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一路，兩人相顧無言。等車夫停了車，通知懷王府到了之時(shí)，常樂先行下了馬車，下意識地便擔(dān)起了懷王身邊的嬤嬤的角色，伸手扶著懷王下車。

    懷王只是錯(cuò)愕了一瞬，卻未拂了她的面子。

    二人同進(jìn)懷王府。

    “不知殿下，娶得是哪家千金為妃？”常樂進(jìn)府便問。

    懷王冷淡回話：“本王不曾娶妃?！?br/>
    常樂皺眉：“殿下如今年歲不小，為何還未娶妃？此事若是讓娘娘知曉，娘娘怕是又要著急了。”

    懷王沉默不再回話。

    他母妃確實(shí)在這方面很是積極。從他懂事起，只要是有大宴，各家同齡的千金出席，他的母妃便會在事后，迫不及待地跟他交流，哪家的小姐看起來比較適合做他未來的王妃。只要他同某個(gè)小姐走的近了些，母妃便總以為他對人家有意思。

    以至于，他幼時(shí)到少年，都不敢隨意同哪家姑娘玩樂，只與司安親近。

    “殿下如今可有中意的女子？”常樂還在喋喋不休地催婚。

    “并無?！?br/>
    常樂嘆了聲，打量著懷王府的環(huán)境，道：“這王府里的人，未免太少了些。難不成陛下有心如此對殿下？”

    “本王早已有了封地，此番只是回京述職，過些時(shí)日便要回到封地。此處平日里荒著，人自然是少了?！?br/>
    “不知殿下的封地在何處？”

    懷王幾欲脫口而出，瞧了常樂一眼，忍了回去。

    “是大氏的關(guān)鍵地界兒。”

    常樂看出不對，皺眉追問：“不知是何地？”

    “殿下！”

    兀地，一道聲音打斷了他們。

    懷王見是雯水，稍稍松了一口氣，暗道雯水來的正是時(shí)候。

    “婢子見過殿下?！宾┧剿麄兏皟?，向懷王行了一禮，才關(guān)心，“殿下與常姑娘這么早便回來了？”

    “你是……雯水？”

    常樂猶豫地打量著雯水。

    榛嬤嬤是認(rèn)得雯水的。雯水是易家的遠(yuǎn)房窮親戚，打小父母雙亡，被送到了易家。沅貴妃瞧她機(jī)靈，便將她帶入了宮中。當(dāng)時(shí)，她也不過幾歲，很是稚嫩。十一年過去，竟然已經(jīng)出落得如此可人。

    雯水嬌俏的臉龐瞧向常樂，雖是疑惑，卻是粲然一笑。

    “姑娘怎么了？不過去了玄靈觀幾日，便不認(rèn)得雯水了？”

    懷王出面圓場：“她今日在宮中受了些刺激，最近都是這般渾噩，你平日里多注意?！?br/>
    “是，雯水明白?！宾┧c(diǎn)頭應(yīng)下，又道，“今日易二小姐來過府上尋常姑娘，不知姑娘這便回來了，回了二小姐姑娘在玄靈觀。”

    懷王見著常樂暗自揣摩，便又替她問：“可有說是為了什么？”

    雯水搖頭：“未說。不過，問了常姑娘是不是和柳公子一同進(jìn)了宮。還說，若是姑娘回來，便差人去告知她一聲。”

    懷王也大概是明白了。

    易昭肯定是聽說了宮中捉鬼一事，知道常樂在玄靈觀里活動(dòng)的開，因著好奇想來找常樂打聽情形。

    說起來，今日給司伯言回話之時(shí)，易河盛還在場，母妃的事情，大將軍肯定也是要知道了。

    大將軍若是知道母妃之死，定然是要鬧的。

    “殿下，可是要差人去告知易二小姐一聲？”雯水試探地問了一句。

    懷王回神，念及常樂現(xiàn)在的情形，打算拒絕。榛嬤嬤卻先開了口。

    “我都回來了，自然是要說一聲。沒準(zhǔn)兒，是有什么急事兒呢?！?br/>
    易二小姐易昭，榛嬤嬤自然知道，那是沅貴妃的孫侄女，易家的小孫女。還在襁褓時(shí)，她便見過。沒想到她現(xiàn)在附身的丫頭，和易昭還有些聯(lián)系。趁機(jī)了解一下將軍的情況也是好的，日后娘娘的案子，定然是需要將軍的支撐。

    懷王不知道榛嬤嬤是在打什么算盤，只知道不能讓她們二人見面。

    “你好容易回來，現(xiàn)在精神不振，怕是不太方便見人。待你身子好了，再見也不遲?！?br/>
    常樂淡然一笑：“無礙，還是能見一下的。難不成，殿下有什么，怕我知道了？”

    “自然沒有?！?br/>
    “那便是了?！背烦瘧淹跣辛艘欢Y，“我這就去休息一番，好有精神見易二小姐。雯水，我是住在哪里？”

    雯水不明所以地看向懷王，見懷王默許，這才繼續(xù)道：“在綠聽軒。姑娘，可是要人送你回去？”

    “就你罷。”

    雯水再次眼神征詢懷王的建議。懷王默了默，點(diǎn)頭。雯水朝懷王行了一禮，便開始給常樂引路。

    “姑娘，這邊?！?br/>
    離得懷王遠(yuǎn)了些，雯水才笑盈盈地問常樂。

    “姑娘今日進(jìn)宮做什么去了？竟然被嚇得糊涂了?！?br/>
    常樂瞥眼瞧了雯水一眼，不直接回答，反而轉(zhuǎn)向另一個(gè)問題。

    “你可知我是什么人？”

