我也知道孩子在你的肚子里這么久,你已經花了不少的心血,現在一下就要從你的肚子里轉出,你不忍,不舍,這些都是能夠理解的,但現實擺在面前,這是你陰轉陽的第一步,不做不行。所以我希望你能夠看開一些?!?br/>
現實擺在面前,林紫嵐不得不接受。再說土地婆也是一直以來都是關心自己,愛護自己,無論她說什么話,都是為了自己好,這點林紫嵐深知。
所以,在經過一陣子的遲疑后,林紫嵐還是點點頭。
看到她終于想開了,于是,土地婆便繼續(xù)詢問下一步的事情。
“受孕母體的人員你確定了嗎?”
見林紫嵐仍然是點點頭,土地婆就道:“那好,我們可以著手準備宴請三界代表了!”
林紫嵐仍然是點點頭。
雖然說林紫嵐的心里是沉甸甸的,也因心情問題到現在仍沒說一句話,但在后面的事情安排上卻是非常的主動。
她先是讓陶雪去把已經準備下的東西都拿出來,擺在一起,讓土地婆過目,至于還缺點什么,有什么需要改正,就讓土地婆說了算。
看了林紫嵐原先準備的東西,土地婆不由得暗自震驚。別看這姑娘平時溫溫柔柔的,也不多言多語,但這心細著呢!
這不,祭祀要用的碗盤器皿,都是新成套的,一件不缺。這祭祀要燒的金銀心經香燭,也是質好量足,唯一缺少的也就是三牲瓜果供品,以及宴請三界代表的酒水菜肴。這些是沒法先買備下的,需要臨時購置。
把所有需要的東西盤點好,把還要添置的寫成了一個單子,土地婆就對老頭說:“林姑娘現在身子不便,這些東西讓陶雪姑娘去商店購買,但也需要你們護送。你看,你和芳姑娘兩個誰去合適?”
老頭沒作什么考慮,當即就說:“這事就勞煩芳姑娘走一趟吧!這第一呢?兩個姑娘家在一起行事方便。第二呢?芳姑娘的心細,遇事反應比我這老頭子快。第三呢?芳姑娘的道行也絕對不在我之下,就算路上遇到個把惡鬼擋道,她三下五除二就給解決了!”
土地婆與林紫嵐都靜靜地面對著他,聽他說。直到他說完了,兩個人還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這讓老頭感到了詫異,“怎么?有什么不妥嗎?”
土地婆道:“還有第四第五嗎?”
老頭攤攤手:“沒有了啊!”
土地婆與林紫嵐都有點忍俊不禁,“噗嗤”一下笑了出來。
老頭只才意識到這老太婆是拿他尋開心呢!不由得無奈地搖著頭,翹著一個食指連連晃動著。
事情有點兒緊急,玩笑只能當作調味品。林紫嵐當即讓陶雪去樓上的庫房里取了銀子下來,與芳姑娘馬上出發(fā)。
……
卻說李亞飛,本來就是無處可去,突然間在荒野中遇上了母親,那心里是百感交集。想起自己在陽間時的那種說一不二,小皇上一樣的日子,而到了陰間之后卻是路路不順,一不小心就要受到處罰,而那些處罰又都不是走過場,實打實的,稍不留意,一只胳膊或者是一條腿就沒了,哪里像在陽間,就算是把別人打個皮開肉綻,說不定人家還要反過來,買了東西提著禮品到他的家里,來向他賠不是呢!現在所受的委屈,現在心中的苦悶與憤懣,又豈止是一兩句話就能說盡的?又能去哪兒說呢?
遇上了母親,他心里的酸甜苦辣一下就涌翻騰了,忍不住的淚水,就像是決了堤的洪水,奔流不息。
可是,他心里的苦水還沒倒出一點,母親就被黑白無常給架走了,扔下他仍然是孤零零的一個人,在這無邊的荒野之中無望地掙扎。
重新回到柳樹底下坐下,李亞飛的心里是越想越苦,越想越悲,忍不住又是一番的獨自流淚。
漸漸地,淚流干了,人也疲憊的連一絲的氣力都沒有,就癱倒在那地上,慢慢地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也不知此時為何時,他好像是醒了,又似乎是在夢中,他覺得風好大、好大。大風吹得荒野上的柳樹在不住地癲狂,也卷起地上的垃圾在空中不住地飛舞。
慢慢地,空中的垃圾越聚越多,多的看不見了天空,連人在其中都受到不停地碰撞,有的竟然是碰得人好疼好疼……
后來,他確確實實地醒了。但醒來后的整個空間根本就沒有垃圾的飛舞,一顆顆的柳樹仍然是靜靜地立在那里。微風起時,只是嬌柔地扭動一下它那婀娜的纖腰。
睡醒了,也就得面對現實了。一個嚴酷的問題馬上過來揪住了他的心。
現在,攻打孤魂壇失敗了。父親和羅子豪也死了,李獻高倒是逃出來了,可是現在他又在哪里?
如果沒有攻擊翁堂或者是攻擊孤魂壇這兩件事,或許即使自己脫離了孤魂壇的那幫人,真的到了混不下去的時候,去向他們認個錯,道個歉什么,就憑那幫人的心慈手軟,或許還能網開一面,即使回不到他們的那個群體里,偶然地遇上碰到,還不至于會痛下殺手,能放自己一條生路??墒乾F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