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到底過了有多久,孫宇的雙腳終于踩在了實(shí)地上,松開快凍結(jié)在鐵索上的雙手,再抬頭看去,整個山峰的上半截都沒入云層,根本看不清這山峰有多高,更不會想到這陡峭的山峰之上居然就是傳說中的天空之海。
他剛一松手,那黝黑的鐵索突然開始迅速的向上收回,還未等他反應(yīng)過來,已上升了數(shù)尺,不一會兒,就眼睜睜地消失在云層中了。
“難怪沒有人發(fā)現(xiàn)這里!”孫宇忍不住嘆道:“這些人也真奇怪,把自己藏在這種鳥不生蛋的鬼地方,還搞得神神秘秘的,自己也不覺得累。?。≡懔?!”他環(huán)顧四周,才發(fā)現(xiàn)身處的這片寬闊的暗紫色山谷中盡是嶙峋的山峰怪石,別說樹木,連草都不長一棵,而他,除了一把逐影刀外什么也沒有,就目測來說,以他的腳力也得走兩三天,而外面是什么地方,他根本不知道。太陽高高地掛在空中,隱約能讓他辯出方向,可縱使知道方向又有什么用呢?
“咕!——”
孫宇捂著肚子苦笑了一下,看來還不如賴在那個什么天空之海里,好歹還不至于餓死在荒山野嶺里,要是傳了出去,真是有夠丟人的。
“你很餓嗎?”一個清脆的聲音突然在他耳邊響起,嚇了他一大跳,一回頭,一下子呆住了。
一個最多不過十一二歲的少年?duì)恐黄ヱR正站在他的身后。
馬是好馬,正宗的汗血寶馬,可日行千里,夜行八百。
但讓他吃驚的卻是人。
這么清秀的少年在中土雖不多見,可在回疆一帶這樣伶俐可愛,有著一雙湛藍(lán)的大眼睛,活象觀音座前小金童的并不少見??蛇@個少年卻象極了一個人——一個根本不該在現(xiàn)實(shí)中存在的人!
孫宇使勁揉了揉眼睛,怎么也不敢相信那日在海市蜃樓中見到的仙女居然會縮了水,還變成了一個少年!
少年急忙從身上解下一個包袱遞給他,用生硬的漢語說道:“這是希瓦讓我給你的,我已經(jīng)等了你半天了!”
孫宇呆呆地接過包袱,眼睛還是一動不動地盯著這個少年,喃喃地問道:“你——你是誰?”
少年不解地望著他,對他臉上那奇怪的表情微微有些害怕,不由向后倒退了幾步,“我叫阿枷,你,你是不是從天空之海下來的?”
孫宇點(diǎn)點(diǎn)頭,看出少年的懼意,終于回過神來,輕笑道:“你不必害怕!我剛從上面下來,不過見你很象一個人,所以才會這么看你。對了,你怎么會在這等我呢?”
阿枷這才松了口氣,被孫宇的笑容打消了心頭的顧忌,也笑著說道:“希瓦給我姐姐發(fā)了飛鷹傳書,說你是從大唐來的貴客,要我們準(zhǔn)備好馬匹和干糧送你上路,所以姐姐就派我在這等你了?”
“姐姐?”孫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一把抓住來不及跑開的小阿枷,急切地問道:“你們是不是住在一片綠洲上,有大片的胡楊和紅柳,還有一個大湖,你姐姐是不是穿著一身象彩霞一樣燦爛的衣服?她的眼睛是不是和你一樣的藍(lán)?是不是?”
“好痛!”阿枷被他嚇了一大跳,聽他這么一大堆的問題連頭都暈了,只能一個勁地點(diǎn)頭,“是是是!你快放開我!你抓得我好痛呀!”
“?。Σ黄鹧?!”孫宇急忙放開他,“我一時高興才會這么失禮。小兄弟,我現(xiàn)在趕著去吐蕃,等我從吐蕃回來能帶我去你們那里嗎?我好把馬還給你們,順便好好謝謝你姐姐!”
阿枷揉了揉被抓疼的胳膊,終于恍然大悟,“原來你——不對!你怎么會見過我姐姐呢?她從來沒有離開過無憂湖的!”
“無憂湖,原來那里叫無憂湖?!睂O宇腦海里又浮現(xiàn)出那海市蜃樓中的綠洲景色和那震撼人心的美麗,恨不得立刻能跟著阿枷一起回去,但一想到希瓦那憂郁的神情和沉重的話語,又提不起精神來了,只能嘆道:“我是在一次海市蜃樓里看到你們的無憂湖還有你的姐姐,她長得和你很象,真想不到那一切竟然會是真的,可惜我現(xiàn)在一定要趕去吐蕃,小兄弟,兩個月之后我再來這里找你好不好?你帶我去無憂湖可以嗎?”
阿枷懷疑地看著他,用力的搖了搖頭,“不行,姐姐說過,不可以帶任何陌生人回去的。你騙人,海市蜃樓里怎么會有姐姐,我不要理你了?!闭f著,轉(zhuǎn)身就準(zhǔn)備走,一雙大眼睛戒備地望著他,生怕他再一次的突襲。
孫宇并沒有動手,只是苦笑著說道:“剛才還說我是貴客送給我馬和干糧,這一下又成了陌生人,你可真是翻臉比翻書還快呀!小心!”他一把抓過阿枷放在自己的身后,一把閃著寒光的鐵抓險險地從阿枷剛才站立的地方掠過,若不是孫宇反應(yīng)的快,此刻阿枷肯定已被抓住,而且保證會是皮開肉綻,身受重傷了。阿枷一見那寒光閃閃的鐵抓,立刻嚇得一聲也不敢吭了,躲在孫宇的背后一動也不敢動,小臉嚇得煞白。
孫宇輕輕握住逐影刀柄,凝視著前方漸漸清晰的兩個人影,瞇起了雙眼,“就是你們對這么個小孩子下此毒手?”
