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跑好奇心重,又為清晨街上無人所以放心展在手里玩看,可翻來覆去不過幾個聯成一處的朱字,無論怎么端詳也查不出個古怪。
樂天視那靈符為至寶,只一會功夫便將其討了回來。正待少年剛要套回頭上貼身收藏時,卻聽見身后忽然傳來人聲道:“小孩!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快拿來我瞧!”
樂天聞聲一驚,暗道一聲不妙,心將靈符收了,只裝作未聽見,拉了落跑就走,倒是落跑遁了聲音看了一眼來人,臉上露出些驚訝,好似認識對方似的。
樂天快步想逃,哪知對方卻不肯放過,一個提步便已來到了少年面前,將二人去路封堵。同時口里還道:“你且別走,我不嘆你物事,只借看一看就成!”
聽得對方這一言,樂天心下有此松動,可轉念作想,又不放心,仍只沖了來人一笑道:“先生您說的什么?小伙計我可什么都不懂,我和我兄弟還要趕回店里干活,實在對不住,只能少陪您了!“
哪知他這里剛想起腳,身旁落跑卻拽住了他,并激聲提醒樂天道:“樂天,這位是咱縣上有名的人物易先生,他可是高人,心底又好,多說兩句不會有礙的!”
對面男子聞言一笑,似是猜出二少年心思,一手捋了長須一面答道:“不錯,在下就是易東流,這位小哥,你莫多心,我只是見你手上符紙有些奇特想觀詳觀詳,絕沒占為己有的心思?!?br/>
到了這時,樂天才將來人打量清楚,只見以方七尺五六身量,一身寬服,大袖飄飄,腮下五柳長須,又兼人生的白凈,確是一副高人雅士的舉止,不覺倒與自己父親平日打扮有此相似,只是對方眉宇透著端正,和其父迥然不同。不得不說,樂天對那人第一眼映像著實不錯,猶豫之間,終是將靈符遞了過去。
那中年秀士見狀道了聲謝,卻是取了雙手將靈符請過,一時間睜大了眼睛,將那黃符仔仔細細看了幾遍,這才抬首問樂天道:“敢問小哥,這道符是從哪兒得來的?”
樂天自不能說,中年秀士見少年猶豫便也一笑不再想問,只是捧著那符,很有些舍不得,臨到最后,臉上紅了一紅,才再度開口道:“不怕小哥見笑,易東流說句自打嘴巴的話,想問問這張靈符,小哥你賣還是不賣?”
樂天聞言將頭搖的像個波浪鼓一樣,對方也好似知道這句話說的很不妥當,臉上再又一紅,陪笑道:“不好意思,姓易的剛才說笑了。不過尊駕這道黃符,我看了很是喜歡,若不見疑,我想借了好好端詳幾日,權當租借,待過幾日就換―。”說這話時,他見樂天眉頭一皺,趕忙又道:“至于租金小哥盡管開口,易東流錢不多,到底還有些小產業(yè),只要不哥張口,我總能想些辦法來!”
樂天聽了他這般重的口氣,心上更是一驚,這符是雙兒給他的,少年雖是貪小,可從沒想過要用換取錢鈔,如今眼前這位一身高人氣度的鎮(zhèn)上名士易東流,看其架勢竟有不惜自己全副家當,也要求借兩三日的舉動,倒讓少年人對這靈符到底有何效用產生了興趣,當日雙兒只說放在掌心,見有異樣,只將手心一放即可,可后來穿的山腹未與阻難自己也并不曾動用過,卻是對這靈符一地所知。
一時猶豫再加上落跑在一旁
猴上房一樣的躥掇他,少年人終是口氣松動了一線道:“易先生是吧?實在不是樂天不給您老面子,只是當時傳小子靈符的老先生嚴命過樂天不得轉贈給旁人,所以我也不敢多口,只是先生您這么客氣和我一個小伙計說話,我怎么得也不能給臉不要,讓您難看不是?這樣吧
我今兒回去,問問那位老先生,要是人同意,我自然沒話說,要是人不同意,您也別為難我了不是?”
他這一番話說的鬼祟,實際只是繞了彎子抬價,與瞧那易東流到底將這靈符看重到何等樣的程度。
哪知那易東流為自己進身,已是迷了心竅,縱是聰明絕頂的人物,到了心關重要之際,也是利令智昏,當時反而很承樂天的情,極力說少年人這般做很是應該,并在話里道出很想拜見樂天所謂的那位老先生,一時陪盡了周道,又問明白了樂天住處安身所在才戀戀不舍離去。
待易東流走后,落跑這才瞪大了眼睛,將樂天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看一遍,末了才用無限仰慕的口氣贊道:“天哥!今天您可叫您弟弟開了眼了!剛才那人可真是鎮(zhèn)里鼎鼎大名的易先生,我從見,不!連聽都沒聽說他對人如此恭敬過,可惜大清早的沒人瞅見,不然咱哥倆以后在這八奇鎮(zhèn)可就能橫著走了”
“至于嗎?我看姓易的也就舉止斯文,頂多落個秀才,中個舉什么的,瞧模樣也不像家財萬貫的身家,能有這么大能耐嗎?”
