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牛郎!你會記得自己喝醉了說了啥么?”我穿著牛郎的高中破運動服,頂著雞窩頭,托著下巴望著天花板。
牛郎圍著圍裙,一邊往火鍋底里倒肉丸子,一邊隨口答:“記得吧。我記不得自己忘記過啥啊?!?br/>
我翻著大白眼:“那是你記不得了,才會以為自己沒忘記?!?br/>
伸出根筷子捅肉丸子,被牛郎一掌拍開了:“小花,你都蹲這別墅里一星期了,門都沒出過。你是打算在這兒一輩子自生自滅了?”
我用力吸口水:“喂,肉丸子到底要煮多久?”
“小花,你少來這套。要不是前幾天來打掃衛(wèi)生的阿姨發(fā)現(xiàn)你,我可也還不知道你跑回來呢。你這空著手的衣服都不多一件,手機也弄沒了,跟逃難似的,搞什么?”牛郎用力瞪我身上的破運動服,小眼神特邪惡。
我不自在地拽了拽:“借來穿穿,小氣啥。反正你又不會再穿?!?br/>
牛郎撇過頭,又開始往鍋里倒豆腐皮:“你穿這德行,讓我想起件很久很久以前發(fā)生的事。”
我嘿嘿地笑得特□:“喲。想起當年魚肉人可樂了?”就可樂愛穿破運動服。
牛郎愣了愣,突然沉默了,沒再出聲。
我也跟著沉默了,安安靜靜地吃火鍋。
吃完了,我坐在凳子上晃著腿磕牙。牛郎收拾碗筷收拾了一半,突然說:“小花,你該不會,始亂終棄了小明星吧?”
我手里的牙簽差點戳進喉嚨根。趕緊□,特正經(jīng)八百:“牛郎!你好邪惡??!”
牛郎瞪我一眼:“你沒看電視?晨斯推了兩部本來談好的片約,要回新加坡了?!?br/>
我張大嘴。前不久丫娘炮還特雄心壯志地發(fā)誓兩年攻陷國內(nèi)市場呢。
牛郎收回了小眼神:“看你反應(yīng),應(yīng)該是跟你無關(guān)了。小花,你跑回來,躲得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吃飯都得叫外賣,到底是為了躲什么?”
我吞了口口水,終于承認:“躲葉璽呢。”
這一次,換成牛郎張大了嘴。
我用力地撓腦袋:“我也不知道,反正,丫葉璽被我電掛一次以后,突然就毛病了。老沒事跟我面前晃悠,喝多了還說胡話。還,還勾引我來著?!?br/>
“電掛?”牛郎嘴張得都能吞拳頭。
我沒好氣:“總而言之,我要不躲,你覺得我長得像是經(jīng)得起葉璽那小臉蛋勾引的臉么?”
“……”牛郎再次沉默。低著頭,收拾完了,甩開圍裙。
“小花,我回去了。這幾天趕課題年底總結(jié),就不來了。31號你生日,我來陪你過?!?br/>
我立刻站起來,屁顛屁顛地跑門口拉開門:“去吧去吧,別掛心哈。31號你要沒空也別折騰了,反正我好多年也沒過過生日?!?br/>
“小花,就算不過生日,也一起跨年吧?!迸@勺叩介T口,回頭望我一眼。
“行,行,你愛咋折騰咋折騰?!蔽蚁购吆?,把牛郎一把推出去,關(guān)上門。
跑回房間浴室里,在一堆皺得不像樣的衣服里翻啊翻,翻出那張依然折得整齊的支票。
手機被葉璽一揮,直接癱瘓在賓館輔路上。號碼丟了個干凈,用力想,卻記不得。
最終只能放棄,把支票裝進信封里,填了賓館地址,拿固話打給快遞喊上門收件。
電話剛放下,那頭革命老歌的門鈴就響了。
嘖嘖!這效率!
我屁顛屁顛地拉開門,一只運動鞋兜頭砸在我腦門上:“TMD!夏小花!”
