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生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一眼就看到了從出租車上下來的人。
“鐘颯,你……”
劇痛從身體的各個角落傳了過來,他捂著肚子,艱難站立。
血還在不停流淌,已經(jīng)浸透了他的衣服。
看到了鐘颯,他瞬間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是獵神會要對我下手嗎?”
劉生不甘心的問了一句。
劉軍和鐘颯一起給他設下這個局,怎么想也只能是獵神會在背后操控。
可是為什么?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鐘颯和劉軍都不說話,只是看著他。
周遠活動了一下酸脹的手臂,修煉御魂卷之后,他的身體比一般人結實多了,即便是被車撞了一下,也只是感覺到胸口有些陣痛而已。
他走到劉生面前,一拳揮了下去。
后者想躲,但是身上傷勢太重,沒能躲掉,臉上結結實實地挨了一下,栽倒在地上。
周遠還想要再繼續(xù),卻見劉生猛地抬起頭,眼中狠厲的目光,抬手就要朝周遠抓去。
他手上指甲瘋長,短短一瞬之間就變成了足有一尺長的利爪,他手指骨節(jié)突出,手掌皮膚呈青灰色,揮動的時候帶起呼呼的陰風,如僵尸一般。
這一下要是被抓實,就算是再結實的身體恐怕也會被捅出五個窟窿來。
周遠不敢托大,向后急退了兩步,方才堪堪躲過,但身前仍是被劃到了一下,短袖想是紙做的一樣破了一個大口子,皮膚上兩道淡淡的傷痕。
劉生沒有趁勢追過來,他現(xiàn)在的傷勢太重了,只是趴了一會兒,地上就流出了一大灘血跡。
“你們究竟是誰,為什么要這么做?”
他大聲質(zhì)問道。
周遠將背劃破的上衣整個脫下,然后擦了擦身前的傷口,看了鐘颯一眼,手指著那輛出租車。
鐘颯會意,重新發(fā)動車子,再次朝著劉生撞去。
“砰”
劉生的身體在空中飛了兩秒,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一時間還沒有死,只是模樣凄慘無比,原本西裝革履的樣子已經(jīng)不見了,棕色的皮鞋丟了一只,衣服上滿是灰塵。他張嘴吐出一大口血來,應該是傷到了內(nèi)臟。
這一次劉生掙扎了很久,也沒能再爬起來。
“你們不能殺我,我是太平鎮(zhèn)劉家的人,老祖用不了多久就會來這里,到時候你們一個都跑不掉!”
見他還有說話的力氣,周遠又讓劉軍踩斷了他的四肢。
再次走到劉生面前的時候,他眼神中滿是怨毒。
周遠蹲在他旁邊,拿手拍了拍他的臉,問道:“你知道我為什么要殺你嗎?”
劉生不說話。
要是他沒有被劉軍暗算,現(xiàn)在躺地上的就是對方了。
周遠也不生氣,自顧自地接著說道:“想不通是吧?我也想不通,你為什么要殺我呢?你看,我們在此之前都不認識,這還是第一次見面,你為什么要殺我呢?”
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他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有點像瘋子。
周遠繼續(xù)說道:“不如咱們做個交易吧,你告訴我的你的原因,我也告訴你我的原因,然后我還會放了你,畢竟你可是太平鎮(zhèn)劉家的人,我也不想平白無故地結仇,雖然你現(xiàn)在受了這么重的傷,但及時搶救的話,應該還能活下來吧?”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故意帶了那么一點畏懼的語氣。
劉生忽然笑了起來。
這年輕人果然還是怕了。
可當他正要說兩句狠話的時候,周遠卻想起了什么一樣,忽然一拍腦袋,“差點忘了,這個我之前就問過劉軍,現(xiàn)在已經(jīng)知道了。”
他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看著劉生,然后一腳重重地踹在了他腹部的傷口上!
“就因為我是孤兒?”
他臉上的微笑已經(jīng)消失,換上了憤怒的表情。
“就因為這個無聊的原因?”
又是一腳。
劉生痛苦地蜷縮著身子,無法回答。
周遠騎在他身上,一下一下地揮動著拳頭,雙目赤紅,狀態(tài)癲狂。
“就因為這個你就要殺我?”
“就因為這個我要一遍一遍地被你殺?”
“就因為這個我受著這么多折磨?”
“就因為我他媽的是個孤兒?”
“孤兒好欺負是吧?”
“?。俊?br/>
“讓你他媽的游樂園董事!”
“讓你他媽的開奔馳!”
“開奔馳!”
“開奔馳!”
“讓你他媽的姓劉?。?!”
