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飯，買買買才再度和晉然取得了聯(lián)系。

    買買買給晉然發(fā)了一條消息：【老板，你為什么和買樂高說我要帶他去瑞士上幼兒園。】

    晉然很快就回復(fù)了一條語音：【我和家人在吃飯，等吃完飯給你回電話?！?br/>
    晉然發(fā)消息的時候，身旁的環(huán)境并不安靜，有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說：“Iwannaicecream.Strawberryplease.”（我想要吃冰淇淋，請給我草莓味的。）

    買買買并沒有特別關(guān)注北京的聲音，她的關(guān)注點(diǎn)都在晉然的聲音上。

    這是一個不算陌生，也不算熟悉，卻深深地烙印在買買買的記憶里面的聲音。

    晉然發(fā)來簡簡單單的一條消息，內(nèi)容聽起來一點(diǎn)都不特別，獨(dú)特的聲線，卻一下子就讓買買買的腦海里面浮現(xiàn)出昨天晚上的睡前故事。

    在買買買的世界里面，天底下最好聽的聲音有兩個，一個是古董鐘報時的聲音，另外一個就是晉然的聲音。

    好聽到不管背景音有多么嘈雜，買買買都只會關(guān)注到晉然一個人的聲音。

    半個小時之后，晉然給買買買打來了電話：“晚飯吃了嗎？”

    “來自歐洲的問候不是應(yīng)該問‘今天天氣好嗎’這樣的問題嗎？”買買買還是買老大的時候，說話從來都不按牌理出牌。

    在家里出事之后，倒是不太經(jīng)常使用這樣的說話風(fēng)格。

    “我從小在歐洲長大，怎么沒有聽人問過我天氣，你是不是對歐洲有什么誤解，我們這兒現(xiàn)在都流行LongTimeNoSee，聽說這個好久不見還是源自中華五千年文化的精髓。”晉然倒是很配合買買買的說話的風(fēng)格。

    “是哦，咱們倆也沒有很久不見吧，用LongTimeNoSee好像也不太適合?！辟I買買笑了笑，“不好意思啊，老板，我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說話越來越?jīng)]有重點(diǎn)。我就是想要問你一下，你為什么和我弟弟說，我答應(yīng)帶他去瑞士上幼兒園？”

    “我沒有說啊?！睍x然直接否認(rèn)。

    “沒有？不會吧，買樂高這么快就學(xué)會說謊了？”買買買沒辦法不意外，“我弟弟早上一睡醒就和我說，你告訴他，我答應(yīng)帶他去瑞士?！?br/>
    買大哥向來都是一個很有原則的，說一不二的“男子漢”。

    “這個我確實說了?！鄙弦幻氩欧裾J(rèn)過的晉然，下一秒就自己打臉。

    “你到底說沒說?。俊辟I買買頗為無語。

    “我又說，你答應(yīng)帶他去瑞士，但沒有說你要帶他來瑞士念幼兒園?！睍x然給出了他的解釋。

    “??？這有什么區(qū)別??？我什么時候答應(yīng)要帶他去瑞士了？”買買買從無語變成了意外。

    “昨天晚上啊。呃，不對，按你在國內(nèi)的時間算，應(yīng)該是今天早上。”晉然的回答不帶一絲的猶豫。

    “我哪有，我明明想的是，就算帶買樂高去歐洲，也是想辦法讓他去倫敦，上他最想上的幼兒園?！辟I買買確實有思考過買樂高的教育問題。

    “你等一下啊，我昨天是用機(jī)器人小J給你打電話的，小J會自動錄音，我讓它找出來發(fā)給你啊。

    買買買很快就收到了一段錄音：

    晉然：【你會想看雅克德羅出品的，比過梁鳴鳥提鐘更出名也更加具有代表性的自動木偶人嗎？】

    買買買：【想?！?br/>
    晉然：【想的話就帶著買樂高一起過來納沙泰爾看看?！?br/>
    買買買：【好?！?br/>
    晉然：【瑞士的第三個鐘表圣地，我還是等你來了再告訴你是哪里吧?！?br/>
    買買買：【嗯……晚……安?！?br/>
    聽完錄音，是她和晉然的對話沒有錯，可買買買又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

