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紅的陽光,照射著螺旋之塔。
在即將日落的赤紅色的世界里,蒼崎橙子踏入了這棟公寓的領(lǐng)域。
她身上那件仿佛被染成茶色蜥蜴皮制作皮革大衣,與她纖細的體型并不相稱。外套不像衣物,稱之為鎧甲反而更加適合。
她抬頭望了一眼公寓,便單手提起橙色提包走了進去。穿過被綠色皮草所覆蓋的中庭后,她進到公寓內(nèi)部。
鋪滿玻璃的大廳,果然被夕陽染成一片赤紅色。
無論是地板、墻壁、或是用來往上層的電梯柱子,都像存在于太陽中般艷紅。
稍稍考慮后,她轉(zhuǎn)過身決定變更目的地。目標不是電梯,而是繼續(xù)向東走下去的大廳。
……整個公寓被分為兩半,在東棟及西棟都設有各自的大廳。大廳是半圓型的廣闊空間,可說是一、二樓是連接在一起,沒有被地板隔開的空間。
處于建筑物中的此處,并沒有染上夕陽那種紅色,只有電燈的黃色光芒照耀著大理石地板。
“真令我驚訝,原來你這么性急啊?”一個就男性來講相當尖銳的聲音在大廳響起。
橙子沒有回答,一言不發(fā)地抬起視線。
有如劃出緩緩斜線通往二樓的樓梯上,那中間站著一位身著紅色大衣的男人。
“不過,這也算是一件令人歡喜的事,歡迎來到我的地獄,最強的人偶師。”魔術(shù)師柯尼勒斯高興地笑著,他用如演戲般夸張的動作,深深地行了一個禮。
※
“地獄?”
“是的。這里正是欣嫩谷火之祭壇的再現(xiàn)之處,將人們灼燒、殺害、施加痛苦之負面想法集合起來的熔爐。
不恰巧的是,身為神殿主人的摩洛克不在此地。所以這里是個相當完美的地方不是嗎?
有了這樣的異界,便可切斷外界的物質(zhì)法則。為了準備打開那條通道,我們從很久以前就開始調(diào)查了啊,蒼崎?!?br/>
紅色的魔術(shù)師看著下方的橙子,得意地說著。
和開朗的青年相反,橙子終究只是抑制自己的感情如此回答:“阿格里帕的直系受到猶太思想影響,這真是諷刺啊。
正因如此,所以你才沒發(fā)現(xiàn)到自己的本質(zhì)。
地獄?那種東西地球上各個角落都存在著,想看超越人類知識的殺戮就去戰(zhàn)爭之地。想看超越人類理解的死亡就去饑荒之國吧!像這種東西根本不是地獄,單單是座煉獄罷了?!?br/>
說完,她便將提包扔到地上,發(fā)出“喀碰”的一聲。
“因為犯了一點小罪,無法落入地獄也無法進去天堂,遭受永遠的折磨的靈魂所在地,便是這里的真面目。
并不是有所目的而使他們痛苦,只是為了讓他們嘗受折磨為目的的封閉之輪。
因為如此,所以并沒有任何魔術(shù)方面的效果——當然,處于狀況外的你也是?!?br/>
仿佛刺進心中的話語,讓紅衣魔術(shù)師皺起眉頭。
她微微瞇起眼睛,好像對手是這整棟大樓,而不是眼前這位青年。
“太極的具現(xiàn)不會是你的意見吧?好了,快叫荒耶出來。你器量根本不足,之后會發(fā)生的事對你也沒什么好處。我雖然并不知道你究竟有何目的,但這里的價值并沒有你想探求的那么容易理解,作為你之前給我的忠告的回禮,我就先提醒你吧。”
說完,橙子便開始留意周圍,完全不將目光放在應該注意的紅色魔術(shù)師上,而開始尋找不存在的對手。
魔術(shù)師就這么看著她。用仿佛要哭出來般,充滿殺意的眼神。
“你總是這樣!”這句話像是忍不住說出來一般。
“沒錯,你總是這樣,總是這樣給我過低的評價。如尼文字是我先專攻的,人偶師的稱謂也是我先得到的,明明如此,你的態(tài)度卻騙過那些低能的家伙。你那貶低我的態(tài)度,讓那些
家伙也跟著認為我的能力低劣。
仔細想想就知道吧!我可是修本海姆修道院的下任院長?。∥覍W習魔術(shù)已經(jīng)超過四十年,這樣的我,為什么一定被排在二十幾歲的小女孩后面……!”
