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４７章愛著一個人

    指甲深深掐入手心，沒有疼痛的感覺，突然之間就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沒有了意義，如此真真切切撕心裂肺的愛著一個人，用如此濃烈絕望的感情，每分每秒毫不止息的疼痛，換來這樣一個結(jié)局。

    果然是，不該存在的。

    不該存在的，就理當(dāng)被摒棄。

    她望著他，深深地，仿佛要用盡生命的眼神，然后緩緩?fù)伦?，“你有沒有，喜歡過我？”

    她已經(jīng)有些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薇薇，如若不是，為什么薇薇的記憶、薇薇的感情、薇薇的思想，她都有？這問題，她以前從沒想過，只覺得都是理所當(dāng)然地，理所當(dāng)然地隱匿在溫和天真的安安下，扼斷一切要欺負她的人的咽喉。

    事到如今，是或者不是，也都不重要了。

    “沒有，”他隱藏所有情緒，“我只愛薇薇，對你，只是覺得你像她，所以接近而已?！?br/>
    如此干脆的沒有遲疑的回答，令她緊握的手又緊了幾分。

    “你真是殘忍?！?br/>
    她想不通自己做錯了什么，她用那些手段，保護安安有什么錯？她深切愛著他，有什么錯？為什么一定要抹殺她的存在？

    不知道自己是應(yīng)該感到悲哀還是欣喜，有這么多人圍著安安，保護安安，他們?yōu)榱吮Ｗo她，而要抹殺她。

    還是有些嫉妒的。

    但是安安，她落下淚來，我也是愛你的，真的只是一心一意要護你周全的。

    沉默中，她想到很多，又覺得腦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沒有想明白，只是，用絕望的眼望著他，終是緩緩開口。

    “如果這是你想看到的，我可以配合。但是，可不可以答應(yīng)我一件事？”她低頭，微頓一下，“借一天時間給我。然后我消失，再也不出現(xiàn)?！?br/>
    已經(jīng)愛得太深刻，如果這是他所想，她愿意。

    本來就沒有任何希望，一直痛苦著掙扎著，也許，這對她來說才是真正的解脫。

    “好。那就今天吧?！?br/>
    她站起身，“那我在外面車上等你?！?br/>
    坐在駕駛座上，她仰頭看天，陽光很刺眼，以后不會再見到了。

    像是預(yù)知自己死期的絕癥患者，在對一切的絕望中，生出些超脫生死的淡漠的來。

    有一點點遺憾，但已無關(guān)緊要。

    是自己的選擇，就自己去承擔(dān)吧。

    晉南出來見的便是她飄渺的又像是豁出一切的神情，更像是一朵，在鮮血和絕望里決絕怒放的黑薔薇，帶著致命的氣息。

    她轉(zhuǎn)頭沖他一笑，“今天我們就假裝一次戀人吧?！?br/>
    假裝，這是安安慣用的，安撫自己的手法。

    將真相和殘酷掩蓋在虛偽的表面下，假裝一切都好，所有人都幸福，然后沉淪在這假裝的幻覺，直到溺斃。

    安安，其實假裝也是很難的，我一直以為和你同一個身體，是最了解你的人，但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其實不是的，我一直不了解你的種種幻想，但到今天，我才發(fā)現(xiàn)幻想是個了不起的東西，就像毒『藥』，是會讓人上癮的毒『藥』，而我即將被毒死。

    從電影院出來，已經(jīng)十一點半，換晉南開車，差不多該吃午餐了。

    Ｒｏｓａ保持沉默，還在想剛剛看的電影的一些情節(jié)。

    女主人公的命運最終被更改，有了陰差陽錯后的美好結(jié)局。

    她不喜歡電影或電視劇，也不關(guān)注娛樂圈，只是覺得和自己有點像，做了對比。

    結(jié)論是，很無聊。

    “在這里吃午餐吧?！?br/>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是一家高級的西餐廳。她輕輕搖頭，“選一家普通的吧，一般的情侶喜歡的那種?！?br/>
    一般情侶喜歡的……

    “是哪種？”

    她抬手指了個方向，“往那邊走，有一條小吃街。”

    “你怎么知道？”她不像是會注意這些的人。

    “大概是想，總有天會去，所以提前記下了吧。”她笑得燦爛，如同每一個墜入愛河的普通少女般，“幸好是記下了。”

    果然是小吃街，密密麻麻的小吃攤位和密密麻麻的人群。

    星期天的緣故，很多學(xué)生的樣子。

    他們找了家看起來裝潢好一些的店，等了一會才有位置，點了東西便是等待。

    Ｒｏｓａ往外面張望，“你等我一下?！?br/>
    買了冰激凌，又見街頭有賣手工飾品的，她跑過去，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編織的飾品。

    “老伯，這個怎么賣的？”她指著一條別具風(fēng)格的手鏈。

    “五塊錢?！?br/>
    想了想，她咬了一口自己那個冰激凌，“能教我編嗎？”

    東西已經(jīng)上了很久，晉南再看一次時間，正要去找她，聽到周圍此起彼伏的小聲贊嘆，往門口望去，果然見她回來了。

    她坐下，把重新買的冰激凌遞給他，兩手為自己扇風(fēng)，“今天好熱?！?br/>
    “要換個地方嗎？”