發(fā)泄完后,周遠呼呼地喘著粗氣,從劉生身上下來。
后者此時臉上都是血污,已經(jīng)看不清原本的樣子了,只能徒勞的呻吟著。
周遠看都沒看他一眼,轉(zhuǎn)身從出租車上拿出一個沉甸甸的箱子,交給劉軍。
“之后的事情,你應該比我熟悉?!?br/>
劉軍打開箱子,里面滿滿一箱都是各種工具。
“埋在附近吧?!?br/>
劉軍明白了他的意思,一只手拎上箱子,一只手拖著已經(jīng)奄奄一息的劉生朝著荒野中走去了。
鐘颯看了他一眼,有些驚訝。
他怎么可以這么輕描淡寫?
見劉軍已經(jīng)走遠了,周遠轉(zhuǎn)身打開出租車門,癱倒在后座上。
大仇終于的報,本來應該高興才是,可他卻怎么也開心不起來。
輕松嗎?有點。
但更多的還是憤怒和迷茫。
“竟然是因為這種無聊的原因?!?br/>
他當初怎么也想不明白,為什么會有人盯上自己,并且一定要殺了他不可,躲都躲不過去。
也因此,他不得不渴求自保的力量,一步一步地,在絕境中掙扎求生,甚至不惜傷害他在這世上最后一個在乎的女孩,也要親手完結這一切。
可是沒想到結局竟然會是這個樣子。
“要是當初聽鐘颯把他的信息說完就好了。”
劉生不是劉輕輕的父親,只是身份和姓氏相近,又恰好同為董事會成員。
虧他當初還糾結了這么長時間,感情全浪費了。
鐘颯也進到車內(nèi),看著周遠落寞的神情,將一大堆疑問暫時壓在心里,自覺的閉上了嘴巴。
他不知道周遠和游樂園董事之間發(fā)生了什么事,就算想安慰也找不到話頭。
只是他剛才的樣子……
鐘颯現(xiàn)在想想,還感覺心有余悸。
等了接近兩個小時,劉軍渾身是血的回來了,他雙手空空蕩蕩,劉生和那滿箱的工具都不見了蹤影。
鐘颯大概能猜到發(fā)生了什么事。
周遠手伸入口袋,掏出了劉軍夢寐以求的紙人。
接過那小小的紙人,劉軍身體竟然不自禁的顫抖了起來。
這熟悉的感覺……
是她!
絕對沒錯!
他將紙人輕輕的貼在額頭,動作小心地像是對待稀世珍寶。
紙人和額頭接觸的一瞬間,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劉軍再次睜開眼,看到自己在爬山,身邊還有一個女人。
前方是一座陡峭的山峰,山峰上有塊圓石,坐在圓石上,應該能夠看到很美的風景。
“還上去嗎?”
女人拉著他的手,有些擔憂地問道。
手中的觸感,是如此的真實。
劉軍恍惚感覺自己回到了那一天,他的腿還沒有瘸,而她也還在。
只不過這次沒有了年輕時的意氣風發(fā),他將女人拉到自己懷中,輕聲說:“不去了,咱們回家。”
時間凝固在這一刻。
周遠一揮手,紙人突然猛烈的燃燒起來。
一同燃燒的,還有劉軍的靈魂。
火焰散盡,只留片片余灰,在空氣中徐徐飄散。
此時的劉軍臉上還保持著幸福的笑容,但他的身體已經(jīng)成為了一具空殼。
周遠望著他空洞的眼睛,將自己意識分裂出一絲,注入進去。
傀儡術,制造人偶。
不過現(xiàn)在只能維持很短的一段時間,沒有真正的靈魂,劉軍的身體也很快就會死去。
“換身衣服,自首去吧?!?br/>
劉軍動作有些僵硬,但還是服從命令地沿著小路走去。
也算是給死去的蘇子明一個交代了。
做完這一切,周遠已經(jīng)是全身冒汗,虛弱至極。
回過頭,鐘颯正表情復雜地看著他。
“覺得我過分了?”
周遠勉強笑了笑,不打算解釋。
這場絕望的輪回里,沒有人可以幸免。
仿佛是映襯他的心情,原本晴朗的天空中忽然陰云密布。
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動從荒原上橫掃而過,周遠和鐘颯抬頭,望見天帷上緩緩裂開了一道巨大的旋渦,綿延了數(shù)千丈之遠,仿佛要將整個天空吞噬,心悸的感覺就從中傳來。
仿佛打開了鬼門關,旋渦內(nèi)有無數(shù)的厲鬼在嚎叫,聽得人毛骨悚然。
“這……”
兩人望著這難以想象的恐怖場景,目瞪口呆。
然而更加恐怖的事情接踵而至。
一柄長槍從旋渦里刺了出來,槍身之大,幾乎遮蔽了半片天空,仿佛旋渦就是被這柄長槍刺出來的一樣!
