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千五長跑比賽的白色起跑線上,小丫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重生后沒有哪一刻讓她有如此膽怯過。比賽之前,要好的同學(xué)們也都問過她,為什么私底下預(yù)跑的時候都沒有跑完過,怎么還敢報這樣一個長跑項目,甚至有好友直接上來勸她,小丫,別跑了,選擇你擅長的短跑吧??墒撬栽趫猿郑瑳]有人知道她為什么這么倔強,甚至有人懷疑她是不是瘋魔了。
可是小丫能怎么說,說她想戰(zhàn)勝前世第一次失敗的陰影,有些蒼白的臉上掛起一抹苦笑,恐怕是沒有人敢相信,還會把自己當做精神病院里出來的病人吧。
一聲鞭炮似得槍響突兀的響起,讓沒有防備的小丫停頓了一下,這一秒鐘的時間,周圍的運動員已然搶先自己出發(fā),知道自己晚了一步,她并沒有丁點慌張,長跑運動從來都不是起點反應(yīng)決定勝負的項目。咬了咬牙,踏出比賽的第一步,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等比賽一圈之后,這樣通暢的感覺就會再也感覺不到了。
等前面的運動員都一一跑過小丫的身旁,直到她變成了最后的那一個,才開始認真的跑起來。眼睛里的余光瞧見跑道之外的老師和學(xué)生朝著她的方向指指點點,小丫知道那是他們因為不理解而嘲笑和議論著,只有王小丫心里清楚,她自己想要的忍耐和堅持。
她從沒有如此渴望著戰(zhàn)勝怯懦而自卑的自己,在這長長的跑道上,想將自己深刻在心底的陰暗全都曝光在陽光和汗水中蒸發(fā)。
一千五的比賽仍在繼續(xù),在烈日的暴曬下,運動員們的身體和臉上已經(jīng)掛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兒。小丫機械的在隊伍的最后面邁動著腳步,她的腦袋依舊清晰的閃動著幾個大字,這只是到了第二圈,抬起頭望望排頭,那里已經(jīng)到了拐角的位置,這么說第一名已經(jīng)甩了它大概三分之一100多米的長度。
望著長長的在內(nèi)圈連成一道的弧線,感覺照在身上的灼熱光線,這一刻她竟然想到在非洲大草原遷徙的物種,所有的動物都在朝著終點奔跑,而自己卻是最后的那個,想要停下來,又害怕躲在后面的高端動物將自己捕食,只得奮力的追逐不想要被同伴拋棄。
牽動了一下干澀的嘴角,現(xiàn)在可是比賽的時候,怎么還有心思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跑過了一圈半,小丫將早先班里發(fā)的小手巾在臉上摸了兩下,嘆了口氣,哎,這沾水的毛巾也被自己身上的熱氣烘透了,熱熱的,要是有一盆涼水倒臉上,那該是多么清爽啊。
“小丫,小丫!”不知是誰在喊自己,小丫遲鈍的轉(zhuǎn)過頭來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姐?!北鞠氤吨旖歉苓^來的額大姐打聲招呼,無奈喉嚨里已經(jīng)干澀的發(fā)不出聲音,現(xiàn)在對她來說,張張嘴都是那么艱難的事情。
“快,別說話了,給你這手巾,慢慢跑,別逞強,實在不行咱就下來哈!”看到自家妹妹累的虛脫的樣子,她實在是擔心的很,第一圈看見小丫上場的時候,可是把她嚇了一跳,就小妹這小身板,怎么能跑完一千五呢。
本來剛開始就想勸著小妹下來的,長跑跑不下來放棄的也不占少數(shù),何況這么一個十一歲的小姑娘,但是一看到小妹那憋著氣死命往前跑的勁兒,那到嘴的話怎么也說不出,現(xiàn)在她能做的大概也只有幫助小妹減輕點熱量。好歹村里的伙伴們在鎮(zhèn)上上學(xué)的也是挺多的,得虧不是在一個班上,讓二丫繞著圈兒給她們幾個熟識的遞了話,這一圈下來也能有五六個給遞個手巾擦汗的。
“呼,呼~”好熱,好累,空氣都好像被灼熱了似地,吸進嘴里,摩擦過管道都覺得干澀難耐。呼吸的時間越來越長,喉嚨口像是風箱似地沙啞難聽,腳下的步伐越來越慢,腿軟軟的也沒有丁點力氣,全身就像是失去了大腦的指揮般,面團似地,只顧機械的向前跑著。
掀起有些疲憊的上眼皮,努力的往有些模糊的最前方看去,第一名甩了她似乎是半圈的距離,到了最后,那人似乎也跑得慢了,而自己已經(jīng)用盡了全部的力氣。
