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野里彌漫著暗紅的霧氣,秦關覺得四周像是變成了石塊建筑。當他踏進這個帳篷里的時候,他就像是踏入了一個空間裂縫,雖然感覺沒有紫怨裂縫那般強烈,但這里的氛圍,讓人覺得相當壓抑。
“還以為你有什么能耐,沒想到也是個蠢貨,你自己都進了陣法的領域,你還想逆轉(zhuǎn)陣法不成?”角落里傳來一陣竊笑,秦關認出了那老人的聲音和模樣。
“蠢貨?逆轉(zhuǎn)這陣法只有用生人血祭來,可惜我的命還有用,所以我不打算這樣做?!鼻仃P鎮(zhèn)定地動了下眼皮,后退幾步,與老人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不太妙。
本以為破壞陣心就能夠破陣,可秦關進來之后才發(fā)現(xiàn),這里是一處封閉的密室。沒有窗子,沒有大門,只有一盆火焰在密室角落里躍動,明顯是一處被扭曲的空間。
“你說對了,你的命還得留著祭血魄。不過我很好奇,既然你知道這陣法的秘密,為何你還要進來送死呢?”老人漸漸地走近,聲音里壓抑著一種說不出的古怪。
“那種事情用不著你操心,我只是想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才能說服,或者說接受自己變成怪物的事實?!鼻仃P冷笑地盯著老人,看著那雙眼睛忽然睜大又漸漸收斂,他在袖子里捏搓著什么東西。
聽見秦關的挑釁,老人的臉上禁不住地冒出怒意,隨后又鎮(zhèn)定了下來,詭異地盯著秦關說道:“你很聰明,確實,我是和黑冥夜叉融合成了一體,變成了一個不人不鬼的怪物。但你不知道的是,我沒有害人,我犧牲了這么多,做的一切全是為了云水界!”
“屁話,云水界可不需要血魄這種恐怖的東西,它們本身就是異世界的怪物?!鼻仃P的拳頭握了起來,心中估算了一下和老人之間的距離,他的語氣又平靜了下來。
“你懂什么?我是被天機選中的修者,我召喚血魄是要除掉云水界的災魔,阻止更大的災難發(fā)生。你們作為祭獻的一部分之一,應當感到榮幸才對,因為你們一生都救不了那么多的人!”老人的眼睛里閃著朦朧的紅光,一種異樣的詭異在他周圍彌漫。
“天機?什么天機,難不成你是去寺廟燒香拜佛的時候,那些金皮彩漆的神佛給你托夢說的?”秦關無奈地笑了一聲,同時聽出了一些異樣。
劍仙,雖然一些實力高強的修者會有這樣的稱呼,但對于秦關來說,這個詞太讓他敏感。
但,這還不夠。秦關的腦海里只是閃過一大片交錯的畫面,卻無法將其理清成一個故事。
“哼,你不會明白的,我親眼看見了,那是一個劍仙……”老人自顧自地說了兩句,話卻忽然被秦關打斷了。
“穿著一身淺灰色的蛟龍青袍,手中握著通體漆黑的劍鞘,戴著凡間常見的黑巾斗笠?”秦關一句話接出來,雙目凝視著老人的表情。
“不,穿的是黑金交錯的流云蟒袍,劍鞘和斗笠倒是和你說的一樣。難道你也見過劍仙,你是來幫我的?”老人的目光迷茫了一會兒,轉(zhuǎn)而死死盯住秦關。
那眼神,仿佛就像找到了同類一般??裣?、重生、悔恨的閃現(xiàn),一時間無法話清。
“對,沒錯,你是在哪里見到他的?我之前倒是在界河關偶遇過一次,可惜沒能說上話?!鼻仃P沉默了一會兒,他壓抑著內(nèi)心的不安和隱忍的殺意,強裝鎮(zhèn)定地問道。
老人似乎還沉迷在親切的喜悅之中,見秦關拋出話頭,他想也沒想就說了起來。
從偶遇劍仙到自己的家人遭遇不測,從無處可逃再到劍仙出手相救,最后才從劍仙那里接受了“天機卷軸”。老人原叫薛不易,家在霧涯山脈,他正是修煉了天機卷軸上的功法,才能召喚并控制黑冥夜叉,向著天機卷軸上的目標靠近。
秦關看著這個擺脫了猙獰面孔的老人,他的一生飽經(jīng)風霜。本以為能子孫滿堂歡喜而終,沒想到一場橫禍飛來,讓他變成了一個無家可歸無可依靠的人。
沒有突破境界的希望,剩下的壽命幾乎做不了任何事情。
走修者這條路,這是必須面對的現(xiàn)實。
這是一個悲涼的結(jié)局,同時,這也是一個無情的陷阱。
秦關萬萬沒有想到,那些神秘劍修的勢力是如此強大。以至于分散到了這些小界,他們的實力還有如此的威懾力和蠱惑力。
哄騙走投無路的修者為自己賣命,暗地里卻有著不為人知的目的。打著除魔衛(wèi)道的旗子,暗地里卻燒殺搶掠無惡不作。誰知道他們的眼線到底有多少,誰知道他們的同盟究竟何其多?