    “你怎么打電話還錄音的啊？”買買買問完這個問題，就覺得自己的臉有點(diǎn)燒。

    不是因為錄音的內(nèi)容，而是她自己說話的語氣，想……好……嗯……晚……安，每一個字都不是她自己正常說話的聲音和語調(diào)。

    偏偏她還不能否認(rèn)這些話就是她說的。

    “我有不是律師，錄音干什么，昨天是湊巧，你給我打消息過來的時候，我手上有事情要忙，而且還要走來走去，來回觀察?！?br/>
    晉然向買買買說明了一下原因：“我沒辦法騰出一只手來打電話，也沒有辦法固定在一個地方，小J比較聰明，它會跟著我走，我就用藍(lán)牙連著小J打電話?！?br/>
    還在為自己“溫柔到詭異”的語氣感到害羞的買買買，沒有接話。

    晉然想了想，又接著和買買買解釋：“你應(yīng)該有看到我是用蘋果手機(jī)的吧，蘋果手機(jī)是沒有通話錄音功能的。昨天剛好就是湊巧錄下了。你要是覺得有隱私受到侵犯，或者別的不合適的地方，我現(xiàn)在就讓小J刪掉。”

    “哦，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真的不記得我有說過這樣的話。”買買買慢了幾拍之后，終于反應(yīng)過來了。

    “你懷疑這段錄音的真實性？”晉然并不覺得有必要編造這樣的錄音。

    “不是，我知道確實是我說的，但聽起來又不太像我?！辟I買買選擇實話實說。

    “大概是你那會兒快睡著了吧。我昨天睡覺之前，收到你弟弟發(fā)給我的消息，問我什么時候去他的樂高王國，我就說我已經(jīng)回來瑞士了，要挺長一段時間沒辦法過去。我感覺買樂高聽完之后，有些失望，就告訴他，你會帶他到瑞士，我還答應(yīng)教他做簡單的機(jī)器人?！睍x然說明了一下前因后果。

    “這樣啊。”買買買知道自己又誤會了，語氣在猶豫中開始變得更加不好意思。

    “沒錯，就是這樣的。那你要不要說到做到，來瑞士聽我說第三個鐘表圣地的故事？”晉然決定要乘勝追擊。

    “我完全不記得自己聽你講故事的時候都說了什么了，就記得你一直和我說汝拉山谷，我跟你說，早上做夢都是汝拉山谷?！辟I買買自己都覺得有點(diǎn)好笑。

    “你來過？”晉然好奇。

    “沒有啊。所以下奇怪。夢到一個沒有去過的地方，還夢得那么現(xiàn)實，鳥雀成群，發(fā)出的聲音和雅克德羅的過梁鳴鳥提鐘還是一模一樣的。”買買買到現(xiàn)在都沒辦法理解，自己為什么會做這樣的一個夢。

    “不是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嗎？我覺得你大概是和汝拉山谷有緣。可以實地看看，當(dāng)夢境化為現(xiàn)實的時候，會是什么樣的。”晉然極具魅惑的聲音，讓買買買對汝拉山谷的好奇又多了幾分。

    “你和羅杰杜彼大師上的鐘表學(xué)校在汝拉山谷？你該不會是想要直接把我騙到那你上學(xué)吧。”買買買的好奇心被晉然帶動。

    “不是啊，日內(nèi)瓦鐘表學(xué)校當(dāng)然是在日內(nèi)瓦。汝拉山谷是鐘表谷，你就算不想上日內(nèi)瓦學(xué)校，來獨(dú)立制表人的搖籃游玩，感受一下汝拉山谷的鐘表文化，也是不無裨益的吧?！睍x然并沒有強(qiáng)迫買買買接受自己安排的意思。

    “我和我弟弟現(xiàn)在手上都只有英國的簽證，不是申根國家，應(yīng)該去不了瑞士，你讓我再想一想吧?！辟I買買一時間沒辦法下定決心。

    “簽證嗎？這個我倒是真的沒有了解過，需不需要我?guī)湍銌栆幌伦龊炞C的朋友？”晉然出聲詢問。

    “不用啦，如果真的要去的話，簽證什么的都是小事兒，我這么大個人了，自己肯定可以搞定的。就是我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天一個想法，前幾天還說他要去英國，去念小公主的幼兒園的?！辟I買買感到有些無奈。

    “行，那你去問問你弟弟，到底想去哪里吧。如果你弟弟覺得我這個瑞士哥哥要比英國公主更有吸引力的話，你就和我說一聲。我一定安排時間親自去機(jī)場他?！睍x然一點(diǎn)糾結(jié)的意思都沒有，說完就輕松愉快地掛上了電話。