可樂沖進來,兩根面條淚特亮堂。
一把掐住我脖子:“TMD!夏小花!我掐死你!你個禍害!”
“呀!可樂!好久不見你丫一點沒變還當家暴婦女呢!”我摘下腦門上的運動鞋,沖可樂打招呼。
可樂掐我脖子的手真用了力道:“還不都是因為你!混蛋!要不是正好跟蹤劉朗,5555555555555,我還找不著你呢!”
我被掐得拼命咳嗽,掙扎著好不容易蹦出一句:“你丫愛跟蹤人的毛病還沒改呢?”
可樂一掌拍在我胸口:“夏小花!我被炒魷魚了!”
“???”我終于得到解脫,繼續(xù)掙扎著爬起來:“你始亂終棄那新來的國際知名造型師?”
“放P!”可樂舉著剩余一只運動鞋再次撲上來:“1-8號統(tǒng)統(tǒng)都被炒魷魚了!都是因為你!我們找不著你!葉璽把我們統(tǒng)統(tǒng)都炒魷魚了!”
我瞪大眼:“找我?”
“找你!”可樂沒好氣,趁著我發(fā)愣,又給了我腦門兩下:“葉璽不知道哪來的消息,愣說你還在城內(nèi)。車站和出城的路都派了兵守著。兵唉!兵是這么用的么!夏小花你個禍害!我舉報你!”
可樂說著就摸手機。
我趕緊一把按住:“你丫要是敢舉報我,我上牛郎那舉報你跟蹤!”
可樂一抹面條淚,一邊哼哼一邊衡量局勢。
我厚著臉皮瞎巴結(jié):“可樂,咱這不是好朋友么。反正你都已經(jīng)被炒魷魚了,舉報也晚了不是?”
可樂瞪著眼望著天花板開始認真考慮問題。
想了半天,看著我:“夏小花,你給人葉璽下毒了?得不到毒死了一了百了?”
我拼命搖頭澄清:“沒有的事。我就只不過是把葉璽魚肉了而已?!?br/>
可樂狐疑地望著我,一點不相信:“魚肉而已。人葉璽用得著高調(diào)成這樣非找著你不可?”
我特誠懇地仰著腦袋瓜:“我怎么知道,反正,就是魚肉而已?!?br/>
“哦!”可樂半信半疑:“話說,你也真缺德!要躲倒是好好躲撒!這么隨便跑別墅里一蹲算什么?害的我們一群人想破了腦袋找了無數(shù)地方,愣是沒想到你躲得這么隨便?!?br/>
我不屑地哼哼,自己傻X非怨別人。
“你哼什么!”可樂一掌拍過來,打掉我的瞎哼哼:“也是!就你那點腦水,能躲得多高明。就葉璽傻X想不到?!?br/>
嘖嘖!這罪名推干凈的。
可樂看了我半天,突然跳了起來,嚷得特大聲:“啊!啊啊??!夏小花!葉璽!葉璽該不會,在追求你!”
我被口水嗆得差點噎死。
可樂越發(fā)肯定:“夏小花!葉璽他在追你唉!”
我氣得一把拽起可樂就朝門外頭扔:“胡說!滾你丫的!”
可樂扒拉在門邊上:“喂!夏小花!葉璽真的在追你!”
我從腳上脫下一只木拖鞋要往可樂腦門上掄,突然頓住了。
“喂!你失了業(yè)沒事干,屁顛屁顛跟蹤人牛郎來著?”
可樂立刻松了門邊的手,轉(zhuǎn)過身:“那啥!我回去了!夏小花!再見!”
我一把拽住可樂領(lǐng)子:“喂!31號我生日呢!你來給我過生日?。 ?br/>
“哦!哦!”可樂瞎答應(yīng),掙扎著要走。
“別來太早!順便陪老娘跨年!記得帶禮物!”
“哦!哦!”
