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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插得水潤 法海禪師的禪房位于東

    法海禪師的禪房,位于東院西北角五行最得宜之處。房前有一顆長了三百多年的老槐樹,枝干很大,繁盛的樹葉將房屋遮擋的幾乎看不見。這并不是一處很顯眼的地方,然而兩道黑影卻十分駕輕就熟的直奔這里而來。

    法海禪師的禪房道行淺的妖精是進不來的,因此放置在這里的時候,也沒有妖會在夜里來這兒掌燈。長廊上黑漆漆的,只有樹影,清風,月光地。黑影沿著房角小心翼翼的摸過來,也不敢點火折子,只在那面開了一角的窗戶邊上停下了。

    王道靈今日沒穿他那一身晃眼的道袍,著了夜行衣趴伏在窗戶底下,一面四下張望著,一面推開了窗戶的一角。禪房里供了佛像,王道靈雖道行高些,卻作惡太多,因此不敢輕易進去。

    王道靈的王記賭場自從被白素貞收走了陰靈以后,生意便做的一日不如一日。來賭場賭錢的人越發(fā)少了,他的舒坦日子也過到了頭。王道靈是陰靈的宿主,能探出那些東西還有兩個未化干凈,便想趁著夜色將它們都偷回去,再轉(zhuǎn)到其他的縣城新打鼓另開張。

    他將一串通體烏黑的串子交到另一個黑影手中,讓他只管朝著能讓串子發(fā)光的地方找。黑影得令以后便手腳利落的翻了進去,那身形也是靈巧的,雙腳落地竟是無聲。

    若此時月色再亮一些,大概便會讓人看見。來的這個人,也是白素貞的又一舊相識。

    那是小道士沽清,在老白初來錢塘縣閑的淡疼四處抓鬼賺銀子的時候,跟他搭伙做過幾天“生意”。

    沽清之前也來過白府,因此對于白府的地形都算熟悉。

    說起沽清也是個極貪婪無度的人,當初跟著白素貞做了幾票生意以后便覺這是個十分賺錢的營生。卻不想,老白不是一個喜好在銀子堆里打轉(zhuǎn)的人,賺了幾筆之后就收手了。

    沽清只能另起爐灶,拿著沒用的符紙騙人圈錢。結(jié)果被白素貞收了符打了臉,又送回了青木觀。

    然而賺過銀子的人,哪里還會受的住之前的苦修。沽清在青木觀躲了一陣子風聲之后,便又下山來了。他本是不想再來錢塘縣的,畢竟縣里有白素貞一天,他便難有好果子能咽。只是這話說來也巧,趕上沽清打算從錢塘縣繆峰山翻到另一處縣城去的時候,讓他遇到了一路都在罵罵咧咧的王道靈。

    王道靈上山是為了再尋點能用的陰靈,但是未足月的孩子的魂魄本來就難找,在深山老林里扒拉了一圈無果以后,越發(fā)恨極了白素貞。嘴上也是大爺,娘舅的一通詛咒。

    沽清起初只當這個道士在發(fā)瘋,錯身而過之際卻聽到了白素貞三個字,才不由停下了步子。

    有共同朋友的人不一定會成為朋友,有共同敵人的人卻總是契合。沽清和王道靈都是統(tǒng)一的想要發(fā)財,統(tǒng)一的看不上白素貞。有了這兩點認知,便足夠兩個心懷鬼胎的人一起上路了。

    王道靈答應(yīng)沽清,待到他幫自己找到那兩個陰靈以后便帶著他去其他縣城發(fā)財。沽清一聽這人發(fā)財?shù)拈T路比自己抓鬼騙錢來的還快,自然也不會拒絕。

    王道靈交給沽清的那個串子,是常年用尸油浸養(yǎng)過的木骨珠子,陰靈最喜歡的就是這個味兒。只要聞到了,必然會咬到珠子上來,珠子便也順勢將陰靈收了。

    王道靈將諸事都策劃的好,沽清進去以后他便窩在墻角處放風。王道靈卻不知道,法海禪師收妖收鬼以后,都是統(tǒng)一的裝在黑罐子里養(yǎng)著。沽清看到的就是一整排的黑漆罐子,全跟裝蟈蟈的斗子似的。

    罐子里的東西也聽到了外頭的騷動。那里面的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是不服管束的,此時聞到了外頭不尋常的氣息,紛紛都想出來。沽清將珠子逐一往罐子前一掃,罐身全都跟著動彈,誰能知道哪個是裝小鬼的?

    沽清在里面繞了個焦頭爛額,罐子蓋也不敢輕易打開。做過玄術(shù)這一門的都知道,漆罐里裝的東西都不是好相與的,萬一開錯了,直接丟了性命都未可知。

    王道靈在外頭蹲的腿麻,又要耳聽著北院那頭的動靜,心一直都是提在嗓子眼的,口中也是一疊催促著沽清說:“你他媽快點,一會兒萬一有人進來了咱倆都跑不了?!?br/>
    沽清心說我不急?這不是罐子太多了嗎?正準備揚聲回復(fù)王道靈的當口,突然聽到東院的門,被推開了。

    走進來的人穿著竹青長衫,腳步虛浮,幾次要扶廊而立,周身都散發(fā)著濃濃的酒氣。

    是又喝醉了酒的青宴!