“這哥哥您可就不知道嘍!要說這易先生真可算是咱鎮(zhèn)上的奇人!”
“奇人?有能像刁桑兒那樣白天作流氓夜里做夜叉那么厲害嗎?還有那神經漢……。”說的這里樂天趕忙住了口,幸虧落跑急著與他爭辯并未聽清他說些什么。
“刁桑兒和這位易先生比起來就不算什么了!我告你說,你是不知道,這位易先生大了去了,咱鎮(zhèn)里頭面人面,都指著能巴結得上易先生為榮,今天真他媽可惜,要是有人瞧見他和咱在一起,哪真是太露臉的事了!”
“我操,看你骨頭輕的那樣?就差給那姓易的舔痔瘡了,你看你現在這張臉,活脫脫和朱老大家看后門的阿黃一個德興,要給你安根尾巴,你小子立碼就能搖起來!還有,咱鎮(zhèn)上頭面人物除了縣太爺,就是這大大小小幾十家妓院的老板,被這樣的人抬舉,我看這姓易的就有些能耐也有限的很!”
“我呸,你就知道損人,不過你倒真是說對了,咱八奇鎮(zhèn)大大小小的妓院老鴇們還真的指望能巴結上他。這易先生可是有真本事的人,人家畫的畫就和活了的一樣,畫什么像什么!”聽得這話,樂天面露不屑,正待再找話譏損,可早被落跑搶先道:“這可真不是我白話,易先生畫的畫真的和活的一樣,有一回他為了懲治聚寶當鋪錢朝奉,特意畫了個月亮,當了三百兩銀子,說好了十天來取,要是當鋪弄丟了得賠他三千兩,你猜怎么著?他那畫真的會變的,頭被人當鋪收去時,那月亮還是圓的,到了等贖回的當天,竟變成了月牙了!就為這死扣門的錢朝奉作好作歹生生賠給他三百兩,還把畫還了人家,之后你再猜怎么著?”
“你有屁就放,別賣那么多關子!”
“這你還真得佩服人家,那易先生將畫收回后,就把那畫當場給燒了,合著前后為了一堆紙灰,錢朝奉就賠了六百兩白花花的銀子,人易先生還不要那錢,竟然用錢朝奉的名義把那錢全都捐給鎮(zhèn)南義莊了!這事辦的?就沖著我也得佩服人家!”
“哦?竟有這樣的事,照這么看來,這姓易的是有些與眾不同了!”為易東流行事為人,樂天也不得不稱許了一聲。
“所以我說了,易先生是真有本事的人,過后來,他的故事就越傳越神了,有人說他最善畫美人,家里也掛了一墻的美女圖畫,可一到了晚上就全都變成白紙了,隔壁鄰居夜里就聽見他屋里從早到晚傳來女人笑聲,你說這神不神!還有你之前佩服的刁桑兒,平時見了他也都是避了繞著走,后來還聽說易先生連鬼都能抓,朱老大鄰居老于家,那年鬧鬼,被易先生送了一幅鐘馗畫像,家里從此就太平了。今天咱知道刁桑兒夜里做鬼差,看來他怕易先生也是有根有據的。”
“操!就是你這種無知小民,以訛傳訛,導人迷信,被你這一說這姓易的都不是人,是神仙了!”
“嘿嘿!就不是神仙,也差不到哪兒去了!”落跑絲毫不放過可以和樂天斗嘴的機會。
哪知樂天聞言,嘴角一撇,也冷笑道:“可惜就是真神仙,還有一山更比一山高呢!就沖他連我從葉不垢哪里得來的道符都這般看重,可見他能耐也有限的很!”
“我操,樂天,你這人怎么這么小家子氣,易先生是好人,他又沒得罪你,你怎么老愛編排他不是!你再這樣,我可要生氣了!”
樂天聞言一愣,仔細回憶,自己今天好像是有些小氣的厲害,連他自己也說不上來為什么,又為落跑與他拌嘴,說話入情入理,自覺也有不對,當時只得道:“好好好,算你小子有理,是我裝孫子,替人做孝子守了一夜的祖先牌位,心里不忿,所以才這么大火氣。好了,咱哥倆辛苦一晚上,怎么得也得稿牢一下自己,咱今早去老海子回回面館喝牛肉湯面怎么樣?放心,不要你小子掏一個子兒,哥哥請客!”
落跑聞有青海正宗回回面吃,即時忘了與樂天斗口,連忙拉了同伴就怕,也虧他站了一夜,還有那么大的精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