阿枷在身后抓住他的衣角,小手都開始微微顫抖,“你能不能喊到希瓦呀?他們是阿羅那順的八大明王,只有希瓦才能打敗他們!”
孫宇凝神以待,并不理會小孩子的話,除了肚子有點(diǎn)餓,身上的傷都愈合得七七八八了,看來是那個希瓦給他用的藥還不錯,如果堂堂的大唐天行者不戰(zhàn)而逃,連天竺王坐下的明王都不敢應(yīng)戰(zhàn),那他可是丟人丟到家了。他深吸口氣,清嘯一聲,逐影刀鏗然出鞘,一道雪亮的光芒映著他凌厲的眼神,再加上他高大的身材,真的有如天神下凡般威風(fēng)凜凜。
奔在前面的人被刀光一震,頓住了腳步,差一點(diǎn)撞到后面的老者,好在那個老人身形極快,雙足一點(diǎn),已飛起數(shù)尺,輕輕巧巧地落在了前面,雙手合十,沉聲道:“阿彌陀佛!施主好大的煞氣??!”
孫宇冷笑一聲,“我哪里比得上你們啊,連這么個孩子都下這么重的手偷襲,還是快點(diǎn)報上名來,好讓我來替你們超度吧!”
老人長嘆一聲,看起來須發(fā)皆白,好一副仙風(fēng)道骨的樣子,一身藏青的僧袍無風(fēng)自舞,獵獵做響。而在他身后的紅袍番僧卻是氣勢洶洶,手里抓著一副黝黑發(fā)亮的鐵抓,恨不得立刻要撲上來將他撕成碎片,卻被老人伸手擋住。
“如果我沒有猜錯,施主一定是玄奘大師的弟子?!崩先松钌畹乜粗鴮O宇,眼中閃動著一死奇異的光彩。
孫宇一手力起逐影刀,一手撓了撓頭,“我一直頭疼的就是我的師傅來頭太大,總是會嚇跑我的對手。不過看閣下的樣子,好象不會臨陣脫逃吧!”
紅衣番僧怒吼一聲,震得大家耳朵都有些發(fā)麻,阿枷死死抓住那匹驚嚇過度的寶馬,才沒有讓它跑掉。孫宇伸手扶住阿枷,然后輕彈刀身,只是那么清清脆脆的一聲鳴響,紅衣番僧卻如受重?fù)?,難受得差一點(diǎn)吐出來。
孫宇左手輕輕撫過刀身,輕哼道:“不必虛張聲勢嚇唬小孩了,你們是一起上還是一個一個上?”
老人輕輕一躬身,“老衲斷惡,還請玄奘大師的高徒指點(diǎn)一二!”說話之間,孫宇便覺一股大力排山倒海般涌了過來,更為可怕的是這股力量竟形成一個包圍,將他和阿枷都環(huán)抱在里面,只要他閃身避過,就全部由阿枷來承受。
孫宇心底已將這個道貌岸然的家伙罵了七八十遍,嘴上說得好聽,卻還是來這套偷襲的把戲,但還是勉強(qiáng)接了下來,以逐影刀刀身為媒,將斷惡的內(nèi)力擋在身前,絲毫不加退讓。好在玄奘大師因人授教,知道他不是學(xué)佛的料子,倒有一身上好的練武根骨,所以從小就教他練無妄玄功,內(nèi)功根基扎得極為扎實(shí)。反倒是這逐影刀法是他先跟幾個師兄學(xué),后來又自行領(lǐng)悟而成,雖然以刀法成名,但很少有人知道他身懷這么一門獨(dú)特的內(nèi)功,生生不息,渾厚雖不及斷惡五十年的修為,卻好象江河之水無窮無盡,絲毫不見下風(fēng)。
斷惡見他硬接了自己五十年功力的混元真氣,先是心頭一喜,但隨即感到不妙,看孫宇輕松寫意的樣子和綿延不斷的內(nèi)力,逐影刀一寸一寸朝他壓了過來,絲絲刀氣慢慢地透過他的內(nèi)力滲入五臟六腑,他不由又驚又駭,欲罷不能,只得全力抵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只過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他的頭頂已開始冒起了絲絲汗霧,而孫宇還是一動也不動,瀟灑自在的很,那嘴角還慢慢漾開了一絲捉狹的微笑,他這才知道上了當(dāng)了。孫宇從他一落地就知道他的長項(xiàng),拼比內(nèi)力只是早晚的事,此刻連小阿枷也在孫宇回護(hù)之下,那古怪的內(nèi)力如同一個大旋渦,不但吸盡了他的全部功力,還讓周圍的人無法踏近一步。
“啊!——”
阿枷突然驚呼一聲,指著紅衣番僧頸間的一串佛珠,好象見了鬼一樣的大叫起來,朝他撲了過去:“你——你怎么會有這串佛珠!——我姐姐呢?你把我姐姐怎么樣了?”
紅衣番僧獰笑著摸了摸掛在胸前的佛珠,揚(yáng)起手中的鐵抓,“小巴郎,等佛爺我送你上了西天你就知道了!”他舞動著手中毒蛇般的飛索鋼抓,無視斷惡和孫宇,一步步地朝小阿枷走去。
孫宇心下一急,內(nèi)息一亂,刀鋒竟開始慢慢向自己這方壓來,斷惡眼中神光一閃,大喝一聲:“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