有的時候她也不是沒想過放棄,停下來慢慢走到跑道里面綠油油的草坪上,展開四肢放松的躺在上面,自由呼吸那些自然而清新的味道。但是速度一旦慢下來,那些前世一次次失敗后失魂落魄的蒼白面孔,像是快速播放的電影一樣,閃過在自己的眼前。而這次的一千五長跑則像是魔咒般的開始,讓前世的她在后面的幾年里,不斷的尋找著,逃避困難的借口。
所以這一世,她要打破這個魔咒的開始,讓以后的自己永遠找不到后退的理由。
直到現(xiàn)在,小丫已經(jīng)不記得自己經(jīng)超過了幾個選手了,似乎是十一個,又或是十五個,現(xiàn)在大概追到中游的位置了吧,前面還有幾圈,一圈還是半圈,腦袋里已經(jīng)完全變成漿糊,記不清了。
“小丫,小丫!”她已經(jīng)記不清這是第幾次有人給她遞毛巾了,起初她還能看出來是大姐還是村上的同鄉(xiāng),但是越到最后,身體力量的急劇流失讓她無法再承擔最簡單的轉(zhuǎn)頭動作,那余光之外的人影自然也看不清晰。
只是她不知道是誰,可不代表旁邊的人就一直默默的當啞巴,“小丫,小丫,還能撐得住不,要不行咱就下來吧!”郁杭也是剛跳遠比賽完過來,起初在賽點時,聽到小丫頭的名字,他還以為是重名呢,想著依小丫那小身板,也不能參加這么耗費體力的活,頂多跑個百米湊湊數(shù)就好了。
回到班級位置的他第一次看見這丫頭的身影時,差點就從板凳上摔下來,這姑娘是瘋了,還有那某某班的老師,也放任這么小的孩子上來,身體累壞了怎么辦。
之后,郁杭愣是一歇也沒歇,從班里水桶撈了兩條毛巾,揣了兩瓶礦泉水,以一百米賽跑的速度就奔出去了,那一連串的動作唬的旁邊幾個朋友,都以為場上有同學(xué)暈倒了啥的呢。
“呼,呼~”聽見聲音,小丫難得的眨了眨眼睛,但是依舊沒有轉(zhuǎn)過頭去,只顧自得狼狽的往前跑著。
“噢,好樣的!”右前方的位置突然想起一陣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難道是第一名已經(jīng)到了終點了,那么說現(xiàn)在自己還有半圈,是不是應(yīng)該沖刺了,只是酸痛的腿已經(jīng)用不上力氣了,每抬起一步都覺得那么的煎熬。
這時候旁邊突然有一個運動員超過了自己一步,慢慢的跑到自己同一跑道的正前方,遮住了她想要前進的路。小丫急的慌了神,酸澀的眼睛似乎也快要涌出淚花,雖然知道這也是一種戰(zhàn)勝對手的方法,但是她就是產(chǎn)生了一種對方使壞,想要欺負自己的感覺。
因為前面的路被封堵了,小丫腿酸痛的厲害,一時也改變不了方向,只得被迫跟在前面那個人的步伐走,心里想著,也許只能維持著這個位置到終點站了,雖然有些不服,但是卻依然沒有力氣再維持后面的加速度了。
疲憊不堪的王小丫看著前面那個人的背影小步跑著,卻是沒有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跑道上的小石子,前面那人有些吃力的搖晃了一下身子,最終躲了過去,但是后面視線狹窄的小丫并沒有發(fā)現(xiàn)這一點,恰好左腳沒有防備的踩到上面,腳底一痛,直直的往前摔去。
“呀!”
“小丫!”就在王小丫覺得自己今天肯定倒霉的要親吻大地時,腰上的位置忽然攬上了一只瘦長但是頗有力道的手臂,將她的小身板抱起輕輕放在地上。
解除了危機,小丫大松了一口氣,接著又努力的想抬起右腳向終點跑去,還有二十米,還有機會,自己不能就此輕言放棄。有人說累的時候不能停下來,要不然積攢的力氣就會全部消失殆盡,再也鼓不起勇氣走下去了。果然,經(jīng)過之前的那一個突然的停頓,小丫覺得自己全身像堆泥巴似地,再也調(diào)動不起來一絲絲力氣,只能癱在郁杭的懷里呼呼的喘著粗氣。
“不行,不可以,自己不能停下來,今天我要戰(zhàn)勝這個一千五的魔咒!”小丫費力的揚起狼狽而蒼白的小臉,如琉璃般透亮的眼睛此刻泛起幾顆圓滾滾的淚珠兒,含在眼里折射出強烈的意愿。她的干裂的嘴巴一動一動的,發(fā)不出一點聲音,可是郁杭卻是瞬間就明白了丫頭要表達的意思。
“恩,你一定行的,一定可以到達終點的!”雖然有些不忍心,男孩還是扶起丫頭的身體,用右手牽起她的左手,慢慢的往前小步走著。
不知道是不是郁杭的鼓勵,還是小丫心里的暗示,僵硬的雙腿似乎是恢復(fù)了一些力氣,幾米遠之后,她甚至能夠借著男孩的力量跑了起來。十五米,十一米,小丫咬咬牙關(guān),掙脫了郁杭的手臂,獨自奮力向前跑去,九米,六米,從沒有哪一刻,讓自己覺得如此的滿足,像是戰(zhàn)場上的戰(zhàn)士,雖然沒有了武器,但是憑著一股熱血,仍然堅信自己能夠戰(zhàn)勝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