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的早晨,史蒂文獨自一人呆在自己的臥室內(nèi),他站在窗戶前,手扶著窗臺,正眺望著遠方,然而他眼神迷離,且又滿溢著憂傷,臉上一副悵惘的神情,全身透著一種不一般的平靜。蔚藍色的天空安靜地懸在他的眼前,朵朵白云悠然地浮動,習(xí)習(xí)暖風(fēng)迎面撲來,其中裹夾著馥郁的清香,此刻,大自然將她所有的美都展現(xiàn)在了人類的面前,可是,史蒂文此時卻無心欣賞這一切。他的內(nèi)心無法感觸到眼前的勃勃生機,他只是麻木且憂愁地呆呆地看著眼前的風(fēng)景,神情落寞,他記憶的閘門緩緩打開,他又回憶起了五天前的種種場景。
史蒂文從痛苦的噩夢中驚醒,至此他已經(jīng)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他傷痕累累的身軀此刻方才無恙,然而心情卻低到了谷底,他不敢再躺下,更不敢再閉上眼睛,以免再次回想起一幕幕悲痛的場景。他看到同樣一臉傷心、無奈和疲憊的父母正守候在他的床前,立時心緒紛亂如麻,不知該說什么,也不知該做什么,只能任憑淚水潸然而下,悲傷溢于言表。希爾頓夫人的眼睛依然紅腫著,但她還是在史蒂文面前勉強裝出了一副淡定從容的神態(tài),她輕撫著史蒂文的額頭,輕言細語地說:“快點兒振作起來,我的孩子,不要再為過去的事情難過了,你的路還很長,你得打起精神,去迎接新的生活?!?br/>
就在史蒂文蘇醒的這一天,韋斯特總統(tǒng)及內(nèi)閣官員便親自登門問候,還提到了舉辦布萊恩的葬禮一事,華盛頓特區(qū)警局局長佩里-奧克姆親自走到了希爾頓先生面前,將布萊恩的勛章雙手遞上,并且送上了他對布萊恩的惋惜和贊賞,都快六十五歲年紀的奧克姆先生表情凄然,說話時嘴唇微微顫動,鬢角的銀發(fā)也隨著一起顫粟,他為失去一位優(yōu)秀的部下而感到由衷的傷楚。
次日清晨,天色昏暗,冷風(fēng)呼嘯。上百人身著著統(tǒng)一的黑色外套參加了布萊恩的葬禮,現(xiàn)場肅穆而哀傷。下葬的只有布萊恩生前所穿的日常衣物及警服、佩槍和十數(shù)枚勛章。隨后,空曠的草地上奏起了哀樂,眾人低頭默哀,凄婉的哀樂在阿靈頓國家公墓上空久久徘徊。十數(shù)只烏鴉和鴿子在四周撲騰著,并鳴叫著,那聲調(diào)似在為已逝者悲鳴,既是為布萊恩的犧牲,也是為數(shù)以萬計的早逝者哀悼。
史蒂文將一束紅色康乃馨放到了布萊恩的墓碑上,花束中還夾雜著一朵紅玫瑰,這是布萊恩生前最喜歡的花。史蒂文憂傷地撫觸著嵌在墓碑上布萊恩的半身照——一位身著警服、面帶笑容的健朗男子,及其凹刻的名字——布萊恩-希爾頓,還有日期。史蒂文的一滴眼淚悄然地滴落在了血紅色的玫瑰花瓣上,似心流淌出的鮮血。他永遠也不會將布萊恩當成已死之人,因為他堅信他還活著,只不過在另一個時空。
那天,史蒂文的眼前一片模糊,心緒一片凄愴,他也不知道自己當天是怎樣離開墓地的,只記得自己是最后一個離去的。那時淅瀝又冰冷的雨絲將他全身打濕,而他只是癡癡地站著,時不時抬頭望天,好似能在灰暗的萬里蒼穹上看到布萊恩的身影,然后他仰天長嘆,閉目不語,任憑雨水與淚水相融淌過臉頰。
一切都過去了嗎?逝去的生命不可能再次復(fù)活,但不屈的靈魂并未就此湮沒和頹廢,她依然扎根于人的心中,像一顆不滅的火種。
今日,史蒂文手持著一束紅康乃馨,像上次一樣,其中也夾著一枝紅玫瑰,他再一次來到了布萊恩的墓前憑吊。他將花束輕緩地放到了墓碑上,然后蹲下身子,平靜且憂郁地說:“不管怎樣,我永遠都是你的弟弟、你的親人,而你也將永遠是我的哥哥、我的親人,以后的路我只能自己去面對,在此,我向你發(fā)誓,我一定會走到最后,只不過我不知道我能走多遠。好了,我又該走了,以后的時光中,我將永遠為你祈禱,永遠。”說完,史蒂文站起了身,戀戀地緩步離開,而此時,大風(fēng)襲來,夕陽西下,史蒂文只身站在一處高坡上,注視著迷人的晚霞,不禁觸景傷情,黯然神傷,坡地草坪上只留下孤影一抹。
他清楚地知道,戰(zhàn)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