    …………………………

    和晉然的輕松愉快相比，買買買的心情是有些沉重的。

    說很快就會給她一個交代的姜時宇去了歐洲之后，就沒有回來。

    一直在國內(nèi)的姜明澤倒是給買買買打了好幾個電話，約她出去，說有事要和她談一談。

    買買買一開始接了幾個電話，每次都找理由拒絕了，后來干脆連姜明澤的電話也不接了。

    買買買知道姜明澤想和她說什么，可姜時宇自己都不回來，她和姜明澤又能聊出什么呢？

    買買買一直都很喜歡也很信任姜明澤，就是因為這份信任，買買買才覺得自己現(xiàn)在的眾叛親離是多么的可悲。

    她家里出事之后，原來圈子里面，唯一沒有對她避而遠(yuǎn)之的姜明澤和姜時宇，原來并不是真的不在乎她是誰的女兒，不在乎她家有沒有出事。

    而是早就吃定了她。

    只要對買買買不離不棄，就能吞并買買買家的海外產(chǎn)業(yè)，這樣的買賣，應(yīng)該會有很多人搶著做。

    那些早早地離她而去的人，是壓根就不知道買家還有那么多的海外產(chǎn)業(yè)，也壓根就不相信買買買有翻身的可能。

    買買買用自己的最后一絲從“烏托邦”里面帶出來的天真，冒著“打草驚蛇”的風(fēng)險和姜時宇攤牌。

    明明白白地告訴姜時宇，她在家里找到了多少的文件。

    在聽到姜時宇說解釋自己不知情之后，買買買心里就有了一個姜時宇真的是被蒙在鼓里的聲音。

    她多么希望姜時宇真的會馬上回來把所有的事情都和她解釋清楚。

    會【原封不動】地，把買氏在海外的產(chǎn)業(yè)和買樂高的信托基金交還給她。

    就算這些都拿不回來了，或者暫時因為什么原因都沒有辦法動，“被蒙在鼓里”的姜時宇至少要給她一個說法。

    對于少數(shù)值得買買買信任的人來說，買買買并不是一個沒辦法被說服的人。

    姜時宇欠她一個解釋，一個能讓買買買覺得一切都情有可原的解釋。

    可姜時宇卻連一個電話都不敢打給她。

    買買買對姜時宇抱有最后的一絲希望都隨之破滅了。

    因為買買買一直拒接電話，姜明澤就給買買買發(fā)了一條很長的消息。

    【小買，我們家小宇的狀態(tài)最近有點(diǎn)不太好。】

    【我爸我媽可能會離婚，姜氏和時氏都在面臨分割?！?br/>
    【家里發(fā)生了很多事情，對小宇的打擊有些大，他可能一時有點(diǎn)接受不了。】

    【等到他狀態(tài)好一點(diǎn)，我再讓他自己給你打電話，你不要怪他，給他一點(diǎn)時間?！?br/>
    買買買在看完姜明澤發(fā)來的消息之后，就直接把姜明澤拉進(jìn)了黑名單。

    姜氏和時氏可能要分割，姜翰林和時欣玥要鬧離婚，姜時宇的狀態(tài)有點(diǎn)不好。

    有多不好？

    能比她這個沒有了爸媽，沒有了買氏的曾經(jīng)的買家大小姐，曾經(jīng)的買氏繼承人還要更加不好？

    如果，買氏的新大樓沒有倒塌，如果買家沒有突生變故，如果買買買一直都是生活在烏托邦里面的買老大，她一定會覺得姜時宇遇到了天大的事情。

    一定會想盡辦法安慰她從幼兒園就開始罩著的及時雨。

    可現(xiàn)在呢？

    姜明澤三番五次給她打電話，就是準(zhǔn)備替姜時宇告訴她這么憋足的一個理由？

    姜時宇狀態(tài)不好。

    給姜時宇一點(diǎn)時間。

    言下之意，莫不是姜氏姐弟覺得買買買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很好？

    好到壓根就不去關(guān)注那一份份文件里面的HanlinJiang到底對買海洋和安淑儀的海外資產(chǎn)做了什么，又對買樂高的信托基金做了什么。

    這樣的理由，誰愿意接受，誰接受。

    買買買不會接受。

    買老大不會接受。

    買小妹也不會接受。

    姜明澤的這條長消息，讓買買買徹底打消了去英國的念頭。

    她一直想著，要讓買樂高實現(xiàn)和英國公主一起上幼兒園的愿望。

    可倫敦除了有買樂高的英國媽媽，有買樂高想過要上的幼兒園，還有姜時宇，和姜時宇的爸爸媽媽。

    成長是需要代價的。

    買買買一直以為，買氏出事的那一天，她就已經(jīng)完成了心靈的蛻變。

    如今看來，現(xiàn)實遠(yuǎn)比想象的要?dú)埧帷?br/>
    它從來都不會因為你倒了一次霉，就不給你第二次接著倒霉的“機(jī)會”。

    。頂點(di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