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亞文望著屏幕上的得意之作,略有些擔憂地說,“怕只怕,何迪非沒那么容易上鉤……?!?br/>
萬克胸有成竹,指著電腦顯示器說:“你只需把照片處理成我想要的效果,其他的事不必操心,我自會擺平?!?br/>
莊亞文點頭應(yīng)允,“沒問題,萬總?!?br/>
“其實,說到底是一件雙贏的好事,就看何迪非的腦筋轉(zhuǎn)得靈活與否了。”萬克回頭,看看面色蒼白的陸嬰嬰,“我手里有重中之重的籌碼,不怕他不乖乖就范!”
莊亞文詫異地問:“您是要嬰嬰去勸他?”
“勸?!我向來不用那么迂回宛轉(zhuǎn)的法子?!比f克訕笑幾聲,放下了手里一直把玩的打火機,見莊亞文眼中閃過驚慌之色,遂淡淡笑了,“當然,我更不會沾上違法亂紀的邊?!?br/>
這番急于洗白的話滑稽且不加掩飾,令陸嬰嬰忍俊不禁,“你非法拘禁我已經(jīng)超過十六個小時,夠得上刑事罪名了吧?”
“非法拘禁?”萬克將食指緩緩抵住嘴唇,做了個噓的動作,“No、no、no,小丫頭,我只是請你過來,方式方法雖然有些有別常規(guī),但初衷是完全沒有惡意的?!?br/>
陸嬰嬰哼了一聲:“你眼中的‘請’,就離挾持和綁架不差分毫了!”
萬克環(huán)住雙臂,面上盡是諧謔的神色,“看看,你從頭到腳哪里像有受過傷害的樣子,被害妄想癥是一種病,得早些介入治療才行。如果病情惡化,進到精神病院里就永無回頭之日了……。”
“難怪人們說娛樂圈是大染缸,管中窺豹可見一斑,從你身上我長了不少見識?!标憢雼朐接X得可笑,卻越是笑不出來。
“我從來不好為人師,所以不能教你任何東西?!?br/>
陸嬰嬰冷笑,“萬先生的語文學得很不好,完全誤會了我的本意。跟你講話,簡直是浪費時間!”
“有必要發(fā)火么?那都是拿別人的過錯懲罰自己。”萬克舉步走向門口,“另外,小丫頭,還得委屈你在這將就一晚。不出意外的話,我明天一早就讓人放你安然無恙地離開。”
莊亞文收拾好了攝影器材,也走到了門口,他望望陸嬰嬰,說:“嬰嬰,你多保重?!?br/>
典型的兔死狐悲,似乎短短六個字的背后還隱藏著幸災(zāi)樂禍的成分。陸嬰嬰理都不理他,徑直走到了窗邊。借著望遠鏡看去,對面酒店里,一個清潔大嫂正在收拾凌亂不堪的房間,蔣琳早已不知去向。會到哪里去呢?是繼續(xù)想辦法說服何迪非與他們合作,還是去醫(yī)院探望何永錚?不得而知。
門在背后關(guān)上時,她隱約聽見兩個男人的對話。
莊亞文低聲問道:“萬總,這里什么都沒有,您讓她在哪兒休息?睡地板是不是太……?!?br/>
萬克不以為然地說:“你想說殘忍?不,在我看來,跟何迪非有關(guān)的一切都應(yīng)當受到打壓和懲罰。如果這個小丫頭識趣的話,她會知道自己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
“咱們要對付的是何迪非,嬰嬰她是無辜的?!鼻f亞文囁嚅道,“這屋子……實在不能住人……?!?br/>
萬克的聲音透著凜冽的寒意,“莊老弟,我何嘗不想給你個面子賣你個人情?陸嬰嬰斷然不能出現(xiàn)在公眾視野里。她既是證人又被牽扯其中。這個節(jié)骨眼,如果進展順利的話,明天報紙一上市就能看到效果?!?br/>
“莫非這是蔣小姐的授意?”莊亞文不解地問。
“你問得太多了!”萬克越來越不耐煩,“真是記者本色——打破砂鍋問到底?。《业拇鸢敢埠芎唵?,無可奉告?!?br/>
莊亞文嘆了口氣,“萬總,我有一個不情之請。我訂的酒店客房是個套間,您安排幾個人送嬰嬰過去,讓她住里間。她是我女朋友的好友,我不能眼睜睜看她在這兒受苦。如果您實在不放心,就讓您的手下監(jiān)視我們……?!?br/>
一段浮于表面的虛妄的話,被莊亞文那抑揚頓挫的朗誦語調(diào)表達地鏗鏹有力,充滿救世主般的慈悲之感。陸嬰嬰心生好奇,投來注視,然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萬克憤怒而隱忍的臉部表情。
“夠了!你要是不想走,完全可以選擇留在這兒,陪她一起度過漫漫長夜!”
