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徒然升起一股冷意,這么近的距離,縱使再遲鈍,憑借著聲音和長相,季夫人不可能認不出來這是誰。
前不久剛搬離季府的養(yǎng)女,裴云歸。
五官和聲音……是她無疑了。
季夫人將信將疑地瞧著裴云歸,指尖發(fā)顫,目光卻仍帶著疑惑。
可裴云歸不是死了嗎,死在了城郊的荒地里,崔娘親自去交接的,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還是說……自己其實在做夢。
又或是……見鬼了?
季夫人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個激靈,耳邊又突然傳來她的聲音。
“伯母,歸兒好想你,歸兒總算回來了……”
裴云歸湊在季夫人耳邊,半瞇著眼,幽幽吐露這幾天的“思念”。
季夫人不敢碰裴云歸,便將腦袋往里頭移,臉上已經(jīng)浸出了許多冷汗。
“歸兒啊,回來便好?!奔痉蛉硕吨ひ簦幌脍s緊打發(fā)這個不曉得從哪里冒出來的麻煩,“后院那間房子還給你留著,乖孩子,回去那里吧,聽話?!?br/>
她別過了臉,抿住了顫抖的唇。
許是午夜夢回,招來了裴云歸的魂。
都說殺人償命,現(xiàn)下那魂恐是找自己索命來了。
裴云歸將季夫人的抗拒和害怕視若無睹,自顧自訴說著這幾日的漂泊無助,聲音拉得又細又長,生生涌進季夫人耳中,像是在講一個綿長凄涼的故事,“歸兒在外面晃啊晃,蕩啊蕩,就是找不到回家的路,四處都是荒草和巨樹,看不見京城的街巷,歸兒心里苦啊?!?br/>
季夫人空出一只手使勁拍打尚在熟睡的季壅乾,另一只手顫顫巍巍抵住裴云歸的脖子,手中黏/膩冰涼的觸感又讓她驚恐幾分。
“歸,歸兒,你不該來這里,回去吧,算伯母求求你了,回去吧……”
她凄聲哀求,感受著渾身驟涼的溫度。
“伯母認為,歸兒該去哪里呢?”不知是那個字觸碰到了裴云歸的逆鱗,她徒然發(fā)力,雙手如同鐵鉗一般緊緊扣住季夫人的脖子,雙目驟然充血,變得赤紅,她嗤罵著,聲音尖銳刺耳,“我什么都沒做,我什么都沒做,你為何要取我性命!你殺我也就罷了,為何又要害召伯!我們只是手無寸鐵的平民,你把我們的命視為草芥,肆意玩弄,隨意踐踏。季劉氏,每當(dāng)午夜夢回,你可有半分悔過,你的良心可有日日遭受譴責(zé)?!”
裴云歸瞪眼呲牙,青面獠牙一般盯著季夫人,宛若一只鎖定了獵物的惡狗。
系統(tǒng)對裴云歸的督促一日沒落下,裴云歸日日鍛煉,身上看著沒幾兩肉,其實手臂上卻隱隱覆著一些線條優(yōu)美的肌肉,手勁自然大過尋常女子,季夫人此等金枝玉葉嬌躺在宅院的老婦人自然敵不過。
她用了巧勁,手心鉗制住季夫人的脖頸,又恰到好處地給他留了一些能說話的余地。
同時在心里為自己的演技點了個贊。
幾日沒出戲,又有精進了。
“救命!你胡說八道……不是我,不是我!”季夫人握住那只扣在她脖子上的手,感受著逐漸縮進的力度,心中終于升出來一些瀕臨死亡的絕望之感,她使出全身力氣求救道:“求求你,放……放開我……崔娘呢,快進來救我!”
她的呼救沒有引來崔娘,倒是終于驚醒了季雍乾。
季雍乾今日處理公務(wù)至天暗,一天到晚忙的跟陀螺一般連軸轉(zhuǎn),晚上才睡得沉了些,猛然被吵醒,面色分外/陰沉。
“三更半夜,吵嚷……”他睜開眼睛,半撐著身子,目光倏然間落在裴云歸青白的臉上,半句話卡在喉嚨里,最終化為一道訝語,“裴云歸,你怎么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