    王道靈嚇了一大跳,若說白府還有除了白素貞更讓他害怕的人物,非這位爺莫屬。

    他上次就險些“玩兒”死他。

    青宴是徑直對著禪房而來的,把個王道靈嚇的魂不守舍,偏生窗戶邊上又沒有任何遮擋之物,情急之下只能當場化成了巴掌大的□□,死死抱住眼睛在地上裝死。

    他感覺到青宴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眼見著就要走到它近前之際,里頭的沽清突然手忙腳亂的弄倒了一只罐子。

    青宴的耳朵自來靈敏,本朝著窗邊而去的鞋底疏而一轉(zhuǎn),一把推開了禪房的門。

    里面的沽清也被嚇破了膽,沒頭蒼蠅似的一通亂轉(zhuǎn)。

    青宴抬手化了一盞青燈,發(fā)現(xiàn)香案之上的罐子似乎是歪了,奉在佛像下的香案也輕輕搖晃了兩下。

    青爺今兒晚上喝了不少,也不知那罐子是真歪了,還是自己酒勁兒上來了。他隱隱嗅到一種奇怪的味道,腳步也隨之邁進。

    沽清此時就躲藏在他正對的那面香案之下,一顆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耳邊只聽青宴輕笑一聲:“還不出來,等我抓你么?”幾乎就要手腳并用的爬出去了。卻在這時聽到香案上的罐子猛烈搖晃了起來。

    青宴將罐子拿起來端詳了一會兒,發(fā)現(xiàn)是最不服管的那只鷹妖,嘴里不由嗤笑一聲晃了兩下罐子道:“你也作的太沒邊兒了,我還以為進了什么旁的東西呢?!?br/>
    說完以后自己也覺得可笑,還有那只妖沒事閑的敢來佛像跟前晃蕩不成。

    小灰扯著嗓子由在院外喊。

    “青爺,娘娘問你東西找著了沒有,怎么這么久?。俊?br/>
    青宴懶洋洋回了聲:“嗯?!?br/>
    伸手一撈一抓,拿了兩個罐子出來,又晃晃悠悠的走遠了。

    王道靈是直到青宴的腳步聲走的都聽不到了,才敢小心翼翼的從角落里跳出來的。沽清也不敢再在屋里耽擱了,王道靈催他快走,便隨手抱了一個動靜最大的罐子同他翻墻去了。

    王道靈不知道,青宴抱走的那兩個才是裝著陰靈的罐子,也并不知道,他抱走的那只罐子日后會成為他另一個,狼狽為奸的伙伴。

    這自然是后話了。

    白府的酒宴一直吃到子時方歇。

    法海禪師本是不參加他們這種“家宴”的,奈何院子里實在鬧騰的不行,越性也跟著它們坐到了這個時辰。

    白素貞極喜酌杯中物,小妖們敬她她也來者不拒拿起來就干。今日搬來的幾壇桃花釀都是錢塘縣一處名為醉花塢的酒館一只叫思塵的桃花妖釀出來的。酒味香甜甘醇很好入口,但是后勁兒很大。娘娘初時只覺那滋味好,酒意上來以后更是讓青宴去拎了禪房屋里兩個只會“嘰噶”的拍火小鬼一起同樂。

    眾妖都被她灌了個東倒西歪,便是兩只“嘰噶”也喝的直打酒嗝。青爺今夜的酒喝得順心,雖是又喝多了,臉上卻掛著笑容。眼見著眾妖都倒了,便笑倚上院中老樹邊逗響尾玩兒去了。

    法海禪師看院子里的家伙都倒了,心知只能他這個唯一清醒的人收場了,便一個一個的拖走,往它們住的屋里搬。

    白娘娘就笑瞇瞇的支著腦袋看著他搬,搬到最后只剩下她了,笑的更歡了。

    素貞今日飲了酒,眉眼里那股子妖嬈勁兒全透在了那雙勾魂眼里,少了七分人氣,多了十分妖氣。松攏的發(fā)鬢不知什么時候也跟著散了,被夜風吹起一縷蕩在唇間。

    她笑睨著他說:“都送了,也得送送我,不然可就厚此薄彼了?!?br/>
    法海禪師聽后也笑了。

    “都醉了,你不是還沒醉?!?br/>
    春末初夏的節(jié)氣最是宜人,白娘娘執(zhí)杯舒坦的擰了兩下腦袋,半垂著眸子回。

    “我該醉了。”

    白素貞今日穿了一件霜青色的曳地長裙,外面罩著一條靛色披帛。她似乎很喜歡著素色的衣服,配不上她的媚骨,卻撐起了一份清雅。

    法海禪師一直站在離她不遠不近的位置看著她,發(fā)現(xiàn)她起身的腳步虛浮,不由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胳膊。

    素貞便就勢靠在了他的身上,半邊身子掛在他肩膀上盈盈的笑。

    那笑容,嬌憨艷麗,足像個奸計得逞的孩子。法海禪師卻知道她是真的有些多了,她仰臉與他對視的眼神都是渙散的。

    法海禪師一面攙扶著她回房一面說。

    “桃花妖的酒喝不得太多,那幾壇子陳釀有些年頭了?!?br/>
    素貞還是笑,食指順著他的鼻梁刮了一下道。

    “你竟也懂酒?”

    法海禪師搖頭說:“我不懂?!?br/>
    只是那酒的名字叫曇花現(xiàn),是白思塵同她的夫君第一次見面時飲過的酒。白思塵的夫君十年前老死了,白思塵卻還活在醉花塢里。她說人妖相戀注定是一場沒有結(jié)局的輪回,人的性命與妖相比實在短暫的近乎可笑。

    這不是一個好故事。

    法海禪師不知道白思塵現(xiàn)在是否還記得她夫君的模樣,只知道每次跟白素貞去看她,她都在桃花樹下賣酒。一邊賣,一邊對經(jīng)過的每一個人說。

    “......客官,你們有沒有后悔愛過?”

    法海禪師也被白思塵問過這個問題,當時他沒有回答,現(xiàn)在白素貞也靠在他耳邊問了一個問題,卻比桃花妖的更難回答。

    她問的是:“裴文德,你有沒有愛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