    搖搖頭，她抓一只蝦開始吃，“這里挺好的?！?br/>
    吃過了這家的油悶大蝦，又接連吃了幾樣，拍拍肚子，一臉滿足，“吃得好飽，味道也不錯，下次你和女孩子約會的話，也可以選擇這里。”

    她向來隱藏得很深，晉南聽不懂她話中的含義，也猜不透她此刻的心思，只是點點頭表示接受她的提議。

    休息得差不多，他問她，“接下來去哪里？”

    她伸個懶腰，感嘆，“吃飽喝足之后就有點犯困。嗯，去哪里，你想去哪？”

    他沉默，因為他并不知道一般的情侶會去哪里，以前不管到哪里都是和薇薇安安一起，算不上約會，而且薇薇的喜好獨特，一般人喜歡的都不是她喜歡的。

    “你會游泳吧？要不要去海邊？”

    “好?！?br/>
    先去商場買了泳衣和零食，再由晉南開車往海邊。

    “你看過日出嗎？海上的?！?br/>
    他搖頭。

    “我今天早上看了，很美，很感動。”低垂的眼瞼看不見她語氣中的輕松愉快，她緩緩閉上眼，“只是一個人看美景，難免有些寂寞，下次你要看的話，不要一個人。我睡一小會，到了就叫我。”

    “好。”

    她不知道他應(yīng)的是前一句還是后一句，明明是自己提起的，卻還是痛的。

    睡一小會，然后醒來繼續(xù)，假裝他們是戀人。

    她和他躺在沙灘上，海水輕柔地洗刷著腳丫子，海鳥在他們上空盤旋鳴叫。

    天邊的光亮逐漸落下，暗夜籠罩，偌大的海邊已經(jīng)只剩他們兩個。

    “夕陽也很美呢。”

    “嗯?！睍x南坐起來，“我們也走吧，這里會越來越冷的?！?br/>
    她也起身，伸個大大的懶腰，“本來還想看看星星，算了，我們回去吧。”

    他站起來，對她伸手，“想吃什么？”

    握住他的手，她也站起來，“最后的時間，你做主吧。”

    還是晉南指的那家高級餐廳，玫瑰香檳，燭光音樂，浪漫溫馨。

    她右手撐著下巴，看晉南倒香檳，“你什么時候安排的？”

    “你試禮服的時候?！?br/>
    “哦?！彼c點頭，拿起酒杯，“為最后的晚餐，干杯?！?br/>
    搖曳的『液』體，透明的酒杯，清脆的聲響，如同兩顆心，相觸再急速逃離。

    她仰頭一口喝干，很有幾分豪氣，笑著將酒杯朝下，以示自己一滴不剩。

    本來有很多話要說，現(xiàn)在卻覺得多余，也不知怎么開口了。對面的他依然風(fēng)度翩翩，溫文爾雅，她看不見他的喜悅也看不見他的哀傷，大概，只是在敷衍。

    她笑笑，又為自己倒上一杯，舉杯，“這一杯是為安安，她有你這樣一個好哥哥，我很開心?！?br/>
    沒等他碰杯，一飲而盡。

    安靜吃東西，雖然沒有胃口，為了安安的身體著想，她盡量多吃。

    從餐廳出來，她率先坐上駕駛座，“我開車，送你回去?！?br/>
    “好?！?br/>
    好，這是他今天說得最多的字。

    時間沒多少了，到晉南家，她也下車，對面無表情的晉南聳聳肩，“你放心吧，我不會食言的。只是最后一點時間，我想盡量延長?！?br/>
    他開門，“要喝水嗎？”

    “不?！彼龘u頭，把門關(guān)上，“手伸出來?！?br/>
    晉南蹙眉看著她，不動。

    她笑笑，拉過他的手，拿出編織的手鏈放在她手心，“今天剛學(xué)的，編得不好看，留個紀(jì)念吧?！?br/>
    他看著，喉頭滾動，說不出話來。

    看他幾近瓦解的偽裝，她笑著，笑著落下淚來，拉住他的胳膊，踮起腳尖，親吻他溫柔的唇。

    緩緩閉上眼，貼著他的唇呢喃，“南，果然我還是很自私的，我不想你忘了我?？刹豢梢?，給我一個擁抱？”

    他雙臂緩緩收緊，越來越緊，像要融為一體。他嘗到了，她眼淚的味道，咸澀的，還有些腥甜。

    不知是誰主動加深這個吻，糾纏翻攪，伴著疼痛，仿佛要燃盡最后的靈魂般熱情……

    不想放手，不想就此結(jié)束，不想……

    越是纏綿，越是絕望。

    他像是突然找回理智，一把將她推開，然后轉(zhuǎn)身，背對。

    她笑，彎下腰，捂著嘴，笑著哭。

    最后最后，幻想被打碎，她中毒已深，無『藥』可解。

    “我不該出現(xiàn)，讓你的傷疤再被揭開，讓你難堪，讓你痛苦，也讓我受折磨，但我不后悔。”

    她直起身子，兩只手齊齊抹淚，“最后一句話，我愛你?！?br/>
    最后看一眼他僵直的背影，她開門，離開。

    沖在車旁等她的喬點點頭，對他的出現(xiàn)并不意外。

    “為安安做到這個份上，我佩服你?！彼蜷_車門上車，“果然還是你最適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