他的話語何時激昂到響透整個大廳。
面對這位舍棄至今總是裝出親切態(tài)度,開始散布詛咒之語的對手,橙子只是興味索然地看著他。
“學問和年齡無關(guān),柯尼勒斯,雖然你外表看起來很年輕,但你總是只注意外表,所以內(nèi)在才會追不上啊?!?br/>
雖然是一句冷靜的話,但沒有比這更為挑撥的侮辱了。
年過五十的青年聽完,美貌的面龐充滿憎惡地扭曲。
“——我還沒說過我的目的是什么吧。”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紅色的魔術(shù)師改變了話語。
“我啊,才不管荒耶的實驗呢。我事實上對什么根源之渦也毫無興趣,追求那種不知是否存在的東西實在太沒意義了。想碰觸神的領(lǐng)域,只要追求真理就好,沒有必要追溯本源吧?”
說完,他向后退了一步,打算爬上二樓而緩緩向上走。
“告訴你千野空的消息也是我獨斷專行,荒耶為了活捉兩儀式連命都丟了。還真是兩敗俱傷啊。為此這個結(jié)界已經(jīng)是我的東西了。可是呢,我不打算接著完成那個家伙的實驗,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蒼崎,我啊……可是為了殺你才來到這個窮鄉(xiāng)僻壤的??!”
用像是弄壞喉嚨的聲勢,魔術(shù)師高笑著快速跑上樓梯。
而她只是默默看著魔術(shù)師上的二樓。
……一樓的大廳,已經(jīng)完全充滿魔術(shù)師惡意的具現(xiàn)之物了。此時,她用包含前所未有的憎惡語氣說:“這些是史萊姆嗎?”
蒼崎橙子簡潔地描述充斥在自己周圍的異形們。
可是從大廳外壁滲出的它們可不是這么單純的東西。奶油色的黏液從墻壁溢出后,立刻急速成形。
有些是人型、有些是獸型,表面的疤痕疣狀雖然開始溶解,可是他們的外表立刻重新成型,在也沒有比那個更像真實的東西了。
比喻來說,就像是人或野獸永遠不斷在腐爛著,是同時具備丑惡和精巧的東西。
“在這里你只能具現(xiàn)化這些東西嗎?阿魯巴,你真該從魔術(shù)師轉(zhuǎn)行去當電影監(jiān)督,有你在的話應該能省下不少怪物道具的費用。不過,你大概也只能專門參加一些小規(guī)模的恐怖作品吧?怎么樣,比起院長,這職業(yè)更適合你啊!”
她被塞滿大廳的怪物包圍,一邊抱怨著。
的確,這個狀況很像恐怖電影,說到不同點的話,大概是十字架或霰彈槍都對這些東西無效吧?明明被包圍到身邊只剩下一公尺左右的距離,她仍眉毛動也不動地將手伸進胸前的口袋。
“……去?!彼唤ι?。
“這么說來香煙好像寄放在干也那了。”說完,橙子稍稍感到后悔。
“早知如此,日本制的也沒差,先買起來就好了”她在內(nèi)心暗罵自己。她完全沒有意料到會出現(xiàn)這么無趣的東西,這樣以來,不抽點煙就會受不了。
“不看來你監(jiān)督也當不成了,演出效果實在太爛了。這種程度無法使現(xiàn)在的客人得到樂趣,沒辦法,說到奇怪,至少應該維持這樣的水平。”
說完,她用力地踢了踢腳邊的提包。
“出來吧——”那是不容許拒絕、充滿威嚴的命令。
作為呼應,提包“吧嗒”一聲開了。如郁金香般打開的包包內(nèi),空無一物。
同一時間——某個黑色的物體,環(huán)繞在名為蒼崎橙子的魔術(shù)師周圍。
黑色的物體,是持有身體的臺風。
以橙子為臺風眼呼呼地高速回轉(zhuǎn)著。瘋狂般的氣勢不出數(shù)秒間,讓大廳變得空無一物。大廳不斷溢出的怪物們,也不留蹤跡地消失殆盡。
仍存在的,只有蒼崎橙子和緊閉的提包、以及坐在他身前的貓而已。
“——什么”阿魯巴如同做夢一般望著這個光景。
貓比橙子的身形還大,它的身體全黑,并沒有所謂的厚度,是一只用影子構(gòu)成的平面黑貓。不,連判別它是否是貓都辦不到。像是貓的影子,只有在頭的部分有狀似埃及象形文字的眼睛。
“那是,什么——”他從二樓俯瞰著那只貓。
和貓像是畫般的眼睛相對時,貓開始微笑起來——它把臉孔嘴巴的部分消去來表示笑容。
“我該不會是在看一場噩夢吧?”阿魯巴不禁咽了一口氣。橙子一句話也不說。
只有從不知哪里傳來,唧唧唧唧唧唧唧的聲音。
“和我聽到的不一樣??!傳聞你的使魔已經(jīng)敗給自己的妹妹難道是假的?”或許是無法忍耐這股沉默,阿魯巴開始大叫。