    “姑娘？”雯水不知常樂問這話是什么意思，只當(dāng)她是真的糊涂了，道，“姑娘不是從十三郡來的？多的，也未告知過?！?br/>
    “十三郡？”常樂當(dāng)即不悅，很是不滿意雯水的這個(gè)回答，“你便這么讓一個(gè)不清不白的人留在殿下身邊？連個(gè)底細(xì)也不查清楚的？若她有心害殿下，那當(dāng)如何是好？”

    雯水被她的一連串質(zhì)問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好半晌都不能從錯(cuò)愕中回還，只是謹(jǐn)慎地問了一句。

    “姑娘這是，真糊涂了？”

    要不是懷王親口說她是驚嚇?biāo)潞苛?，雯水還真以為常樂是不是瘋了，說的話完全對不上，處處都是問題。特別是，常姑娘何時(shí)喊過懷王“殿下”？平日里不直接喊懷王的名字都是好的了。

    常樂被她的話噎到，有些惱怒地?cái)[袖。

    “罷了，日后注意，莫要再讓一些不明不白的人接近殿下?！?br/>
    雯水雖然還是疑惑，為了不刺激她，明面上還是先答應(yīng)了。

    “雯水，殿下為何遲遲不娶妃？百善孝為先，不孝有三，無后為大。這點(diǎn)道理，你都不懂嗎？為何不勸殿下早日娶妻生子？”

    再次接受嚴(yán)厲質(zhì)問，雯水心里開始不樂意。這常樂平日里在王府里囂張自由慣了，如今仗著懷王的寵愛還真的以為自己是懷王府的女主人了？竟然這樣一遍遍不留情面的質(zhì)問。

    可這問題，卻又不像是自以為是女主人該問的。

    末了，在常樂的眼神逼視下，雯水嘆了聲，勉強(qiáng)扯出個(gè)笑來。

    “常姑娘，殿下的事，我們這些做下人的，哪里能隨意置喙？”

    常樂臉色忽的凝重：“這懷王府，可就你一個(gè)老人？”

    雯水疑惑：“姑娘什么意思？”

    “懷王身邊，可只有你是從沅湘宮出來的？”

    雯水的眸子猛地一縮，像是聽到什么令人驚駭?shù)南ⅰ?br/>
    她是從沅湘宮出來的事兒，大家都是心底里知道，明面上不會議論。大多數(shù)，都以為她只是陛下賜給殿下的丫鬟而已。

    畢竟，沅湘宮當(dāng)年的一場大火，將所有都燒沒了。

    沅貴妃入殮后，先帝極盡傷心，不愿再踏足沅湘宮附近。久而久之，那里變成了廢墟冷宮。也沒人敢在先帝面前提沅湘宮的一切，生怕觸怒圣顏。以至于后來，沅湘宮和里面的沅貴妃成了后宮的忌諱。

    “姑娘是從何處聽來的？有些話可是不能這般直接問?！宾┧埠苁潜苤M自己的這個(gè)身份，俏然一笑，“殿下身邊的老人，確實(shí)只有我了。姑娘若是想打聽什么事，從而親近懷王。雯水多嘴勸一句，還是收了這個(gè)心罷?！?br/>
    誰知，常樂只是輕飄飄地瞟了她一眼，臉色依舊深沉。

    “我只是想提醒你，既然你是唯一留在殿下身邊的老人，你自然是勸的了。照顧殿下不周，你便是對不起娘娘，日后又有何臉面見娘娘？”

    雯水目露驚恐，身子不由得晃了兩下，指著常樂質(zhì)問。

    “你到底是什么人？”

    常樂上前半步，伸手將她的手指包在掌中，迫使她的手臂放下，貼近雯水幽幽地盯著。

    雯水被她掌心冰冷的溫度嚇到，想縮回手，卻是被她緊緊拽住，不由得臉色大變。

    “你放開我！”

    “你認(rèn)識的本來應(yīng)該是什么人，我就還是什么人。不過是看殿下如今混沌，提點(diǎn)你一二?！?br/>
    常樂冷聲說罷，將她的手放開。

    雯水收手，迅速往后退了半步。不知為何，心中隱隱有種熟悉的感覺，瞧著常樂打從心底的發(fā)顫。

    這個(gè)人給她的感覺，太像當(dāng)年教導(dǎo)她的榛嬤嬤了。

    十幾年前，她年幼進(jìn)宮，隨在沅貴妃身邊不知事，免不了受榛嬤嬤的調(diào)教。在沅貴妃和殿下眼中，榛嬤嬤是個(gè)貼心溫柔慈祥之人，但在她們這些下人眼中，榛嬤嬤嚴(yán)厲的讓人心驚膽戰(zhàn)。

    迫于這種心理陰影，面對常樂的眼神質(zhì)問，雯水猶豫了下，這才恭敬回話。

    “多謝姑娘提點(diǎn)。不過，殿下娶妃之事，姑娘應(yīng)當(dāng)是知道的。殿下生性不受束縛才不肯娶妃納妾。大長公主有意將易二小姐許給殿下，可殿下……因著姑娘，給拒絕了。”

    常樂擰眉：“因我？”

    “殿下對姑娘之好，明眼人可都是能看見呢?！宾┧ЬS道。

    “是?！?br/>
    常樂想起那個(gè)紅寶石鏈子，便譏諷一笑。

    懷王肯為了她，去找皇帝要了那么重要的個(gè)物件兒，想必是費(fèi)了不小的力。懷王對這丫頭，確實(shí)上心?？芍霸谲嚿腺|(zhì)問，懷王卻又矢口否認(rèn)，難不成是怕自己借此威脅于他？

    不過，比起一個(gè)來路不明之人，易昭確實(shí)更適合做這個(gè)懷王妃。

    看來在她離開之前，還要將殿下的事情都給安排妥當(dāng)了才行，不然娘娘知曉，也是不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