我放開了可樂,可樂頭也不回,剛竄出去幾步,又被我一把拽住了。
“夏小花!你有完沒完!”
“借我10塊!”我攤著手,小眼神看見站門邊上張著嘴正準備按門鈴的快遞員。
瞎湊合離異夫妻的結(jié)果是,在新的一年即將開始的前一小時,自個終于華麗麗地成為了真真正正意義上的孤寡老人。
假裝借尿遁用爛了的招數(shù),提著大包禮物眼神發(fā)直的可樂和一臉尷尬低著腦袋的牛郎壓根沒有察覺。
所以,連最后能呆的地方,也沒有了。
所以,還能去哪?在就快要又老了一歲的時候,在就快要迎接新的一年的日子。
我在核心商圈里瞎晃蕩。
時間太晚,名店都已經(jīng)關(guān)門。
我穿著牛郎過大的舊運動服,抱著一串糖葫蘆,坐在街心公園的噴水池邊拼命舔。
突然開始想念瓜菜的老爸。
老爸,老娘把你華麗麗的身家敗光了。
夏小花,果然沒有家。
從口袋里掏出牛郎曾經(jīng)硬塞在我手心里,溫度暖得燙人的別墅鑰匙。
長長的金屬鑰匙,下頭吊著中控鎖遙控器。
一點也沒變。
只是,不再溫暖。
牛郎說:“夏小花,還你家?!?br/>
太過誘人,誘人得明知道已經(jīng)不是,卻不愿拒絕。
只是,沒用了,明明已經(jīng)不是。
我站起身,用力地把鑰匙甩進噴水池里。狠狠咬了一口糖葫蘆,酸得瞇了眼。
老爸!你又騙人了!你明明答應(yīng)過,就算你瓜菜了,這個世界上也不會只剩下夏小花!
眼睜睜地看著鑰匙沉進水底。繼續(xù)咬著糖葫蘆,直到眼睛酸得再也睜不開。
身邊的人,開始陸陸續(xù)續(xù)發(fā)出驚嘆聲。
聲音越來越響,響得我揉著眼,勉強睜開了。
許多人,沖著我身后的夜空指指點點。
靠!大過年的還有UFO?
我屁顛屁顛地轉(zhuǎn)過身。
新落成的葉氏集團大樓,頂上一只高檔得金碧輝煌,大得嚇人的大屏幕。
巨大的紅色楷體,排成極其整齊的一串。
“夏小花,回家吧?!?br/>
我用力地揉眼睛。
身邊的驚嘆聲越來越多。
指著葉氏大樓的手指也越來越多。
眼睛揉啊揉,揉啊揉。
紅色的楷體終于暈開了,變得模糊。
卻沒有消失。
我舉著剩下半串的糖葫蘆,一手抓過一小P孩:“喂!給你!”把糖葫蘆二話不說塞小P孩手里。“告訴阿姨,那上頭寫什么?”
小P孩抓著糖葫蘆,特不屑:“阿姨,你眼睛毛病么?那么大的字都看不見?”
靠!我用力去搶半串糖葫蘆。
小P孩趕緊護住:“你把眼淚擦了不就看見了!”
我伸手一抹眼角:“少廢話,收了老娘糖葫蘆就給老娘讀!”
小P孩瞪著我,憋得臉都紅了:“……小花,回……吧!”
靠!我一手提起小P孩:“你個丟人的,居然不識字?”
小P孩一把揮開我,抱著糖葫蘆,“哇——”一聲,淚奔了。
“喂!你給老娘念完再奔撒!”我沖上去要追小P孩,卻被一個小身板攔住了。
“夏小花,回家吧。”熟悉的聲音,動聽得讓人心跳。
我收住了小步子,頭都不敢抬,回頭撒丫子就奔。
“夏小花!我一直在找你!”身后的聲音,叫得響亮。
身邊的人,紛紛把小眼神轉(zhuǎn)過來看熱鬧。
我加快了步子,奔得越發(fā)積極。
剛出街心花園的小馬路,打橫沖出來一小跑,把我攔住了。
葉璽推開車門,朝我沖來:“夏小花!我是認真的!”