她只是回答了一句:“誰知道呢?”便將視線轉(zhuǎn)向黑貓身上了。
“——讓你吃了難吃的東西啊,不過接下來就好多了,等等就不是那種能源塊,而是真正的人肉,靈力的儲存量也十分足夠。因為他是我的同學,所以你不用顧忌。我平常也好好教過你了吧,只要是敵人就吃。”
她一說完,黑貓立刻沖了出去。它像是滑行在大理石地板上,橫越大廳跑向樓梯……雖是這樣說,貓的雙腳并沒有在動,還是維持坐著的影子,只有眼睛沖向紅衣魔術(shù)師。
從橙子所在的一樓大廳到阿魯巴所在的二樓平臺,大概花了不到十秒種,但是,及時作出反應的阿魯巴也不是普通人。他畢竟是魔術(shù)師。
“消失吧,幻影!有形之物將化為無形;忘卻吧,黑暗!無形之物將無法碰觸;
沒有疑問,答案顯而易見:我的左手持有光,右手持有真理?!?br/>
阿魯巴冷靜下來,并以接近限界的速度詠唱咒文。
——對于魔術(shù)而言,咒文不過是給予個人的自我暗示。起風的魔術(shù)和一把武器相同,從一開始就被決定該性能擁有的力量。無論哪個魔術(shù)師使用,效力都不會改變。
只是,詠唱能讓它有所差異。詠唱咒文是為了發(fā)現(xiàn)刻在自己體內(nèi)的魔術(shù),那段內(nèi)容可以深刻表現(xiàn)魔術(shù)師的性質(zhì),除了含有發(fā)現(xiàn)該魔術(shù)所必要的固定關(guān)鍵字,詠唱的細部也是根據(jù)各個魔術(shù)師的喜好。
喜歡夸大、矯柔造作、容易自我陶醉的魔術(shù)師,詠唱往往很長。不過光是詠唱增長,威力也會因此增大也是事實。給予自己的暗示越強力,從自身導引出來的能力也能向上提升。
從這方面來談,阿魯巴的詠唱可說很優(yōu)秀,既不夸大也不過長,用最低限度的韻文,以及包含讓自己精神高揚的話語,詠唱的發(fā)音連兩秒都用不上。
這個事實讓橙子發(fā)出“喔”的一聲表示欽佩。
名為阿魯巴的青年雖然喜愛超出必要長度、采用許多無用內(nèi)文的詠唱,但看來這幾年的確有相當大的成長。
咒文詠唱的組合形式和速度、讓物質(zhì)界動作的回路聯(lián)系,令人驚訝的靈巧。他的詠唱若只單純從破壞物體的魔術(shù)來看,絕對是一流的技術(shù)。
“我即萬物真理,在我之前,你終將自取滅亡!”
阿魯巴伸出單手。
當黑貓來到樓梯第一階的一瞬間,大氣微微震動——樓梯立刻燃燒起來。
仿佛從地面搖晃升起的海市蜃樓般,青色的火海將樓梯吞噬殆盡。僅僅只花數(shù)秒的時間,火焰從樓梯出現(xiàn),貫穿二樓的地板消失在天花板中,就像是火山地帶的間歇泉一樣。
短短一瞬間,奪去大廳氧氣的火海,只將黑貓從這個世界中燒滅掉。
這是理所當然的,超過攝氏千度以上的魔力之炎,不管怎么樣的動物都能將它如奶油般從固體轉(zhuǎn)化成氣體。中間變?yōu)橐后w的過程,連千分之一秒都不到。
可是阿魯巴看到了。他看到在火焰燒盡后,意外出現(xiàn)的奇怪的黑貓之姿。
“——不可能!”
碧綠色的雙瞳凝視著樓梯,黑貓可惜的舔著自己變淺的黑色身體,突然,將視線轉(zhuǎn)向紅色魔術(shù)師身上。
黑色的奇怪物體再度疾走。
阿魯巴連看破黑貓本體的余裕都沒有。
“重復……!”阿魯巴用撕裂般的尖銳聲音,不斷地重復咒文。
樓梯再度起火,不過,這次黑貓卻沒有停下來?;蛟S是已經(jīng)習慣這股火焰了,它一直線地沖向魔術(shù)師。
“重復!”炎之海再度噴上,然后消失。黑貓爬上樓梯。
“重復!”第四次的火焰,也告無疾而終。
黑貓到達二樓后,立刻接近阿魯巴并張大口。像人那么大的貓的身體,從腳底開始大大張開,如果在頭頂上加一個鉸鏈,就很像開啟的寶箱。
沒有厚度,應該是在平面的黑貓體內(nèi)剛剛吞進的異形殘渣像泥巴班粘著。阿魯巴終于知道了,它只是外型像貓罷了,其實根本是個只有嘴巴的生物。
“重復——”死前的恐怖讓他重復念出最后的咒文。
但是在那之前,像鯊魚雙顎一樣的黑貓的身體夾注魔術(shù)師。從紅色的大衣開始,都一并被大口吞了進去。
阿魯巴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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