難以置信,光是武器就已經(jīng)如此恢弘,那么使用武器的又該是怎樣的龐然大物!
平原上狂風大作,空氣溫度仿佛一下子就降了下來,周遠站爬到車停眺望,隱約可見從那槍頭上墜落下一個不起眼的小黑點。
鐘颯不知道,他可是清楚,這長槍很可能是牛頭神像的,而那個不起眼的小黑點,應該就是鳴山無疑。
算算時間,從他們中午出來到現(xiàn)在,也該是下雨的時候了,只是周遠從未想到過鳴山胸腹處的可怖傷勢竟然真的是由牛頭馬面造成的。
那兩座巍峨的巨石神像,原來不是擺設。
——汝見過城墻跳起來砸人嗎——
當時鳴山語氣怪異地對他說,周遠也只當是個玩笑,直到今天他才親眼目睹,這究竟是多么的震撼,多么的,不可思議。
他曾經(jīng)預估過鳴山的實力,現(xiàn)在看來還是太過小瞧她了。
如果換做是自己,恐怕別說承受那一擊了,甚至還沒有碰到的時候,就會被那柄長槍的氣勢給壓成粉末。
天空中,隨著鳴山墜落,那長槍也緩緩收了回去,無數(shù)鬼魂的哀嚎中,黑色的巨大旋渦緩緩聚攏,直到消失不見。
但是如此大規(guī)模的陰氣泄露,影響卻留在了人間,黑壓壓的烏云聚集起來,遮天蔽日,藍色的閃電在云海中穿行,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驚雷,冰冷的雨點砸落,空氣到處彌漫著寒氣。
回到車里,鐘颯還有些失神,沒從剛才那一幕里緩過勁來。
“周遠,你說,這世界上不會真的有神吧?”
“你自己不是修佛的嗎?這種事還用得著問我?”
說是這樣說,其實周遠心中也有同樣的疑問,修煉是一回事,但是相不相信有神存在,又是另一回事。
畢竟神這個字,還是太高了。
鐘颯也感覺自己的問題有些奇怪,摸了摸方向盤,問道:“接下來回去嗎?”
周遠想了想,說道:“往北山墓園的方向開?!?br/>
北山墓園位于木星市西北角,剛才鳴山就是朝著那個方向墜落的。
小蘿莉為了附身自己,不惜跟著跑去了地獄門口,周遠不認為她這一次就會輕易放棄,反正左右躲不過,與其被動接受,還不如直接去找她,至少能占點主動權。
而且對于鳴山,周遠并不抗拒。
小蘿莉貌似附身自己以后,并沒有干什么壞事,反而是幫他修復了身體,讓他能夠自由活動。
即便是周遠要求她放棄修復一部分內(nèi)臟,先把自己的手臂治好,她沒有多少意見就答應了,很好說話。
當然也可能是接觸時間斷的原因,畢竟能夠在地獄里積攢這么強大的實力,肯定不是什么善茬。
鐘颯當時被那柄刺破天空的巨槍震懾了心神,所以沒有看到落下的小黑點,如果要是知道,他死活也不會答應開車過去。
寒雨一直下,雨刮器來回搖擺,看得人煩躁不安。
車內(nèi)溫度也因為這場雨的原因降低了不少,估計至少也已經(jīng)十度以下了,兩人穿的都是短袖衣衫,尤其周遠,上半身赤裸。鐘颯隨手打開了暖氣。
汽車一直行駛到墓園,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空氣溫度好像變得更低了。
看來鳴山就在這里。
接下來的事情不好跟鐘颯解釋,周遠便找了個掃墓的理由讓他先離開,自己走進了墓園。
大仇得報,祭拜一下親人也說的通,鐘颯也就沒有堅持。
周遠現(xiàn)在雖然身體素質(zhì)強了不少,但也每到完全無視環(huán)境的地步,冰冷的雨水淋在身上,他凍得縮了縮脖子,加快了腳步。
北山墓園身為木星市最大的一個公墓,占地面積達一千多畝,其中又劃分為很多區(qū)域,道路交錯,若是不熟悉環(huán)境的人進到這里,很容易迷路。
周遠順著那股熟悉的氣息找到鳴山時,她正躺在一座墓碑前。
此時的鳴山和他之前所見的完全不同,渾身上下沒有了一點嬌蠻的氣勢。她看起來虛弱無比,白裙散落,像是被人丟棄的布娃娃。
“嘿,好久不見!”
周遠主動上去打招呼。
鳴山抬起頭看著他,眼中是不變的冷漠。
“離我遠點,變態(tà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