猛地回想起之前的門派測驗,殘靈鬼書故意在測試中搗亂,是否是因為它已經(jīng)感覺到,云錦派里有某種不正常的存在?
天雷降世,先造成十劍門大亂,再引發(fā)怨物橫行,這里是否又有他們插的一腳?
不,不,不。
秦關不能草木皆兵,但他確實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眼下薛不易明顯是被那些人給利用了,像他這樣主動變成怪物的棋子,就算要殺人滅口也相當方便,還能打著“修者道義”的幌子瞞天過海,幾乎不需要手段就有絕對借口將他碾碎。
可是自己,又要如何抉擇?
“薛老,你能聽我說幾句話嗎?”秦關猶豫了一會兒,終于打斷了薛不易的滔滔不絕。
“你說吧?!痹陂L篇大論之后,薛不易看秦關的眼神,仍然有點迷惑。
“這是個陷阱,是那些所謂的劍仙殺了你的家人,你絕對不能按著他們的來,否則你會陷入萬劫不復?,F(xiàn)在把秘密告訴我,一切說不定還有救?!鼻仃P一口氣說完,雙眼定在薛不易的身上。
“你要什么?”薛不易迷惑地問道。
“天機卷軸?!鼻仃P果斷地伸出了手。
“不可能?!毖Σ灰讚u了搖頭,再看秦關的時候,眼神已然變得異常兇惡。
“我不知道你是從哪里得知劍仙的事情的,但你很快就會明白了。你的修為太弱小了,弱得可憐,你不可能用天機卷軸取代我的位置!”薛不易的身形在不斷膨脹,面孔在變得猙獰。
秦關可以清晰地察覺,與他融合的那只黑冥夜叉,正在逐漸侵蝕他的軀體和神志。
如果修者甘愿被鬼怪吞噬,他本身的靈力和血肉就不會遭到任何損失,“融合”的概念和“進食”的概念天差地別。這種讓實力暴漲的方法,本身就是禁斷之術,現(xiàn)在主體被鬼怪反撲而不自知,結(jié)局已經(jīng)無法改變。
“在鬼怪統(tǒng)治修者和妖魔之后,陰陽兩界重歸和平,我們將迎來三界的大和諧境界!”薛不易的皮膚變得黝黑發(fā)亮,四肢著地的同時,強壯的鬼怪之軀完全替代了老人的瘦弱和枯槁。
“你在騙小孩子嗎?”秦關微微一笑,背后卻有點出汗。
超出預計了。
本以為薛不易融合的是一只普通的黑冥夜叉,可誰知道這竟然是一只夜叉首領,一只擁有清晰的神志,幾乎就要變成黑冥夜魔的夜叉首領。
若將其等階對換為實力,其實力已經(jīng)相當于一個凝元期巔峰的修者!
秦關雖然自幼在氏族里學習封魔武技,但此時卻沒有足夠的靈力和體力施展。而且這只鬼怪邪力太強,正面硬碰硬肯定是以卵擊石。而且它還在醞釀血河沉舟陣的力量,若給它召喚出了血魄,其后果不堪設想。
“必須先手傷它,逼它吸收陣法之力。否則血魄一出,這片地方的人全要完蛋。”秦關心中已定,見那黑冥夜叉雙目矍鑠地蹲在地上凝視自己,他毫不避諱地取出玄火盤,向著黑冥夜叉就甩了出去。
“你以為這點手段能傷得了我?”黑冥夜叉陰森地笑了笑,身形成一道猛虎般的陰風打飛玄火盤。抓在密室的頂上,一雙冒著黑氣的肉爪呼嘯而下。
黑冥裂顱爪!初階鬼怪能掌握這種御獸式的功法招數(shù),其背后絕對有人指使操作。
但秦關沒有時間考慮,他前后左右地來回閃躲著黑冥夜叉的攻擊。黑冥夜叉步步緊逼,倚仗著強大的力量,在石頭上揮扯出一道道爆裂爪痕。
本來秦關是被速度和力量壓制得施展不動,但在黑冥夜叉跳坐下來要騎秦關背后的一霎那,秦關抬手往后一揚,一張符咒貼在了黑冥夜叉的腹上。
符咒爆射出一片金色的繩索,將黑冥夜叉團團捆住。但不出一秒,繩索開始被不斷撐裂。
“我是殺不了你,不過這個就未必了?!鼻仃P一口呼吸,一腳撩躺黑冥夜叉。手中一翻,一支羊角玉筍倒栽過來,壓在從黑冥夜叉的胸口,一腳將其踹了進去。
看著黑冥夜叉在地上慘叫著掙扎著爬向一個角落,秦關當即將其踹開,朝那邊的墻壁猛地撞去。
在突破那層障眼法的一瞬間,秦關清晰地看見一道血影變?yōu)閷嶓w,朝著自己就撲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