莊亞文一怔,隨即靜默不語了。不出三十秒,他隨著萬克踏出門口,再也沒有回頭。
他們的離去,反而教陸嬰嬰覺得輕松不少。要在這間囚室一樣的房間過夜,確實考驗意志力。她搬過惟一的一把椅子,坐到望遠鏡前,希望能看到對面更多的情況。但是天不遂人愿,那間客房似乎又住進了其他客人,厚厚的雙層窗簾遮蔽了窗口,在夜色中,像一只深不見底的黑黢黢的眼睛,幽然與她對視。
她把一直攥在手心已然捏得發(fā)燙的手機拿了出來,撥了那個倒背如流的號碼。
聽筒里響起微弱的電流聲,卻始終是嘟嘟嘟的忙音,直至跳轉(zhuǎn)到運營商的錄音提示“你撥叫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后再撥”。
不是關(guān)機,不是不在服務(wù)區(qū),而是無人應(yīng)答。
陸嬰嬰的心一下就懸到了嗓子眼。首先闖入腦海的竟是個奇怪的念頭:迪非哥哥是不是也像我一樣失去了行動自由,被萬克他們囚禁于某個地方?可是,我的手機并沒有被沒收,而他的手機為什么打不通……
她舉起手拍拍臉頰,讓自己保持百分之兩百的清醒。
接下來,她先后撥了何錫堯和程華章的手機,均是關(guān)機狀態(tài)?;蛟S是在醫(yī)院陪床的規(guī)定吧……夜已很深了,如果冒昧地打到干休所,必然會擾人好夢,且倘若何迪非確實沒在家,宋紀敏一著急上火犯了心臟病可要出大事……
怎么辦?
我該怎么辦??
莊亞文拍攝的那些照片,本是再正常不過的球員訓練集錦。綠茵場、球員公寓、餐廳,陽剛而富有朝氣的男子成群結(jié)隊,爽朗的笑容躍然相紙之上。
即使有一兩張更衣室里角度****上身****挨得很近的,在心地清明的人看來也是隊友之間的互動而已。但是落到別有用心的人手中,又經(jīng)過添油加醋的文字渲染,勢必會像一顆炸彈,于黎明時分隨著報紙銷售至大街小巷,最后在人們猜疑和議論里,轟然引爆。
萬克所說的“另辟蹊徑”,居然是要用這樣敏感的話題來打垮何迪非!
如不出所料,蔣琳會適時地站出來澄清,向公眾講述她與他的感情只是有點小誤會,早已和好如初云云。這場重頭好戲的關(guān)鍵在于,最大程度地彰顯蔣琳圣母般的寬恕和容忍,而進一步讓所有鄙夷唾棄的異議交給何迪非來承擔。
性取向——這個借口聽上去堂而皇之,卻極具毀滅的力量。
回想娛樂圈,曾經(jīng)有多少明星因頂著這個頭銜而光芒盡失、迅速隕落。盡管如今人們的心態(tài)日漸開放,但若是突然獲悉富有正能量蟬聯(lián)三屆金靴獎的足球先生何迪非竟然人前人后如此不一致,后果可想而止。
假新聞又如何?當假話的次數(shù)超過真話的辯白,當假話的聲音高高蓋過真話的澄清——假的,即成了真的。
僅僅停留在想象層面,就足以使她不寒而栗了……
時間推移,無聲無息。
月光斜斜地照進來,仿佛一汪明凈清澈的泉水,慢慢地沒過了陸嬰嬰的腳尖。面前這排暖氣片的熱度一點點提升,而她的心,越來越?jīng)觥?br/>
說到底,萬克還是利用了她。
如果整件事是盤接近最終勝負的棋局,那么她只是一顆不起眼的棋子,一顆永遠過不了楚河漢界的小卒。
馬依然走日,象依然走田,看似中規(guī)中矩的一盤棋,背后卻隱藏著暗礁與潮涌。
可是,誰規(guī)定了,小卒就不能將對方的軍?今時今日,倘若只是一味地耗盡寶貴的時間,不如做一只撲火的飛蛾?;蛘?,做一只可以引起龍卷風的蝴蝶。
主意拿定,陸嬰嬰走到門邊,舉起拳頭重重地捶了幾下。
她知道,萬克不可能放心把她一個人關(guān)在這里——不出五分鐘,防盜門打開了。四位彪形大漢里只留兩人守夜,個子稍矮臉膛龐紅潤的那位不耐煩地問:“你鬧什么鬧?放老實點!連瞇個盹兒都不讓我們安生……。”
陸嬰嬰說:“我需要筆和紙?!?br/>
另外那位高個子面色蠟黃的大漢登時有揮拳相向的沖動,“深更半夜,我們上哪兒給你買筆和紙??有文化的人就是麻煩?。∫丘I了渴了你再吱聲,其他事一概別來煩我們——”說著便要鎖門。
陸嬰嬰已將腳伸到了門縫處,隨著大漢發(fā)力,她只覺腳尖猛然一痛,但忍著沒叫出來。