腿軟了,跑不動。
葉璽沖到我面前,停住了。
盯了我半晌,突然扯著嘴,笑:“夏小花,幸好,今天結(jié)束之前,找到你。”
漂亮又誘人。
抬起手,看看表。笑容更盛:“夏小花,生日快樂?!?br/>
我清晰地聽見心跳的聲音。
一聲又一聲,伴隨著耳邊越來越響的倒數(shù)。
“10、9、8……”街心花園整個沸騰了起來,大家都盯著摩天大樓上的倒計時。
“夏小花,你的生日,我記住了?!比~璽說,朝我走近一步。
“6、5……”
“以后,我會一直一直記得,再也不會忘掉?!庇纸徊?。
“4、3……”
“所以,夏小花,回家吧。”靠得太近,已經(jīng)再也沒有距離。
“2……”
“葉璽,你,愛我么?”我喊得惶恐,在最后一秒,終于仍然沒有忍住。
漫天的禮炮,在夜空中轟鳴。
等了太久太久的答案。
葉璽的聲音,就在耳邊,呼著灼熱的氣息,堅定而短暫:“夏小花,我愛你?!?br/>
只花了一秒,一秒而已。
卻讓我拼命揉著眼角:“葉璽!新年第一秒就說謊!@黃色!”
葉璽笑得越發(fā)漂亮,拽著我?guī)撞缴锨?,用力一掀,打開了后車廂:“來,夏小花,送你的新年禮物?!?br/>
后車廂里,橫七豎八躺著一大堆金燦燦的金條。
翻過來,背面有熟悉的數(shù)字,和我的名字。
早就送給了1-8號,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再看見。
瓜菜的老爸說,“小花,你這娃人緣差,沒朋友。老爸嗝屁以后,就再沒人給你封新年紅包了,所以,老爸一次把所有的都包好給完?!?br/>
“你今年20歲,老爸給你包了80條金條,老爸雖然人品不咋,也不希望你太早瓜菜,好歹也得長命百歲?!?br/>
一根一根地數(shù),80,81。
我莫名其妙,翻過多出來的一根。
金燦燦的金條,寫著,夏小花,101歲。
我瞪大眼,看著葉璽。
葉璽漂亮的笑容又開始泛著金光:“夏小花,放心,就算是101歲,我也會一直一直,陪著你的。”
三年前,夏小花說,“……為毛是金條?”
“操!老子家好歹也是暴發(fā)戶,金條實在!難道你還指望葉璽能送出什么花樣來?”
三年了,葉璽說,“夏小花!如果新年第一秒就說真話,葉太太會回家么?”
巨大的禮花在天空中炸開,照得葉璽的小臉蛋通紅。誘人的小身板,四散出越發(fā)迷人的金光燦爛。
我揮著面條淚,甩著小鼻涕。嗷一聲撲上去,緊緊抱著葉璽金光四射的小胸膛。
葉璽的小臂彎,又暖又軟。擁著我,把呼吸貼在耳邊:“夏小花,以后,不許再用2號的電擊棒?!?br/>
我羞愧地低著腦袋。
“還有,再也不許穿破運動服出門!”
我窩在葉璽的小胸膛里,一邊往他身上蹭小鼻涕,一邊拼命地點頭。
老爸,葉璽果然送不出什么花樣來。
只是,老爸,從今以后,會有人跟你一樣,給夏小花包小紅包了。
我沖著葉璽的耳膜,拼命吼:“葉璽!我愛你!”
早在好多好多年以前,大半夜里穿著牛郎的破運動服堵在葉家大宅門口,二話不說沖上去拽著深夜歸來剛下車的葉三公子強行送上初吻頭也不回地落跑開始。
葉璽,我其實,是愛你的。
所以,回家吧,夏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